第396章 豐年珏X薛靈29(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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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殿內氣壓低得嚇人,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龍涎香混雜著濃烈的血腥氣,熏得人胃裡翻江倒海。

  「陛下……娘娘……」太醫院院判跪在地上,額頭緊緊抵著涼涼的地磚,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那一箭雖未正中心室,但箭簇上有見血封喉的劇毒,再加上豐大人本就心脈受損,剛才……剛才最後一口氣,已經散了。」

  「散了?」

  元逸文呆呆地重複著這兩個字。

  他身上那件明黃色的龍袍早已被血染成了暗紫色,此刻看著像是乾涸的傷疤。

  「庸醫!全都是庸醫!」蘇見歡瘋了一樣撲上去,一把揪住院判的衣領,「他才二十三歲!他還沒娶妻,還沒生子!本宮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千年人參也好,天山雪蓮也罷,把他給本宮救回來!救不回來,本宮誅你們九族!」

  平日裡端莊溫婉的皇后,此刻披頭散髮,狀若厲鬼。

  「娘娘饒命啊!」滿屋太醫跪了一地,磕頭如搗蒜,「臣等已經用了還魂針,灌了參湯,可是……可是大人他咽不下這口氣啊!」

  床榻之上,豐年珏安靜地躺著。

  那張平時總帶著三分譏笑、七分算計的臉,此刻慘白如紙,連一絲生人氣都沒了。他胸口的那個血窟窿已經被簡單的包紮過,但黑色的毒血依舊在不斷滲出,染透了厚厚的紗布。

  整個人沒有一點生氣。

  「年珏……」元逸文頹然坐在床邊,握著繼子那隻已經開始變冷的手,老淚縱橫,「你起來啊……你不是最討厭老頭子哭嗎?你再罵朕一句,哪怕一句也好……」

  殿內哭聲一片,人人悲慟。

  就在這令人絕望的死寂中,一道極不和諧的聲音突然響起。

  「吵死了。」

  聲音透著一股說一不二的蠻橫。

  眾人驚愕回頭。

  只見那個本該昏迷不醒,被太監扶到角落裡休息的薛靈,正扶著牆慢慢站起來。

  她渾身是血,黑色的勁裝被砍得破破爛爛,露出的皮膚上全是翻卷的傷口。

  尤其是左腿,那支斷箭還插在上面,隨著她的動作,血水順著褲管滴答滴答地往下淌。

  但她的眼睛很亮。

  亮得嚇人,帶著一股狠勁。

  「讓開。」薛靈推開扶著她的小太監,一步一挪地走向床榻。每走一步,地上就多一個血腳印。

  「薛姑娘,你……」蘇見歡看著這個渾身浴血的姑娘,心疼得說不出話。

  「我叫你們讓開。」薛靈沒有看皇后,也沒有看皇帝,她的目光落在豐年珏毫無生氣的臉。

  她走到床邊,一把推開擋路的院判。

  「你幹什麼?!」院判大驚,「豐大人已經去了,你……」

  「去個屁。」薛靈從懷裡掏出一把帶血的匕首,「啪」的一聲拍在床頭的小几上,「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他欠我一萬三千兩,閻王爺那兒也沒這個價。想收他?先問問我同不同意。」

  說完,她艱難地爬上床,盤腿坐在豐年珏身後。

  「你要做什麼?」元逸文看出了不對勁,這姑娘身上的氣機正在瘋狂逆轉,原本枯竭的丹田竟然爆發出令人心悸的熱浪。

  「換血,渡氣。」

  薛靈吐出四個字,雙手猛地抵在豐年珏的後心大穴上。

  「不可!」一名老太醫驚呼出聲,「這是江湖禁術!以自身精血為媒,強行催動傷者心脈,不僅會耗盡施術者一身修為,稍有不慎,兩人都會經脈寸斷而亡!姑娘,你這是在自尋死路啊!」

  「閉嘴。」

  薛靈閉上眼,扯出個慘澹又狂妄的笑。

  自尋死路?

  她這輩子,哪天不是在死路上狂奔?

