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太后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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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思亂想什麼。」元逸文抬起頭,捏了捏她的臉頰,「是我沒處置好後宮那些長舌婦,才讓流言傳到母后耳朵里,與你何干?」

  他握著她的手,放到唇邊輕輕一吻,眼神認真。

  「你什麼都不用怕,也什麼都不用做,一切有我。她若是來了,你便稱病,誰也不見。剩下的,都交給我來應付。」

  「可是……」

  「沒有可是。」元逸文打斷她,將她摟進懷裡,手掌小心翼翼地護著她隆起的腹部,「歡娘,你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養好身子,安安穩穩地,把我們的孩子生下來。天塌下來,有我給你頂著。」

  他的懷抱溫暖而有力,他的話語霸道而令人安心。

  蘇見歡靠在他的胸口,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那顆因為恐懼和不安而懸著的心,終於一點點地落了回去。

  是啊,她怕什麼呢?

  她這一生,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如今,她有了這世上最強大的靠山。

  她只要信他,便好了。

  就在這片難得的溫情脈脈之中,煞風景的敲門聲又響了起來。

  玄一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的神情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古怪,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陛下……」他躬著身,聲音乾澀。

  元逸文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不悅地開口:「又怎麼了?」

  玄一咽了口唾沫,艱難地組織著語言。

  「回陛下,暗衛剛剛傳回的最新消息……」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確認自己沒有看錯情報。

  「一輛……一輛掛著慈安宮鳳鸞紋章的御用馬車,一個時辰前,已經出了京城。看路線,是……是直奔江南而來。」

  元逸文的臉色瞬間黑了下去。

  玄一硬著頭皮,說出了最後那句讓他自己都覺得荒謬的話:「沿途驛站回報,太后娘娘她老人家……好像不等我們回話,自己就先來了!」

  元逸文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之前的陰沉可怖,轉為一片鐵青,最後,定格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空白。

  他就那麼站在那裡,仿佛被一道天雷當頭劈中,外焦里嫩。

  玄一躬著身子,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覺得自己這輩子見過的風浪加起來,都不如此刻房裡的氣氛來得驚心動魄。

  太后娘娘……自己來了?

  不等回話,就直接打包行李,離家出走了?

  這叫什麼事啊!

  蘇見歡剛剛才被元逸文安撫下去的心,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又「嗖」地一下提到了嗓子眼,險些就那麼厥過去。

  她整個人都僵住了,下意識地抓緊了元逸文的衣袖,指尖冰涼。

  元逸文緩緩地,緩緩地轉過頭,看著玄一。

  他沒有發火,也沒有咆哮,只是用一種異常平靜的語氣開口:「再說一遍。」

  玄一的頭埋得更低了,聲音裡帶著一絲絕望:「回陛下,千真萬確。掛著慈安宮鳳鸞紋章的馬車已經出了德勝門,隨行的只有鍾嬤嬤和四名內侍,輕車簡從。

  京城緹騎不敢阻攔,只能八百里加急上報,同時派人暗中跟隨護衛。」

  元逸文閉上了眼睛。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吐出來時,那口氣仿佛帶著實體,充滿了無法排解的疲憊和抓狂。

  他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跳得他腦仁都開始疼了。

  「下去吧。」他揮了揮手,連多說一個字的力氣都沒有了。

  「讓沿途所有驛站和暗衛,都給朕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母后若是有半點閃失,他們就提頭來見!」

  「還有,」他補充了一句,語氣里透著一股子咬牙切齒的味道,「別讓她發現你們。千萬,別讓她發現。」

  「遵命!」玄一如蒙大赦,飛快地退了出去。

  臥房內,一時間靜得可怕。

  蘇見歡看著元逸文那副頭痛欲裂的模樣,心中的擔憂非但沒有減少,反而更加濃重了。

  「都……都是我的錯……」她眼圈瞬間就紅了,「是我害你為難了。太后她……她一定是來興師問罪的……」


  懷孕之後,蘇見歡的情緒波動就特別大,甚至以前在她看來很無足輕重的事情,也變得不一樣。

  整個人都變得敏感起來。

  元逸文回過神,看著她有些發白的臉,心裡的那股子煩躁又被心疼給取代了。

  他坐回床邊,將她冰涼的手握在掌心,臉上露出輕鬆的笑容:「跟你沒關係,你別胡思亂想。」

  「我母后她……她就是這個性子,想一出是一出。她不是沖你來的,她應該就是……就是在宮裡待煩了,想出來透透氣。」

  他說這話,自己都覺得心虛。

  「那怎麼辦?」蘇見歡六神無主,「要不我先去別處躲躲?」

  「躲?」元逸文挑了挑眉,「躲到哪裡去?你是朕的女人,懷著朕的孩子,在這江南,在這大夏的疆土上,你能躲到哪裡去?」

  他將蘇見歡摟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有力:「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做。你就安安心心在這裡養胎。她來了,自有我去應付。」

