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後宮第一次亮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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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婚次日,天色微曦。

  因著太廟被炸成了廢墟,連帶著半個皇宮都像是被犁過了一遍,原本繁複冗長的祭祖儀式被迫簡化。

  這倒成全了元逸文,不用頂著黑眼圈去聽那些老臣念悼詞,反而能賴在蘇見歡的床頭,黏黏糊糊。

  「再睡會兒。」一隻手臂橫過來,把剛想起身的蘇見歡又撈回了被窩。

  元逸文閉著眼,下巴在她頸窩處蹭了蹭,聲音帶著晨起的沙啞和饜足:「今天不用去太廟磕頭,那群老東西還在連夜清理廢磚頭呢。」

  蘇見歡無奈地推了推他的胸膛:「你也知道那是廢磚頭?那是祖宗的牌位。」

  「牌位我都讓人請出來了,炸的只是個空殼子。」元逸文哼了一聲,理直氣壯,「再說了,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如今你是皇后,今日是六宮初次晨省,你得精神點,別讓那些鶯鶯燕燕看了笑話。」

  提到晨省,蘇見歡眼底閃過一絲清明。

  她輕輕撥開元逸文的手,坐起身來。

  青絲如瀑般滑落,遮住了那布滿紅痕的香肩。

  「正是因為第一次亮相,才不能遲。」蘇見歡赤腳踩在地毯上,語氣平靜,「你把前朝殺得人頭滾滾,後宮這潭死水,也該我去攪一攪了。」

  雖然工輸家的手段足以蕩平一切,但對付後宮這些只會在脂粉堆里打轉的女人,動用機關術未免太過殺雞用牛刀。

  既然她們想玩「規矩」,那她就陪她們玩玩這所謂的「規矩」。

  未央宮。

  這裡是暫時收拾出來充當皇后寢宮的地方。雖比不上坤寧宮巍峨,但勝在離御書房近,這是元逸文特意安排的,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辰時三刻,日頭高照。

  正殿內,氣氛有些古怪。

  幾位位份較高的宮妃早已候著。

  左首坐著的是錦嬪,她原本是四妃之一的錦妃,因著家族在前朝辦事不力,加上平日裡驕橫跋扈觸了元逸文的霉頭,被降了位份。

  此刻她一身艷俗的玫紅宮裝,手裡絞著帕子,眼珠子亂轉,滿臉寫著「不服」。

  右首邊是一位身穿鵝黃羅裙的年輕女子,名為麗妃。

  長得嬌俏可人,一雙杏眼水汪汪的,只是嘴角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嘲弄。

  最角落裡,坐著一位身穿素衣的女子,寧妃。

  她一直低著頭,左臉頰上垂下一縷厚厚的髮絲,遮住了半張臉,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死氣沉沉的疏離感。

  「喲,這都什麼時辰了?」麗妃掩唇輕笑,聲音脆生生的,卻帶著刺,「咱們這位新皇后娘娘架子可真大。也是,畢竟是『二嫁』之身,昨夜怕是侍候陛下太過『勞累』,起不來了吧?」

  她特意咬重了「二嫁」二字,眼神里滿是輕蔑。

  錦嬪冷哼一聲,將茶盞重重磕在桌上:「什麼皇后?冊封禮還沒辦全呢!不過是個帶著拖油瓶的寡婦,也不知給陛下灌了什麼迷魂湯。若是在以前,這種身份連進宮當個答應都不配!」

  「慎言。」角落裡的寧妃忽然開口,聲音嘶啞,「錦嬪,如今金家全族流放,妍嬪屍骨未寒。你若是不想步後塵,最好管住嘴。」

  「你!」錦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轉頭瞪向寧妃,「好你個醜八怪,你也敢教訓我?別以為你這臉毀了就能裝清高,咱們現在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誰跟你是一條繩上的?」麗妃嫌棄地往旁邊挪了挪,「本宮父親可是江南織造,陛下最是看重。不像某些人,家裡都要樹倒猢猻散了。」

  就在幾人唇槍舌劍之際,殿外忽然傳來太監尖細卻洪亮的唱報聲——

  「皇后娘娘駕到——!」

  殿內瞬間一靜。

  緊接著,珠簾被一隻素白的手輕輕挑開。

  蘇見歡並沒有穿那件繁複且機關重重的九龍九鳳冠服,而是換了一身正紅色的鳳穿牡丹織金長袍。頭上只綰了一個簡單的凌雲髻,插著一支赤金紅寶步搖。

  即便沒有那些令人眼花繚亂的加持,她整個人站在那裡,周身那股子清冷氣場,也瞬間壓得滿殿脂粉無光。

  她沒有立刻叫起,而是徑直走到主位上,緩緩落座。

  鍾嬤嬤站在一旁,眼神凌厲地掃過全場。


  「臣妾/嬪妾,給皇后娘娘請安。」

  稀稀拉拉的請安聲響起。

  錦嬪敷衍地福了福身,膝蓋甚至沒彎下去多少;麗妃倒是規矩,只是眼神亂飄;唯獨寧妃,跪得端端正正,額頭貼地。

  蘇見歡端起茶盞,輕輕撇去浮沫,沒說話。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保持半蹲姿勢的錦嬪開始腿抖了,麗妃臉上的假笑也掛不住了。

