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假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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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逸文身形一僵,他猛地回頭,那雙猩紅的眼眸里翻湧著毀滅一切的風暴:「他們要害我們的孩子!」

  「我知道。」蘇見歡仰頭看著他,沒有退縮,聲音輕柔,帶著安撫,「可你現在去,除了打草驚蛇,讓真兇徹底隱匿起來,還能做什麼?」

  她輕輕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是母后下的手,還是有人借了母后的手?我們一無所知。你這一去,便是逼著所有人與你為敵,正中那幕後之人的下懷。」

  「那朕該如何?!眼睜睜看著?!」元逸文的聲音嘶啞,那是極致憤怒後的無力。

  蘇見歡看著他眼中的掙扎與痛苦,緩緩搖了搖頭。

  她鬆開手,扶著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臉上竟露出了一抹極淺的帶著決絕意味的笑:「不。」

  「我們,把這場戲……演下去。」

  元逸文眼中的狂怒與暴戾,在對上她那雙清澈而堅定的眼眸時,一點點被安撫,被澆熄。

  最終,盡數化為了全然的毫無保留的信任和後怕。

  他慢慢地收回手,反手將她冰涼的指尖緊緊攥在掌心,像是要將自己的體溫和力量全部傳遞給她。

  「好。」他只說了一個字,卻重逾千金。

  次日,天光大亮。

  客棧里愁雲慘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而元逸文,卻換上了一身素淨的常服,頂著一雙布滿血絲的眼和一臉毫不掩飾的憔悴與焦灼,親自去了太后所在的院落請安。

  陽光透過窗格,在太后面前的茶几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她正用金制的長甲,不緊不慢地撥弄著新換上的香料,聽到通報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皇帝怎麼這副樣子?昨夜沒睡好?」太后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帶著幾分疏離的威嚴。

  元逸文進門便是一個長揖,聲音沙啞,充滿了為人夫父的憂心與懇求:「兒子給母后請安。兒子……是來求母后救命的。」

  太后撥弄香料的動作,停了。

  她緩緩抬起頭,那雙保養得宜的鳳眼裡閃過一絲銳光。

  元逸文滿臉「憂愁」與「無助」:「歡娘她……她昨夜裡突然就不好了,渾身發冷,氣虛不止。張御醫束手無策,只說是……說是憂思過重,胎氣不穩。兒子……兒子想來求母后,您見多識廣,再賞些滋補之物,救救她,救救兒子那未出世的孩子吧!」

  太后定定地看著自己的兒子,看著他臉上那份恰到好處的焦灼,再聯想到自己親自驗看絕無問題的賞賜。

  一瞬間,她什麼都明白了。

  有人借了她的手,將她當成了射向龍胎的那支最毒的箭。

  更有人把她這個大夏最尊貴的女人,當成了可以隨意擺布用完即棄的筏子!

  「呵。」一聲極輕的冷笑,從太后唇邊溢出。

  她撫摸著自己尖銳護甲的手指微微收緊,平靜的鳳目之中,閃過一絲被徹底激怒的狠戾精光。

  「既然如此,」她重新垂下眼帘,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寒意,「那哀家自當盡一盡做祖母的本分。」

  「鍾嬤嬤,去,把庫里那幾盒頂級的東珠碾成粉,給蘇夫人送去。告訴她,定要好好將養著。」

  元逸文離開後,太后將那盒香料「砰」地一聲掃落在地。

  「去查!」她聲音冰冷,「從參入庫,到送出哀家這院子,經手的每一個人給哀家一寸寸地查!」

  而在另一邊,蘇見歡的房間裡。

  張御醫已經將那份藥渣用細細的紗布過濾了數遍,在幾個白瓷碗裡分門別類。

  蘇見歡沒有躺著,只是安靜地坐在一旁看著他忙碌。

  「夫人,固元砂里沒有任何問題。」張御醫擦著汗,指著其中一碗藥渣,「問題還是出在那支參上。」

  「不是龍葵草。」蘇見歡看著那碗裡細微的粉末,平靜地開口。

  張御醫一愣:「夫人何出此言?」

  「龍葵草根莖雖罕見,但並非無跡可尋。對方既然敢在太后眼皮子底下動手,用的必然是更高明,更隱秘的手段。」蘇見歡的目光落在那些幾乎與人參粉末融為一體的白色粉塵上。

  「取一碗清水,一根銀針來。」清水取來,她親自用銀針沾了一點粉末,輕輕攪入水中。


  什麼變化都沒有。

  她又讓張御醫取來一點固元砂的粉末,投入水中。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原本清澈的水,在固元砂入水的瞬間,竟泛起了一層極其淺淡的如同雪花般的藍色紋路,隨即又迅速消失不見。

  「這是……」張御醫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雪線子。」蘇見歡放下銀針,聲音冰冷地吐出這三個字。

  「此物無色無味,遇水則化,唯獨與固元砂中的火硝石產生反應時,會呈現一瞬的雪花藍。它只產於一處……」

  她抬起頭,看向一旁面沉如水的元逸文:「蜀中,岷山。」

  元逸文的瞳孔猛地收縮!

