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臣婦謝過太后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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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鍾嬤嬤將碎片都收拾乾淨,站起身,給太后重新換了杯熱茶,低聲勸慰道:「娘娘,您先喝口水,順順氣。皇上一時糊塗,等他想明白了,自然會回頭的。」

  「回頭?」太后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抹苦澀的笑,「你沒聽到他剛才說的話嗎?他不是一時糊塗,他是鐵了心了。」

  她沉默了許久,屋子裡靜得可怕。

  就在鍾嬤嬤以為她要一直這麼坐下去的時候,太后忽然抬起了頭。

  她眼中的混亂和憤怒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冰冷的清醒和探究。

  「哀家不信這個邪。」她一字一句地開口,透著一股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執拗。

  「哀家倒要親眼看看,這個蘇見歡到底是個什麼貨色!她有什麼通天的本事,能讓哀家的兒子連江山體面都拋在腦後!」

  鍾嬤嬤一驚:「娘娘,您的意思是……」

  「從現在起,」太后靠在椅背上,用指節輕輕敲擊著桌面,「哀家就在這兒住下了。哀家要好好瞧瞧,他們平日裡,是怎麼相處的。」

  她要看的,不是兩人如何顛鸞倒鳳,而是想弄明白那個女人究竟用什麼手段,抓住了她兒子的心。

  只有知己知彼,才能找到破局的法子。

  這家客棧的隔音並不算好。

  尤其是在刻意去聽的情況下。

  太后讓鍾嬤嬤搬了張椅子,就放在靠近隔壁房間的那面牆邊。

  她拿著一個杯子,側著耳朵,屏住了呼吸。

  很快,她就聽到了動靜。

  是皇帝的聲音,那聲音里沒有了方才的冷硬和對峙,而是放得極低,極柔。

  「嚇到了吧?臉色這麼難看。」

  緊接著,是一個女人的聲音,有些虛弱,卻帶著安撫的意味:「我沒事,你別擔心。倒是你……跟太后娘娘,沒事的吧?」

  「能有什麼事。」元逸文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以為意的輕快,「朕的母后,朕自己會應付。你現在什麼都別想,好好躺著。肚子有沒有不舒服?」

  「沒有,就是剛剛被嚇了一下,現在好了。」

  「張嘴。」

  「……嗯?」

  「張嘴,朕餵你喝口水潤潤喉嚨。」

  牆這邊的太后,拿著茶杯的手猛地一抖,差點沒丟出去。

  她滿臉怪異,整個人都僵住了。

  餵……餵水?

  她的兒子,九五之尊的天子,竟然親手餵一個女人喝水?

  這……這簡直比他承認私情,承認那孩子是他的,還要讓太后感到震驚!

  她活了這大半輩子,只見過別人伺候皇帝,何曾見過皇帝去伺候別人?

  先皇對自己寵愛至極,也不過是偶爾興致來了,親手為她剝個荔枝,那便已經是天大的恩寵,能讓後宮所有女人嫉妒得發瘋了。

  可元逸文他在做什麼?

  太后豎著耳朵,聽著隔壁那細微的喝水聲,和男人時不時響起的低聲叮囑,只覺得自己的世界正在被一點點地敲碎,重組。

  「不想喝了……有點噁心……」

  「那就不喝了,吃點東西?春禾不是給你留了蜜餞嗎?」

  「不想吃,什麼胃口都沒有。」女人的聲音帶著幾分撒嬌的鼻音。

  「那怎麼行!你看看你,都瘦成什麼樣了!不為你自己,也得為肚子裡的孩子想想。乖,再吃一口,就一口。」

  男人的聲音里,是毫不掩飾的哄勸和心疼。

  太后靠在牆上,臉上的表情已經不能用震驚來形容了,那是一種混雜著荒唐、嫉妒、憤怒和茫然的複雜神情。

  她仿佛看到了一個自己完全陌生的兒子。

  在她面前,他是皇帝,是兒子,時而叛逆,時而孝順,但永遠都隔著一層君臣母子的身份。

  可在那個女人面前,他只是一個男人。

  一個會擔心,會心疼,會放低身段去哄人的,普普通通的男人。

  太后忽然覺得心裡堵得慌,像是被一團棉花塞住了,又酸又脹。

  她這輩子,都沒被自己的兒子這麼哄過。


  後宮的那些女人,她雖然沒親眼見到皇帝和她們相處。

  但是想也知道,沒有一個妃子能夠得到皇帝的如此對待。

  「娘娘……娘娘?」鍾嬤嬤看著太后那變幻莫測的臉色,擔憂地輕喚了一聲。

  太后回過神,擺了擺手,示意她別出聲。

  她閉上眼,不再去聽那些讓她心煩意亂的柔情蜜語。

  她開始思考更深層次的問題。

  這件事,已經不僅僅是皇家醜聞那麼簡單了。

  「嬤嬤,」她忽然開口,聲音低沉,「你說,皇帝為了她,連名聲都不要了。那以後,會不會為了她,連性命都不要了?」

  鍾嬤嬤大驚失色:「娘娘!您怎麼會這麼想!皇上他……」

  「哀家怕的,不是皇家丟臉。」太后打斷她,那雙歷經風霜的眼睛裡,終於流露出一絲真正的恐懼。

  「哀家怕的是這個女人,會成為他的軟肋,成為他致命的弱點!」

  「如今的局面雖然比較穩定,但是我也知道,整個大夏,並不是那麼太平。他們若是知道皇帝有這麼一個放在心尖上的人,你猜他們會怎麼做?」

  鍾嬤嬤的臉色瞬間煞白。

  她懂了。

  太后真正擔心的,是皇帝的安危!