  「怎麼?」蘇見歡終於開了口,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涼意,「本宮沒叫起,錦嬪這就站不住了?是平日裡太醫開的補藥沒吃夠,還是這膝蓋骨……太硬,彎不下去?」

  錦嬪臉色一變,咬著牙道:「娘娘恕罪,嬪妾前些日子受了風寒,腿腳不便。」

  「既是不便,那便多跪會兒,發發汗也好。」蘇見歡語氣淡淡,眼神都沒給她一個,「鍾嬤嬤,看著錦嬪,什麼時候汗發透了,什麼時候再起來。」

  「你!」錦嬪猛地抬頭,眼中滿是怒火,「蘇見歡!你別太囂張!你不過是個……」

  「啪!」

  一聲脆響。

  不是巴掌打在臉上的聲音,而是茶盞蓋輕輕磕在杯沿的聲音。

  蘇見歡抬起眼,目光如同一汪深不見底的寒潭,直直地撞進錦嬪的眼底。

  那一瞬間,錦嬪竟然感到一種莫名的恐懼,仿佛自己被什麼鎖定了喉嚨,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錦嬪。」蘇見歡輕聲道,「本宮的名諱,也是你能叫的?看來金尚書一家的下場,並沒有讓你學會什麼叫『尊卑』。」

  錦嬪渾身一顫,腦海中浮現出妍嬪死無全屍的慘狀,那股子囂張氣焰瞬間像被戳破的皮球,癟了下去。她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嬪妾……知錯。」

  蘇見歡收回目光,看向一旁的麗妃。

  麗妃心裡咯噔一下,連忙堆起笑臉:「娘娘果然威儀萬千。只是臣妾聽說,昨兒個大婚,太廟都塌了。坊間都說……這是不祥之兆。臣妾也是擔心娘娘,怕這流言蜚語傷了娘娘的福氣。」

  這話說得漂亮,實則字字誅心。

  既點了太廟被毀的事實,又暗諷蘇見歡是不祥之人。

  「不祥?」蘇見歡笑了,她放下茶盞,身子微微前傾,看著麗妃那張嬌俏的臉。

  「麗妃進宮也有三年了吧?怎麼這見識,還停留在市井長舌婦的水平?」

  麗妃臉上的笑一僵:「娘娘這是何意?」

  「所謂太廟,不過是幾塊木頭磚瓦。」蘇見歡伸出手指,虛空點了點麗妃的額頭,「真正的天命,在民心,在國運,在陛下手中的劍,而不是在那幾根腐朽的柱子上。」

  她頓了頓,聲音忽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昨日太廟崩塌,乃是舊制破除,新朝當立之兆!那是上天都在為陛下和本宮賀喜,是一聲震天動地的禮炮!怎麼到了麗妃嘴裡,就成了不祥?」

  「怎麼,麗妃是覺得,本宮和陛下,鎮不住這大夏的江山?還是說,你在質疑陛下的英明?」

  一頂「質疑君王」的大帽子扣下來,麗妃嚇得花容失色,連忙跪下:「臣妾不敢!臣妾絕無此意!」

  「沒有最好。」蘇見歡靠回椅背,神色慵懶,「本宮這人,最講道理。只要你們安分守己,這後宮自然太平。若是誰想在本宮面前耍那點小心思……」

  她看了一眼窗外被清理乾淨的廢墟,語氣輕描淡寫:「本宮既然能讓太廟『聽個響』,也不介意讓別的宮殿也跟著熱鬧熱鬧。」

  威脅!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但沒人敢懷疑她的話。

  畢竟,這可是一個連祖宗牌位都敢炸的狠人!

  一直跪在角落的寧妃,此刻卻微微抬起了頭。那隻完好的右眼中,閃過一絲極深的光芒。

  「都起來吧。」蘇見歡似乎有些累了,揮了揮手,「寧妃留下,其他人退下。」

  錦嬪和麗妃如蒙大赦,腿軟得站都站不穩,互相攙扶著狼狽退下。

  殿內只剩下寧妃一人。

  她依舊跪著,半邊臉藏在陰影里。

  「你也起來。」蘇見歡看著她。

  寧妃緩緩起身,低著頭:「娘娘留下臣妾,是有話要訓誡?」

  「訓誡談不上。」蘇見歡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隨著距離的拉近,寧妃下意識地側過頭,想要用頭髮遮住那道猙獰的傷疤。

  那是之前她和還是錦妃的錦嬪廝打留下的,皮肉翻卷,即使癒合了也如同一條醜陋的蜈蚣,讓她從寵妃變成了無人問津的棄子。

  「別躲。」蘇見歡抬起手。

  寧妃渾身僵硬,以為那巴掌要落下來。

  然而,並沒有。

  一隻微涼的手指,輕輕挑起了她那縷厚重的劉海,將那道傷疤完全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這傷,燒壞了面部經絡,導致你左臉肌肉僵死,做不出表情。」蘇見歡的聲音很平靜,沒有厭惡,也沒有那種高高在上的憐憫,反而像是在分析某種結構,「每逢陰雨天,還會隱隱作痛,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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