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巧妙化解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鍾嬤嬤的動作很快。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她便親自領著兩名小內侍,捧著數個描金漆盤,浩浩蕩蕩地來到了蘇見歡的房前。

  那陣仗之大,讓守在院子裡的侍衛和客棧夥計都紛紛側目,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瞧。

  元逸文正在房裡,親手餵蘇見歡喝安神湯,聽到動靜,眉頭便是一緊。

  門被敲響,鍾嬤嬤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一種刻意揚高的足以讓半個院子都聽清的喜氣:「蘇夫人,太后娘娘有賞!」

  元逸文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他放下湯碗,正要起身,卻被蘇見歡輕輕按住了手,對他搖了搖頭,示意自己來。

  元逸文看著她平靜的側臉,那股子即將出口的怒氣,不知怎麼就壓了下去,化作了滿腔的擔憂和緊張。

  門開了。

  鍾嬤嬤帶著人魚貫而入,整個房間瞬間被那幾盤賞賜帶來的寶光照得亮了幾分。

  為首的漆盤上,用明黃色的錦緞墊著一支剔透潤澤的老山參,參鬚根根分明,品相極佳,一看便知是珍藏多年的貢品。

  後面的幾個盤子裡,則是成匹碼放整齊的雲霞錦,色澤流光溢彩,宛若天邊雲霞,是江南織造局每年僅能產出數十匹的稀世珍品。

  鍾嬤嬤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一臉緊張的元逸文,最後落在安然坐著的蘇見歡身上。

  她微微躬身,聲音洪亮地宣道:「太后娘娘有旨!蘇夫人身懷龍裔,福澤深厚,竟是雙生祥瑞,此乃我大夏開國以來未有之福兆!太后娘娘鳳心大悅,特賞賜千年老山參為夫人補益身子,賞極品雲霞錦,為兩位小主子裁製新衣!」

  「兩位」、「小主子」這幾個字,被她咬得極重,像是在刻意提醒著什麼。

  院子裡傳來一陣壓抑不住的抽氣聲。

  雙生祥瑞!

  這消息,比之前太后要翻舊案還要驚人!

  元逸文的拳頭在袖中倏然握緊,指節泛白。

  他猛地明白了母后的用意。

  這哪裡是賞賜?這分明是陽謀!

  用這天大的祥瑞做引,將歡娘和她肚子裡的孩子徹底綁在皇家的名分上,公之於眾。

  從此以後,她不再是元逸文的女人,而是為大夏誕下祥瑞的「蘇夫人」,是兩個「小主子」的生母。

  她的一舉一動,都將被置於天下人的目光之下,再無半分退路。

  這道恩旨,直接堵住了蘇見歡所有的退路。

  就在元逸文周身氣壓低到冰點,幾乎要開口呵斥的時候,蘇見歡卻動了。

  她在秋杏的攙扶下,緩緩站起身。

  動作雖然那看上去有些笨拙,卻很穩。

  面對著鍾嬤嬤和那一眾價值連城的賞賜,沒有驚慌,沒有失措,臉上甚至連一絲一毫的誠惶誠恐都沒有。

  只是微微斂眸,對著鍾嬤嬤的方向,盈盈一福。

  那姿態溫婉到了極致,聲音亦是柔和得像窗外拂過的清風,卻又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臣婦替腹中這兩個不懂事的小傢伙,謝過皇祖母的疼愛。」

  一聲「皇祖母」,讓鍾嬤嬤準備好的後半段說辭,就這麼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里。

  太后娘娘是君,是賞賜者。

  可皇祖母,是親人,是長輩。

  這一聲稱呼的轉變,瞬間將那高高在上的君臣關係,拉回到了尋常人家的祖孫情分上。

  那股子君恩如山的壓迫感,頓時被沖淡了七八分。

  鍾嬤嬤心裡咯噔一下,只覺得眼前這個看似柔弱的女人比想像中還要難纏。

  蘇見歡仿佛沒有察覺到她神情的變化,抬起頭目光落在那些華美的雲霞錦上,臉上露出一抹溫柔的屬於母親的笑意。

  「只是……」她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商量的味道,「孩子還小,身子嬌嫩,用不著這般華貴的好料子,怕折了他們的福氣。」

  「勞煩嬤嬤回去稟告皇祖母一聲,臣婦斗膽,想求個恩典。這些雲霞錦,可否就給他們做幾身貼身的小衣裳和襁褓便好?沾沾祖母的福氣,日夜貼身穿著,比什麼金尊玉貴都強。剩下的料子,還請皇祖母收回,或是賞給宮裡其他用得上的人吧。」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全了太后的面子,又顯出了自己的謙卑和對孩子的疼愛。

  更重要的是,她將「賞賜」這件事,徹底變成了「祖母給未出世的孫兒準備貼身衣物」的溫馨日常。

  再貴重的賞賜,一旦變成了襁褓和小衣裳,那份政治意味便蕩然無存,只剩下濃濃的煙火人情。

  元逸文看著她,眼中的驚濤駭浪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炫耀的驕傲和滿得快要溢出來的心疼。