  工輸一脈被流放的地方正是蜀中!

  「立刻去查!三代之內,鎮守蜀中,且與前朝工輸一脈有過姻親關係的勛貴!」元逸文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殺機。

  不到半個時辰,玄一衛的密報便送了回來。

  目標只有一個。

  三代鎮守蜀地,其曾祖母正是工輸一脈旁支之女的平南侯府!

  所有線索,在這一刻完美地串聯成了一條線。

  「好一個平南侯。」元逸文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他走到輿圖前,目光落在那條蜿蜒曲折的岷江水道上。

  當夜,一則消息從客棧傳出,迅速傳遍了整座揚州城。

  陛下有旨,因蘇夫人鳳體違和,龍胎不穩,需靜養。

  龍船將暫緩回京行程,改走水路,沿岷江水道,順流而下,擇一清靜之地休養,待夫人身子好轉,再行回京。

  所有人都以為,這是天子為腹中祥瑞的妥協和讓步。

  卻無人知曉,一張以江山為棋盤,以帝王為誘餌的「請君入甕」,已經迎著那岷江的滾滾波濤,悄然張開。

  而就在龍船即將啟程的前一夜,蘇見歡房間的門被極輕地敲響了。

  秋杏警惕地前去開門,看清來人後不由得大吃一驚。

  鍾嬤嬤!

  只見太后身邊最得力的心腹,此刻髮髻散亂臉上帶著一種極致的驚恐與慌亂,完全不見了平日的沉穩。

  她一進門便繞過秋杏,徑直衝到蘇見歡面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蘇夫人!」鍾嬤嬤的臉上滿是淚水,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她死死抓著蘇見歡的裙擺,像是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蘇夫人,您快救救太后娘娘!那人……那人不是太后!」

  她抬起頭,眼中是足以令人瘋狂的恐懼,一字一句幾乎是泣血般地喊了出來:「前幾日與您說話的,賞您東西的,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太后!」

  元逸文周身的氣壓驟然降至冰點,他腰間佩劍的劍柄被修長的手指一寸寸握緊,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奴婢今夜為娘娘整理舊物,看到先帝爺當年賞的那支白玉嵌紅寶的簪子,便隨口提了一句,說娘娘當年最愛這支簪子,嫌它太素,還讓奴婢偷偷去內造局換了顆更大的東珠。」鍾嬤嬤語無倫次,眼淚混著鼻涕淌下,「可她……她只是笑了笑,說是嗎,哀家都忘了。」

  「娘娘怎麼會忘!那是她進宮後第一次得寵,歡喜得三天沒睡好,拉著奴婢說了一夜的話!她怎麼可能忘!」

  「還有……還有她慣用的凝神香,奴婢今早換上,她竟皺了皺眉,說味道太沖了!」鍾嬤嬤徹底崩潰了,「那香她用了三十年!三十年啊!」

  轟!

  元逸文的理智,在那一刻徹底斷裂。

  滔天的殺意如實質般從他身上爆發,整個房間的溫度仿佛都下降了數度。

  雙眼瞬間被血色吞噬,再無半分帝王的沉穩,只剩下被觸及逆鱗的暴戾與瘋狂。

  他猛地轉身,握著劍柄的手青筋暴起,人已如離弦之箭直衝門外!

  他要去殺了那個女人!殺了那個膽敢冒充他母親,還險些害死他妻兒的賊人!

  「陛下。」蘇見歡快步走過來。「不可。」

  「你現在去,除了打草驚蛇,會讓真兇徹底隱匿起來。」

  蘇見歡看向地上幾乎要暈厥過去的鐘嬤嬤,聲音溫和卻不容置疑:「嬤嬤,你先起來,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她親自將鍾嬤嬤扶起,按在椅子上,遞過一杯溫水:「你仔細想一想,太后在心緒不寧,或是要對你示警的時候,有沒有什麼只有你們二人才能看懂的習慣或者暗號?」

  鍾嬤嬤被她這份冷靜所感染,哆嗦著喝了一口水,努力地回想著。

  片刻後,她眼睛一亮,重重點頭,含淚道:「有!有!太后娘娘若心中警惕,與人說話時,會……會用尾指的指腹,無意識地在茶杯的杯沿上,輕輕摩挲三圈!」

  蘇見歡的眼中,一抹精光一閃而逝。

  她立刻抬起頭,看向已經恢復冷靜,但周身依舊散發著凜冽殺氣的元逸文,一個大膽至極的計劃在她腦中瞬間成型:「逸文,我們分頭行事。」

  元逸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是全然的信賴。

  「皇上即刻就去太后的院子,」蘇見歡指了指元逸文,「以商議水路南下的細節為由,親自去試探。用那個暗號,逼她露出馬腳,將她的注意力死死地釘在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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