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元承的親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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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掌柜此刻恨不得把那張滿是褶子的臉笑出一朵花來。

  「小祖宗,您這邊請,小心台階,這紫檀木滑溜,別摔著您金貴的腳。」

  謝厘儘量繃著臉,實際上手心全是冷汗。

  她剛才那一波操作,完全是死馬當活馬醫。

  誰能想到那個看著像個無賴的「元三」,給的破石頭竟然這麼好使?

  黑道總瓢把子?

  看來以後真不能叫他元三了,得尊稱一聲「三爺」。

  兩人剛上二樓,迎面就撞上了之前那個大腹便便的富商。

  這人正摟著個濃妝艷抹的粉頭,一臉晦氣地嚷嚷:「王掌柜,怎麼回事?不是說頂樓天字號房空著嗎?爺我有的是銀子,趕緊給我騰出來!」

  富商一轉頭,正好看見被王掌柜像供菩薩一樣供著的謝厘。

  他那雙綠豆眼瞬間瞪圓了,發出一聲嗤笑:「喲,這不是剛才門口那個窮酸丫頭嗎?怎麼,通寶齋現在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進來了?王掌柜,你這眼光是越活越回去了,小心臟了這一地的金磚!」

  謝厘腳步一頓。

  若是半個時辰前,她肯定扭頭就走,絕不惹事。

  但現在……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袖子裡的玉佩,那是底氣,是飯票,更是「殺人執照」。

  還沒等謝厘開口,原本在她面前唯唯諾諾的王掌柜,臉色瞬間變得比鍋底還黑。

  他猛地直起腰,平日裡那股子精明市儈的氣質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死人的冰冷眼神。

  「趙員外。」王掌柜聲音不大,卻透著股森森寒意,「您剛才說,誰是阿貓阿狗?」

  趙員外被這眼神看得心裡發毛,但仗著自己每年在通寶齋砸下幾萬兩銀子,梗著脖子道:「我說這丫頭!王掌柜,我可是你們的貴客……」

  「來人!」王掌柜一聲厲喝,尖銳得刺耳。

  四個身強力壯的護院如同鬼魅般從陰影里竄出來。

  「把他給我叉出去!從此以後,通寶齋旗下的所有酒樓、當鋪、綢緞莊,若是再做這姓趙的一文錢生意,老子把眼珠子摳出來當泡踩!」

  趙員外徹底傻了。

  被通寶齋封殺?那意味著他在京城的商路基本斷了一半!

  這通寶齋背後的水深得不可見底,據說連皇親國戚都要給幾分薄面。

  「王掌柜!你瘋了?!為了這麼個臭要飯的……」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直接把趙員外的話抽回了肚子裡。

  王掌柜這一巴掌用了十成力氣,打得趙員外原地轉了個圈,滿嘴是血。

  「貴人的名諱,也是你能侮辱的?」王掌柜啐了一口,轉過身面對謝厘時,又瞬間變臉,笑得諂媚至極,「姑娘受驚了,小人這就讓人用柚子葉掃掃這晦氣。您先上樓,最好的席面馬上就好!」

  謝厘:「……」

  她默默地吞了口唾沫。

  這就是……傳說中的「仗勢欺人」嗎?

  真特麼爽啊。

  天字號雅間。

  這房間奢華得讓謝厘有些手足無措。

  腳下踩的是西域進貢的羊毛地毯,軟得像踩在雲端;牆上掛的是前朝大家的真跡,隨便一幅都夠她吃幾輩子的;屋角的鎏金博山爐里燃著龍涎香,煙霧裊裊,如夢似幻。

  很快,流水般的席面端了上來。

  水晶餚肉、松鼠桂魚、雞髓筍、燕窩鴨子……全是謝厘只在畫本里見過的菜色。

  「姑娘慢用,慢用。」王掌柜親自布菜,那殷勤勁兒,仿佛謝厘是他失散多年的親人,「這是咱們店剛到的雲錦,裁縫就在門外候著,您吃著,讓他量個身段?」

  謝厘嘴裡塞著一隻水晶蝦餃,含糊不清地點頭:「嗯嗯……那個,王掌柜,你也別忙活了,出去吧,我不習慣被人盯著吃飯。」

  「是是是,小人告退,就在門外候著,您有事兒搖鈴。」王掌柜倒退著出了門,輕輕帶上了房門。

  屋內終於安靜下來。

  謝厘長舒一口氣,毫無形象地癱在太師椅上,看著滿桌珍饈,感嘆道:「元三這傢伙,混得可以啊。一塊破玉佩就能讓人把這當祖宗供著,看來他在黑道上的地位,起碼得是個……嗯,南霸天級別的。」


  樑上,一道黑影微微一晃。

  負責暗中監視的暗一差點從房樑上栽下來。

  南霸天?

  陛下乃九五之尊,這丫頭竟然把陛下比作那等打家劫舍的草莽?!

  謝厘全然不知頭頂有人,她一邊往嘴裡塞著那塊入口即化的東坡肉,一邊含糊不清地嘟囔:「就是不知道這黑道大哥好不好相處。拿了他的東西,欠了這麼大的人情,以後要是讓我去殺人放火怎麼辦?唉,不管了,吃飽了再說。做個飽死鬼總比餓死鬼強。」

  她正吃得歡快,忽然覺得哪裡不對勁。

  窗戶明明關得嚴嚴實實,怎麼突然感覺後脖頸一陣涼風?

