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豐年珏X薛靈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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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州的雨下得有些乏了,淅淅瀝瀝地敲著青瓦。

  一份燙金的請帖被隨意丟在紫檀木桌案上。

  「賠罪?」薛靈正拿著一塊乾淨的細布擦拭劍鋒,瞥了一眼那請帖,眼皮都沒抬,「這知府是不是覺得昨晚賭坊死的人還不夠多?」

  請帖上寫得冠冕堂皇,邀刑部侍郎豐大人至望江樓一敘,只為解釋庫銀誤會,並為之前的冒犯賠罪。

  豐年珏坐在銅鏡前,任由侍女為他整理衣冠。

  他今日選了一件暗紅色的麒麟紋錦袍,外罩玄色大氅,領口那一圈雪白的狐狸毛簇擁著他蒼白的下頜,愈發顯得他眉眼如畫,卻又透著股令人心悸的妖冶。

  「他是被逼急了。」豐年珏看著鏡中的自己,慢條斯理地撫平袖口的褶皺,「帳本丟了,鬼市毀了,他背後的主子保不住他。此時殺了我,是他唯一的活路。」

  薛靈停下擦劍的手,抬頭看他:「明知是局,還要去?」

  「去,為何不去?」豐年珏轉身,嘴角噙著一抹溫涼的笑意,「望江樓的松鼠鱖魚是一絕,我想帶安安去嘗嘗,可惜那裡今晚怕是要見血,不適合小孩子。」

  薛靈把劍歸鞘,「咔噠」一聲脆響。

  「那我呢?」她問,「我去幹嘛?看著你吃?」

  「你去替我擋酒。」豐年珏走到她面前,目光掃過她腰間那把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長劍,「或者,擋刀。」

  薛靈撇了撇嘴,心裡盤算了一下。

  擋酒得加錢,擋刀得加倍。

  「行。」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不存在的灰塵,「只要錢到位,閻王我也給你攔在門外。」

  望江樓臨江而建,平日裡笙歌燕舞,今夜卻靜得有些詭異。

  整座樓都被包了下來,門口連個迎客的小二都沒有,只有兩排面無表情的帶刀護衛,眼神陰鷙地盯著每一個靠近的人。

  豐年珏下了馬車,薛靈撐著一把油紙傘,跟在他半步之後。

  「大人!」劉知府早早便候在樓梯口,一身常服,臉上堆滿了褶子般的笑,卻怎麼也掩不住眼底那一抹慌亂和狠絕,「下官備了薄酒,特向大人請罪。」

  豐年珏沒看他,目光落在樓梯扶手上那一層極薄的灰塵上,嫌棄地收回了想要扶上去的手。

  「劉大人客氣。」他聲音淡淡,聽不出喜怒,「請。」

  三樓雅間,窗戶大開,江風灌入,吹得燭火忽明忽暗。

  桌上擺滿了珍饈美味,那道松鼠鱖魚果然色澤紅亮,香氣撲鼻。

  只是這偌大的圓桌旁,只坐了劉知府和豐年珏兩人。

  薛靈抱著劍,像個木樁子一樣立在豐年珏身後,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那條魚。

  餓了。

  早知道出門前應該先吃兩個饅頭。

  「大人,這杯酒,下官敬您。」劉知府端起酒杯,手微微有些抖,「之前種種,皆是誤會。庫銀確實是在清點,只是……只是數目上出了點小差錯。」

  豐年珏修長的手指搭在白玉酒杯上,輕輕轉動,卻並不端起。

  「小差錯?」他輕笑一聲,眸光流轉,看向劉知府,「劉大人所謂的小差錯,是指那一千二百萬兩白銀,全都長了翅膀,飛進了鬼市的帳本里?」

  「啪!」劉知府手中的酒杯一抖,酒水灑了大半。

  「大人說笑了……」劉知府臉色慘白,額角的冷汗順著鬢角流下來,「什麼鬼市……下官不知……」

  「不知道啊。」豐年珏嘆了口氣,似乎很是失望,「本官原本還想,若是劉大人肯供出身後之人,這貪墨的罪名,或許還能從輕發落。既然大人不知……」

  他話鋒一轉,原本溫潤的眸子瞬間變得凜冽如刀,「那這頓飯,也就沒必要吃了。」

  劉知府臉上的偽笑終於掛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將手中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

  「啪嚓——」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驚心。

  「既然豐大人不給活路,那就別怪下官心狠手辣了!」劉知府面目猙獰,後退幾步,「來人!送豐大人上路!」

  話音未落,雅間四周的屏風轟然倒塌。

  原本空蕩蕩的迴廊和隔間裡,瞬間湧出密密麻麻的黑衣人。


  他們手持利斧長刀,殺氣騰騰,將這小小的雅間圍得水泄不通。

  這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圍獵。

  豐年珏依舊坐在位置上,甚至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他拿起筷子,極其優雅地夾了一塊並未沾毒的筍片,放進嘴裡細細咀嚼。