  「豐年珏,你給我聽好了。」她在心裡默念,內力源源不斷衝進豐年珏涼透的身體,「這可是另外的價錢。這次之後,你就算是把自己賣了,這輩子也還不清了。」

  「轟——!」

  一股肉眼可見的紅色氣浪以兩人為中心炸開。

  薛靈原本烏黑的長髮,在氣浪中無風自動。

  她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敗下去,那是生命力在極速流失的徵兆。


  痛。

  太痛了。

  經脈里疼得厲害,那是她的內力在強行衝破豐年珏體內淤塞的毒血。

  「噗——」薛靈張口噴出一口鮮血,全都噴在了豐年珏潔白的中衣上。

  「丫頭!」元逸文急得想要上前,卻被蘇見歡緊緊拉住。

  「別動!」蘇見歡淚流滿面,指甲幾乎掐進皇帝的肉里,「你看……你看年珏的臉!」

  眾人定睛看去。

  只見隨著薛靈不要命的輸送內力,豐年珏那張原本慘白的臉上,竟然泛起了一絲詭異的紅潤。

  他胸口那個猙獰的傷口處,原本凝固的黑血開始融化,順著紗布滴落。

  「動了……手動了!」一直盯著豐年珏手指的小太監尖叫起來。

  那一刻,殿裡所有人都緊張得不敢喘氣。

  薛靈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一點點剝離。

  好累啊。

  比在死人堆里爬出來還要累。

  她好像看到小時候,那個要把她賣進青樓的爛賭鬼老爹;看到了第一次殺人時,手裡洗不掉的血腥味;看到了無數個在刀口舔血的寒夜。

  這操蛋的一生,本來沒什麼值得留戀的。

  直到遇見這個傻子。

  這個明明怕死怕得要命,卻敢為了老娘擋箭的傻子。

  「給我……醒過來!!!」

  薛靈發出一聲嘶吼。

  她徹底透支了丹田裡最後那一絲本源真氣,那是習武之人的根本,一旦耗盡,輕則武功全廢,重則當場暴斃。

  「噗——」

  這一次噴血的不是薛靈,而是豐年珏。

  一口漆黑如墨的淤血,從他口中狂噴而出,濺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下一秒。

  那個原本已經沒有起伏的胸膛,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後大口大口地吸起氣來。

  「咳咳……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聲,在這個死一般寂靜的宮殿裡,宛如天籟。

  「活了!活了!心脈復甦了!」太醫們喜極而泣,連滾帶爬地撲上去把脈。

  元逸文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又哭又笑。

  而那個創造了奇蹟的人,卻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軟軟地向後倒去。

  沒有人扶住她。

  因為所有人都在圍著死而復生的豐年珏。

  除了那個剛剛醒來的人。

  豐年珏只覺得渾身像是被碾碎了重組一樣疼,尤其是胸口,火燒火燎的。

  他費力地睜開眼,視線還有些模糊,耳邊是嘈雜的哭喊聲。

  但他本能地感覺少了點什麼。

  少了那個總是嚷嚷著要加錢、總嫌棄他體弱的體溫。

  「薛……薛靈……」

  他拼盡全力側過頭,正好看到薛靈倒下去的那一幕。

  她倒在涼硬的金磚上,臉色比剛才的他還要難看,嘴角還掛著那抹標誌性的、似乎在嘲笑這世間無常的笑意。

  「別……別碰我……」

  豐年珏推開正要給他施針的太醫,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竟然從床上翻身滾落,「咚」的一聲摔在地上。

  「年珏!」帝後大驚。

  豐年珏根本聽不見。他手腳並用,像是一隻瀕死的獸,一點點爬向薛靈。

  地上全是血。有他的,有她的。

  這短短几步路,他爬得像是過了一生。

  終於,他抓住了她的手。

  那隻手,平日裡雖然粗糙,但總是暖烘烘的,握劍的時候穩如泰山。

  可現在,涼得像塊石頭,還在止不住地顫抖。

  「誰准你……做虧本買賣的……」

  豐年珏把臉貼在薛靈的手心裡,眼淚混著血水流下來。他是個極其理智的人,甚至可以說是冷血。他這一生都在算計,算計朝局,算計人心,算計怎麼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利益。


  可這個沒讀過書的女人,用最笨的方法,破了他所有的局。

  「太醫!都在幹什麼!滾過來看她!」

  豐年珏突然暴怒,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令人膽寒的戾氣,「她要是少了一根頭髮,我要你們所有人陪葬!」

  太醫們這才反應過來,慌慌張張地圍攏過來給薛靈診治。

  「如何?」元逸文也湊了過來,神色凝重。

  院判搭上薛靈的脈搏,眉頭越皺越緊,最後嘆了口氣:「陛下,這位姑娘……內力全失,丹田枯竭,經脈受損極其嚴重。雖然保住了一條命,但以後……怕是再也不能動武了。」

  不能動武。

  這對於一個視劍如命的江湖人來說,比死還難受。

  豐年珏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看著薛靈那張即便昏迷也帶著幾分倔強的臉,突然笑了。