  謝厘叼著雞腿,警覺地回頭。

  原本緊閉的雅間窗戶,不知何時被人推開了半扇。

  夜風卷著幾片落葉飄了進來,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

  那人穿著一身玄色錦袍,腰間束著同色腰帶,顯得身姿如松。

  雖然沒有穿龍袍,但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矜貴與壓迫感,卻比這滿屋子的金銀玉器還要耀眼。

  正是換了便服出宮的元承。

  他一隻腳踏在窗欞上,身形利落地翻身入內,動作瀟灑至極,完全不像是走正門的。

  謝厘嘴裡的雞腿「吧嗒」一聲掉在了桌子上。

  「你……」她瞪大眼睛,「你怎麼進來的?」

  元承拍了拍衣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目光掃過滿桌的殘羹冷炙,最後落在謝厘那張油乎乎的小嘴上。

  他唇角微勾,似笑非笑:「聽說家裡著火了,我回來救火。」

  謝厘:「……」

  這現世報來得也太快了吧!

  她連忙抹了一把嘴,乾笑道:「啊……那個,火……火滅了。你看,這不太平了嗎?」

  元承慢悠悠地走到桌邊,毫不客氣地在謝厘對面坐下。

  他沒有看那些價值連城的菜餚,而是單手支頤,那雙深邃如寒星的眸子緊緊鎖住謝厘,仿佛在審視一隻剛偷吃了燈油的小老鼠。

  「滅了?」元承挑眉,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擊,「可我怎麼聽王掌柜說,你是拿著我的信物,來這兒……打秋風的?」

  謝厘心虛地縮了縮脖子。

  完了,正主找上門來了。

  這可是幫派大哥啊!會不會覺得自己敗壞了他的名聲,要把自己剁碎了餵狗?

  「我這不是……餓嘛。」謝厘小聲嘀咕,手指絞著衣角,擺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而且,是你把玉佩給我的,也沒說不能用啊。再說了,我也沒白吃,我還幫你……幫你揚名立萬了呢!」

  「哦?」元承來了興致,身子微微前傾,距離謝厘只有咫尺之遙。

  屬於男性的清冽氣息瞬間籠罩過來,帶著一絲淡淡的龍涎香,極其好聞,卻也極具侵略性。

  謝厘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地往後仰。

  「揚名立萬?」元承眼底笑意加深,「說說看,你是怎麼幫我揚名的?是告訴他們我是殺人越貨的大盜,還是……那個什麼『南霸天』?」

  謝厘瞳孔地震。

  這人是有順風耳嗎?!怎麼連她剛才自言自語的話都聽到了!

  「咳咳咳!」謝厘劇烈地咳嗽起來,試圖掩飾尷尬,「那個……誤會,都是誤會!我覺得吧,南霸天這個名號……其實挺霸氣的,真的!特別符合您這種……這種統領江湖的氣質!」

  元承看著她那副極力狡辯又強作鎮定的樣子,胸口那股在宮裡積攢的鬱氣,竟然奇蹟般地消散了大半。

  這隻小野貓,果然有趣。

  比宮裡那些只會唯唯諾諾、或者心懷鬼胎的女人,有趣一萬倍。

  他伸出手,突然捏住了謝厘的下巴。

  力道不重,指腹溫熱,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摩挲。

  謝釐整個人都僵住了,像只被捏住了後頸皮的貓,一動不敢動。

  「既然用了我的名號,吃了我的飯,」元承湊近她耳邊,聲音低沉磁性,像是一把小鉤子,輕輕撓過謝厘的心尖,「那是不是該……付點利息?」

  他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耳廓上,酥酥麻麻的。


  謝厘腦子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這幫派大哥……長得還怪好看的。

  「什……什麼利息?」她結結巴巴地問,「我……我沒錢。要不……剩下的半隻鴨子給你?」

  元承低笑一聲,胸腔微微震動。

  他鬆開手,從袖中掏出一把摺扇,「唰」地展開,擋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含笑的桃花眼。

  「鴨子就算了。」他目光灼灼地盯著謝厘,語氣悠然。

  「今晚這頓飯錢,就用你以後每天給我講一個笑話來抵,如何?」

  謝厘愣住了。

  就這?

  這就是幫派大哥的勒索方式?

  怎麼感覺……有點甜?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緊接著是王掌柜驚慌失措的聲音:「哎喲!貴人!您不能硬闖啊!裡面真的有大人物……」

  「滾開!本宮倒要看看,是什麼大人物,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搶本宮預定的雲錦!」

  一個嬌縱傲慢的女聲響起。

  謝厘還沒回神,房門就被「砰」地一聲踹開了。

  一個穿著華麗宮裝的少女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身後跟著的一群侍衛殺氣騰騰。

  然而,當少女看清坐在桌邊的那道玄色身影時,囂張的氣焰瞬間凝固在了臉上。

  「皇……皇叔?!」

  空氣,突然安靜。

  謝厘看看那個叫「皇叔」的少女,又僵硬地轉過脖子,看向對面依然搖著摺扇面不改色的「幫派大哥」。

  皇……叔?

  哪個皇?哪個叔?

  難道現在的土匪窩,稱呼都這麼有禮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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