  「劉大人,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死到臨頭還裝腔作勢!」劉知府躲在重重護衛之後,嘶吼道,「殺了他!誰砍下他的人頭,賞銀萬兩!」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數十名刀斧手怒吼著沖了上來,寒光凜冽的刀刃直劈豐年珏的面門。

  豐年珏沒動。

  他只是微微側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個盯著魚發呆的女人。

  「薛靈。」他輕喚。

  「在呢。」

  薛靈嘆了口氣,有些遺憾地收回看向松鼠鱖魚的目光。

  這一桌子菜,算是廢了。

  「鏘——」

  一聲龍吟。

  劍光如洗,照亮了昏暗的雅間。

  沖在最前面的兩名刀斧手甚至沒看清發生了什麼,只覺喉間一涼,身體便不受控制地向後倒去。

  薛靈單手持劍,擋在豐年珏身前。

  她身形並不魁梧,甚至在那群五大三粗的刀斧手面前顯得有些單薄。

  但她站在那裡,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別弄髒了我的衣服。」豐年珏咽下口中的筍片,慢悠悠地補了一句,「這料子很難洗。」

  薛靈翻了個白眼。

  「事兒真多。」抱怨歸抱怨,她手下的動作卻快得驚人。

  這是一場極不講理的屠殺。

  雅間狹小,對方人數雖多,卻施展不開。

  而薛靈這種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殺手,最擅長的就是在這種方寸之地收割性命。

  她身法詭譎,如鬼魅般穿梭在刀光劍影之中。

  每一次揮劍,必定帶起一蓬血霧。

  「當!當!當!」

  兵刃相交的聲音密集得像是一場暴雨。

  一名偷襲者試圖繞過薛靈,從側面刺殺豐年珏。

  刀尖距離豐年珏的脖頸只有三寸。

  豐年珏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連餘光都沒給那人半分。

  「噗嗤。」一把斷劍精準地貫穿了那偷襲者的胸膛。

  薛靈頭也沒回,反手一掌將那屍體拍飛,免得血濺到豐年珏身上。

  「說了別亂動,聽不懂人話嗎?」她冷冷地罵了一句。

  一刻鐘後。

  原本富麗堂皇的雅間已經變成了修羅場。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滿了屍體,斷肢殘臂混著被打翻的菜餚,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氣。

  剩下的百餘名刀斧手圍在四周,握著刀的手在顫抖,竟無一人敢再上前一步。

  這個女人,是怪物。

  薛靈站在屍山血海之中,身上的黑衣已經被血浸透,變得黏膩沉重。

  她臉上濺了幾滴血,襯得那張清冷的臉多了幾分妖異的美感。

  微微喘息,胸口的傷口因為劇烈運動而崩裂,隱隱作痛。

  但她手中的劍,依舊穩如磐石。

  劉知府早已嚇癱在角落裡,褲襠濕了一片,哆哆嗦嗦地喊著:「上啊!都給我上!她沒力氣了!殺了她!」

  薛靈抬手,用袖子隨意抹了一把臉上的血。

  她沒有看那些畏縮不前的刀斧手,而是回頭,看了一眼依舊端坐在椅子上、纖塵不染的豐年珏。

  「餵。」薛靈聲音沙啞,帶著幾分搏殺後的疲憊和一絲莫名其妙的認真。

  「這一架打得有點累,剛才那幾個拿斧頭的力氣挺大,震得我虎口疼。」

  她指了指地上的屍體,又指了指那一桌子被掀翻的菜,「還有,我還沒吃飯。」

  在這種生死關頭,她滿腦子想的竟然還是飯和工錢。


  周圍的刀斧手面面相覷,覺得這女人大概是個瘋子。

  豐年珏放下茶盞,看著她那雙即便在殺戮中依然清澈見底的眼睛,心底某處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站起身,跨過地上的屍體,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他從袖中掏出那方雪白的絲帕,替她擦去眉骨上的一滴血珠,「我知道。」

  豐年珏垂眸看著她,眼底的笑意像是春水般化開,帶著幾分縱容,幾分心疼。

  「這頓飯錢,算在工錢里嗎?」薛靈盯著他的眼睛,執著地追問。

  「算。」豐年珏輕笑出聲,那聲音低沉悅耳,穿透了滿室的血腥與殺氣。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那隻沾滿鮮血握劍的手,「雙倍。」

  薛靈眼睛一亮:「成交。」

  話音剛落,她反手握緊豐年珏的手,那把還在滴血的長劍猛地指向前方嚇破膽的眾人。

  「聽見沒?金主發話了。」她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身上那股剛剛沉寂下去的殺氣再次暴漲,「不想死的,滾。想死的,排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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