  一個無懈可擊的帝王,一旦有了軟肋,那便是將自己最脆弱的地方,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了所有敵人的屠刀之下!

  這才是最可怕的!

  「不行……」太后猛地站起身,「哀家不能讓他這麼糊塗下去!」

  她正想著要不要將皇帝拎出來再好好說道說道,房門卻被輕輕敲響了。

  一個內侍在門外低聲稟報:「娘娘,畫舫那邊派人送了信來,問您何時回去。船上那位……那位蘇公子,還特意為您燉了湯,問是要現在送過來,還是等您回船再用?」

  蘇鶯!

  那個她懷疑和「故人」有聯繫的人。

  太后的眼神驟然一冷,方才對兒子的擔憂和對蘇見歡的複雜情緒,瞬間被一股殺伐決斷的冷意所取代。

  家事再亂,也得先一致對外!

  她看了一眼隔壁的牆壁,一個計劃在心中飛速成型。

  太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對著門外吩咐道:「回話,就說哀家今晚乏了,就在客棧歇下了。」

  她頓了頓,「但是,讓蘇公子把他燉的湯,即刻送到這裡來。哀家……要親口嘗嘗。」

  鍾嬤嬤領了命,躬身退了出去,心裡卻七上八下的,完全摸不透自家主子想做什麼。

  她家娘娘這個決定,簡直就是在刀尖上跳舞。

  一邊是皇上護在心尖上的人,另一邊是底細不明疑似敵人的廚子。

  她搖了搖頭,反正她這把老骨頭肯定都是太后娘娘的,自然是主子說什麼,她做什麼。

  隔壁房間。

  元逸文剛安撫好蘇見歡,讓她靠在軟枕上歇息。

  他自己則坐在桌邊,揉著陣陣發痛的額角,心裡亂成一團麻。

  母后這次的反應,比他預想中任何一次都要激烈,卻又比任何一次都要快地冷靜下來。

  這種暴風雨前的寧靜,反而更讓他心神不寧。

  沒過多久,客棧的院子裡就響起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一個內侍提著一個精緻的食盒,小心翼翼地穿過院子,在太后門前停下。

  「娘娘,蘇公子的湯送來了。」

  「拿進來。」太后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很快,房門被敲響,鍾嬤嬤端著一個托盤,站在門口。

  托盤上,赫然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清湯。

  那湯色清亮如琥珀,上面飄著幾片嫩綠的菜葉,宛如藝術品。

  只是此刻在元逸文眼中,卻臉色格外難看。

  他認出了這個湯,這個應該就是早畫舫上那個叫鶯的人煮的湯,名曰無名。

  鍾嬤嬤屈膝行禮,聲音平穩:「皇……老爺。我家主人說,蘇夫人身子不適,舟車勞頓,想必胃口不佳。這碗湯是新來的廚子精心熬製的,滋味清鮮,最是滋補。特意賞給夫人,壓壓驚,暖暖胃。」


  元逸文和蘇見歡的腦子,同時「嗡」的一聲。

  賞給蘇見歡?

  這一招,狠!

  太狠了!

  這已經不是試探了,這是陽謀!

  如果蘇見歡喝了,湯里若有萬一,後果不堪設想。

  如果蘇見歡不喝,那就是不識抬舉,公然駁了太后的面子。

  一個「不孝不敬」的帽子扣下來,元逸文再怎麼護著,也堵不住悠悠眾口。

  太后就是要用這一碗湯,逼著他們做出選擇,逼著元逸文在她和蘇見歡之間,立刻分出個輕重來!

  元逸文的胸膛劇烈起伏,一股滔天的怒意混合著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幾乎要控制不住,上前掀翻那個托盤:「放肆!」

  然而就在他即將爆發的瞬間,一隻柔軟的手輕輕地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蘇見歡從哪裡來的力氣,竟然從軟榻上站了起來,走到了元逸文身邊。

  她對著鍾嬤嬤,福了福身子,聲音雖然還有些虛弱,卻異常鎮定:「勞煩嬤嬤了。還請替臣婦,謝過太后娘娘的賞。」

  元逸文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她要接?鍾嬤嬤也有些意外,但還是將托盤遞了過去。

  元逸文下意識地上前一步擋在了蘇見歡面前,用一種保護的姿態接過了那個托盤。

  他的手觸碰到溫熱的碗壁,那溫度卻仿佛帶著刺骨的寒意。

  「歡娘……」他低聲開口,聲音裡帶著懇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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