  他的歡娘,總是這樣,能用最柔軟的方式化解最凌厲的刀鋒。

  鍾嬤嬤端著空了一半的托盤,回到太后的房間時步子都有些虛浮。

  她將蘇見歡的話一字不差地原封不動回報。

  內室里檀香徐徐升起,很快飄散在空中。

  太后正襟危坐,手裡不緊不慢地捻著一串紫檀佛珠。

  聽完鍾嬤嬤的回話,她捻動佛珠的動作停滯了一瞬。

  她預想過蘇見歡會誠惶誠恐地接下,或者會假意推辭,甚至會嚇得哭哭啼啼去求元逸文。

  卻唯獨沒料到她會用這樣一種方式,四兩撥千斤。

  一句「皇祖母」,一套「小衣裳」,就輕飄飄地將她這個太后,死死地「綁」在了慈愛祖母的位置上。

  這讓她後續的任何施壓,都顯得像是在故意為難自家懷著雙胎的兒媳婦,顯得刻薄而不近人情。

  太后摩挲著那顆光滑的佛珠,臉上看不出喜怒,心裡卻像是被一團棉花堵住,一陣說不出的憋悶。

  這個蘇見歡,真是……好得很。

  與此同時,揚州城已經徹底炸開了鍋。

  當今太后駕臨揚州!

  太后為三十年前冷宮冤死的蘇妃翻案!

  那個叫蘇鶯的廚子,是此案的唯一人證!

  最最勁爆的是——皇上微服南下,同行的那位寡居的豐家大夫人,竟懷上了龍裔,而且還是龍鳳雙胎!

  一個個驚天猛料,如同驚雷一般,在江南這片富庶繁華之地炸響。

  茶樓酒肆,街頭巷尾,三教九流,無人不議,無人不談。

  一時間,整個揚州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瘦西湖畔的那間客棧和那艘被重兵層層「保護」起來的煙波畫船上。

  畫船頂層的雅間內,蘇鶯負手立於窗前聽著手下傳回來的消息,臉上的喜色幾乎掩飾不住。

  欣喜若狂!

  他認為太后已經徹底入了他的局,被仇恨和故人之情沖昏了頭腦,才會做出這等自爆身份不留後手的瘋狂舉動。

  這正是他想要的!

  他要的就是把事情鬧大,越大越好!只有在最混亂的局勢下,他們浮光教的計劃,才能得到最完美的掩護。

  「傳信給『燭』,告訴他,東風已至,萬事俱備。」蘇鶯的嘴角勾起一抹勝券在握的冷笑,他從袖中取出一枚極小的竹哨,以一種特定的頻率吹響。

  一隻信鴿悄無聲息地從船艙暗格飛出,融入了夜色之中。

  客棧里,夜色漸深。

  就在元逸文終於安撫好蘇見歡,讓她沉沉睡去時,豐付瑜的身影卻如鬼魅般出現在了門口。

  他的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陛下。」豐付瑜壓低了聲音,遞上一份用火漆封口的密報。

  元逸文接過,走到外間,借著燈光展開。

  密報上的字跡潦草而急促,顯然是緊急傳回來的。

  京城的「燭」據點雖被玄一衛連根拔起,但核心人物卻提前逃脫,只截獲了一份未來得及銷毀的殘缺資料。

  元逸文的目光,死死地定格在了那幾個字上。

  【三屍迷心散】

  豐付瑜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帶著一絲寒意:「陛下,根據審訊和殘缺資料的記載,這是一種能通過焚香的煙氣影響人心智的秘藥。

  它本身無毒,卻能無限放大聞入者心中的怨念、憤怒與暴戾。尤其是在人群密集,情緒本就浮躁之處,效果更甚。」

  元逸文猛地抬起頭,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向窗外,揚州城燈火璀璨,喧囂繁華。


  而此刻在這份繁華之下,卻隱藏著足以將其徹底傾覆的巨大危機。

  他瞬間明白了浮光教的真正目的。

  蘇鶯,畫舫,舊案,祥瑞……所有的一切,都只是障眼法!

  他們的目標,從來就不是刺殺他和母后。

  元逸文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脊背直衝天靈蓋。

  他們想在這揚州城裡點燃一把看不見的火,讓無數無辜的百姓變成他們動亂天下的武器!

  天,亮了。

  揚州城,亂了。

  喧囂和慘叫聲取代了清晨的鳥鳴,第一縷黑煙從城西的官衙沖天而起,像是拉開了一場末日狂歡的序幕。

  「嚴懲兇手!還蘇妃清白!」

  「清君側!殺奸佞!」

  潮水般的人群從四面八方湧上街頭,他們雙目赤紅,臉上帶著一種詭異的潮紅,像是被無形的火焰點燃了理智,只剩下最原始的破壞欲。

  官衙的大門被撞開,卷宗文書被撕碎了拋灑向天空,洋洋灑灑像一場黑色的雪。

  緊接著,城南最大的米行、城北有名的布莊,接二連三地遭到了衝擊。

  米袋被劃開,雪白的米粒混著泥水被踩踏成泥;成匹的綢緞被扯出來,在暴民手中撕成碎片。

  整個揚州城,像打碎的精美瓷器,支離破碎,滿目瘡痍。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