  「朕倒要看看,她是要先處置朕這個不孝子,還是先抱她未出世的親孫子。」

  這話說得半是安撫,半是賭氣,卻讓蘇見歡的心,莫名地安定了幾分。

  *

  與此同時,一輛外表看起來平平無奇,內里卻鋪著厚厚軟墊,燃著安神香的馬車,正在官道上不疾不徐地行駛著。

  與枕溪園的緊張氣氛截然不同,馬車裡的氣氛,可以說是相當的歡快。

  「哎呀,鍾嬤嬤,你快來看!這外面的野花開得可真熱鬧!」

  當朝太后,正像個第一次出遠門的小姑娘,很沒有形象的扒在車窗邊,興致勃勃地對著外面指指點點。

  她脫下了那身厚重繁瑣的鳳袍,換了一身尋常富貴人家的暗紫色錦緞常服,頭上也只簡單簪了一支碧玉簪子,整個人看起來,竟比在宮裡時年輕了十歲。

  一旁的鐘嬤嬤,愁得頭髮都快白了。

  她手裡端著一碗剛剛在驛站熱好的燕窩,苦口婆心地勸道:「娘娘,我的好娘娘喂,您就別看了,快把這碗燕窩喝了吧。這舟車勞頓的,您身子要緊啊!」

  「不急不急。」太后擺了擺手,從旁邊的小几上拿起一本看起來半新不舊的冊子,津津有味地翻看著。

  那冊子封皮上,赫然寫著《江南風物誌》。

  「你看這書上寫的,說這過了淮安府,有一種叫軟兜長魚的菜,是當地一絕。

  還有揚州的三頭宴,姑蘇的船點……

  哎呀,光是看著這些名字,哀家這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太后一邊說,一邊還煞有介事地擦了擦嘴角。

  鍾嬤嬤看著自家主子這副模樣,只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

  「娘娘!我們是南下……是南下辦正事的!不是來遊山玩水的啊!」

  她壓低了聲音,急道:「您就這麼一聲不吭地跑出來,皇上他……他會生氣的呀!這要是傳出去,史官的筆都不知道該怎麼寫了!」

  「生氣?」太后「哼」了一聲,將書冊往旁邊一扔,靠在軟墊上,懶洋洋地開口,「他敢!他自己為了個女人,連京城都不回了,哀家還不能出來瞧瞧了?

  再說了,史官寫什麼?就寫『太后思子心切,不顧勞頓,千里南下』,多感人啊!」

  鍾嬤嬤被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太后斜了她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狡黠和得意。

  「行了,哀家知道你擔心什麼。放心吧,哀家心裡有數。那個姓蘇的女人,哀家是要見的,皇帝那個臭小子,哀家也是要罵的。但……」

  她話鋒一轉,眼中放出光來。

  「但也不急於這一時半會兒嘛!」

  「哀家在這宮裡待了多少年了?三十年?還是四十年?都快記不清了。每天睜開眼,就是那四四方方的天,還有那群只會哭哭啼啼爭風吃醋的女人,煩都煩死了!」

  她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頭都發出一陣舒坦的輕響。

  「好不容易出來一趟,不把這江南的好地方都逛一逛,好東西都嘗一嘗,豈不是白來了?」

  「可是娘娘……」

  「別可是了。」太后打斷她,拿起那本《江南風物誌》,又翻了一頁,指著上面的地圖。


  「你看,咱們不直接去姑蘇,那多沒意思。咱們先往東,去揚州。書上說『煙花三月下揚州』,現在雖不是三月,但去瘦西湖上坐坐船,聽聽小曲兒,想必也是極好的。」

  鍾嬤嬤感覺自己的心跳都要停了。

  去……去揚州?那不是南轅北轍嗎!

  「娘娘!萬萬不可啊!這要是讓皇上知道了,會派人把我們綁回去的!」

  「他找不到。」太后胸有成竹地拍了拍鍾嬤嬤的手,「咱們這一路,換車換馬,行蹤不定。等他反應過來,哀家早就在揚州的茶樓里聽說書了。」

  她湊到鍾嬤嬤耳邊,神秘兮兮地低語。

  「到時候,哀家就派人給皇帝送封信,說哀家追查那狐狸精的蹤跡,一路追到了揚州,讓他趕緊過來。你看,這不就合情合理了嗎?」

  鍾嬤嬤張大了嘴,呆呆地看著自家主子。

  她忽然覺得,皇上那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根本就是得了太后娘娘的真傳。

  這哪裡是思子心切,這分明就是……蓄謀已久的遊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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