  笑得無比溫柔,又無比淒涼。

  「沒關係。」

  他低下頭,在薛靈滿是血污的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吻。

  「不能動武就不動武。」

  「前半輩子你拿劍護我。」

  「後半輩子……」豐年珏的目光逐漸變得沉靜而堅定,那是權臣獨有的野心與霸道,「我用這大夏的江山權柄,護你一世無憂。」

  窗外,天光破曉。

  第一縷陽光穿透厚重的雲層,灑在滿目瘡痍的皇宮琉璃瓦上,折射出刺眼的金光。

  風雪停了。

  這一夜的殺戮與救贖,終於落下了帷幕。

  對於那些藏在陰影里的魑魅魍魎來說,真正的噩夢,才剛剛開始。

  因為從地獄裡爬回來的,不只是一個權傾朝野的攝政王,還是一個心有了軟肋也因此披上了鎧甲的瘋子。

  「傳朕旨意。」元逸文站起身,看著相互依偎的一對璧人,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查抄恭王府,九族流放。張凌岳一黨,不論官職大小,全部下獄,交由……刑部侍郎豐年珏,全權處置。」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告訴他,想殺多少,就殺多少。朕,給他遞刀。」

  三天後。

  薛靈是在一陣濃郁的藥味中醒來的。

  沒有想像中的疼痛,反而有一種奇怪的輕盈感。

  那是身體裡空空蕩蕩,再無一絲內力流轉的感覺。

  她睜開眼,入目是攢金絲的羅帳,身下是軟和的錦被。

  「醒了?」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

  薛靈側頭。

  豐年珏就坐在床邊。

  他穿著一件寬鬆的雪白中衣,披著厚厚的狐裘,胸口纏著繃帶,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精神好了許多。

  他手裡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正用勺子輕輕攪動散熱。

  見她看來,豐年珏微微一笑,那雙桃花眼滿是笑意,「薛老闆,早。」

  薛靈動了動手指,想去摸床頭的劍,卻摸了個空。

  她愣了一下,隨即感受到了丹田裡的空虛。

  她沉默了片刻,聲音有些啞:「廢了?」

  豐年珏拿著勺子的手頓了一下,垂下眼帘:「嗯。廢了。」

  「哦。」

  薛靈應了一聲,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她費力地撐起上半身,靠在軟枕上,盯著豐年珏看了半晌,突然伸出手:「算帳吧。」

  豐年珏一愣:「什麼?」

  「我為了救你,廢了一身功夫。按照江湖規矩,這屬於工傷,還是特大工傷。」薛靈一本正經地掰著手指頭算,「再加上之前的僱傭費、精神損失費、營養費……豐大人,你現在欠我的,就算把這伯爵府賣了都不夠。」

  豐年珏看著她那副斤斤計較的模樣,眼眶突然有些發熱。

  她不提自己的傷,也不問以後的打算,一開口就找他要錢。

  她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他:別內疚,這只是一筆生意。

  「是不夠。」豐年珏放下藥碗,傾身靠近她,溫熱的呼吸灑在她的臉上。


  「所以我決定賴帳了。」

  薛靈瞪大眼睛:「你敢!信不信我……」

  「我把自己抵給你。」豐年珏打斷她,修長的手指輕輕撫過她的臉頰,「從今往後,我是你的錢袋子,是你的帳房先生,也是你的……出氣筒。」

  「你想去哪,我都陪你。你想買什麼,我都付帳。你想打人……」他低笑了一聲,「我幫你遞刀,順便幫你寫狀紙,保你無罪。」

  薛靈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俊臉。

  她很想罵一句「誰稀罕」,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句極輕的嘟囔。

  「……那我要吃城東李記的燒雞。現在就要。」

  豐年珏笑意加深,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寵溺。

  「好。」

  「不過在那之前,先把這碗藥喝了。太醫說了,這藥里加了黃連,極苦。」

  薛靈苦著臉:「能不喝嗎?」

  「不能。」豐年珏舀起一勺藥送到她嘴邊,「但這苦,我可以幫你分一半。」

  還沒等薛靈反應過來這是什麼意思,豐年珏已經俯下身,含住那口藥汁,然後覆上了她的唇。

  藥確實很苦。

  但唇齒交纏間,卻有一股比糖還要甜膩的味道,順著喉嚨,一直甜到了心裡。

  窗外,一隻喜鵲停在枝頭,嘰嘰喳喳地叫個不停。

  春,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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