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淨化世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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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急。」元逸文抬手,示意他坐下,「那人剛逃脫,必然會蟄伏起來,短時間內不會再露面。你現在最重要的,是養好傷。」

  「等霍子明回來,你再與他詳談。此事,朕會讓他全權配合你。」

  「臣,遵旨!」豐付瑜鄭重地應下。

  該說的都說完了,元逸文站起身,準備離開讓他好生休息。

  豐付瑜也跟著站了起來,送他到門口。

  就在元逸文的手即將推開門的瞬間,豐付瑜忽然鼓起勇氣開口喚住了他:「皇上……」

  元逸文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豐付瑜的嘴唇動了動,似乎在做什麼艱難的決定。

  他深吸一口氣,不再用臣子的身份,而是作為一個兒子,對著眼前這個男人,一字一頓,無比鄭重地說道:「請您……一定……善待我娘。」

  元逸文愣住了。

  他完全沒想到,一向沉穩內斂恪守君臣之禮的豐付瑜,會突然說出這樣一句話。

  書房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元逸文看著豐付瑜那雙充滿了懇切和一絲擔憂的眼睛,忽然笑了。

  他收回了準備推門的手,轉過身重新面對著豐付瑜。

  臉上的笑意斂去,神情變得前所未有的莊重。

  「你放心。」他盯著豐付瑜的眼睛,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歡娘,是朕的命。」

  這六個字瞬間讓豐付瑜瞳孔微縮,他整個人都僵住了,腦子裡一片空白。

  是朕的命。

  這已經不是一句簡單的承諾,而是一個帝王能給予一個女人的最重的誓言。

  豐付瑜的眼眶猛地一熱,之前所有的彆扭、疏離、不安,在這一刻盡數煙消雲散。

  他向後退了一步,整理衣袍,對著元逸文行了一個毫無保留的五體投地大禮。

  「臣,謝皇上。」

  這一次,他謝的不是君恩,而是一個男人對另一個男人許下的承諾。

  元逸文沒有再阻止他,他受了這一拜。

  等豐付瑜起身,元逸文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早點修整好,別讓你娘擔心。」

  說完,他推開門徑直走了出去。

  豐付瑜站在原地許久都沒有動。

  他看著那扇已經關上的門,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仿佛將心中積壓了多年的鬱結都吐了出去。

  而另一邊,元逸文並沒有直接回蘇見歡的臥房。

  他在院子裡站了許久,夜風吹動他的衣袍,他臉上的溫情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深沉。

  歡娘是他的命。

  而膽敢威脅到他性命的人,都得死。

  浮光教……

  他的目光在漫天星辰上停滯許久,似乎在衡量著什麼。

  片刻之後,他停了下來,對著空無一人的陰影處冷冷地開口:「玄一。」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他身後,單膝跪地,悄無聲息。

  「傳朕密旨。」元逸文的聲音沒有任何溫度,「召回霍子明,讓他不必再追了。」

  玄一有些不解,但沒有問。

  「讓暗衛全面接手,給朕把這個浮光教,從陰溝里,一寸一寸地給朕挖出來!」

  *

  薛家幫總舵的血腥氣即便經過了沖洗,依然頑固地滲在空氣里,混雜著清晨的霧氣,聞之欲嘔。

  江州知府錢保,此刻正站在總舵大堂門口,身上的四品官服已經被冷汗浸透,緊緊地貼在肥胖的身體上,勾勒出他那因為恐懼而不斷顫抖的肚腩。

  他不敢進去,也不敢離開,只能眼巴巴地望著堂內那個正在翻閱卷宗的青衣身影。

  豐年珏坐在那張屬於薛虎的虎皮大椅上,身形清瘦,與周圍的粗獷血腥格格不入。

  他面前的長案上,沒有酒肉,而是堆起了小山般的帳冊與卷宗。

  這些,都是從漕運司衙門和周氏府邸連夜抄檢出來的。

  錢保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那天帶著全府衙役趕到時,周淳安和薛虎的屍體都還沒涼透。


  那一刻,錢保的魂都嚇沒了。

  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個被他當作普通富家公子,甚至還想過要不要敲一筆的年輕人,竟然是手持玄鐵麒麟牌的京城欽差!

  戶部清吏司,那是專管天下錢糧帳目,專糾地方貪腐的閻王殿!

  這個年輕人已經連著看了幾天的帳簿,每一天,他的心都是提著。

  「錢大人。」豐年珏的聲音忽然響起,平淡無波,卻讓錢保一個激靈,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了進去。

  「下官在!下官在!大人有何吩咐!」他躬著身子,頭幾乎要埋到地里去。

  豐年珏將一本帳冊隨手扔到他面前:「這上面的人,本官要你在天黑之前,全部緝拿歸案,府邸查抄,家眷看押。」

  錢保撿起帳冊,只看了一眼,額頭的冷汗就冒得更凶了。

  這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江州城裡有頭有臉的商賈鄉紳,甚至還有幾個是他平日裡的座上賓!

  「大人……這……這麼多人……怕是會引起江州動盪啊……」錢保的聲音都在發顫。

  豐年珏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就這一眼,錢保剩下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里。

  「動盪?」豐年珏的語氣里透著一絲嘲諷,「江州的水,還不夠渾嗎?」

  「周淳安死了,薛虎也死了。可這條線上的螞蚱,一個都不能跑。」

  「本官給你人,給你令牌。天黑之前,若是少了一個,錢大人,你就自己填進去吧。」

  「下官遵命!下官一定辦到!」錢保嚇得魂飛魄散,抱著帳冊手腳並用地退了出去,仿佛身後有惡鬼在追。

  大堂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豐年珏的注意力並未在那些貪腐的帳目上停留太久。

  這些都是板上釘釘的罪證,是送給皇帝的投名狀,卻不是他真正關心的東西。

  他的手指從幾個用油布包裹得異常嚴實的鐵盒上撫過。

  這些是從周淳安書房的真正暗格里找到的,比那些帳本藏得更深更隱秘。

  他打開第一個鐵盒,裡面不是金銀,而是一疊疊厚厚的圖紙。

  竟是各類兵器的製造圖紙!從強弓勁弩,到攻城用的床弩,甚至還有幾張標註著「神火」字樣的火器構造圖!

  豐年珏的心猛地一沉。

  私運兵器,與私造兵器,罪責天差地別!

  周淳安與薛虎,他們的野心遠不止是斂財那麼簡單!

  他飛快地翻閱著,當他的指尖觸碰到其中一張最為精密的弩機圖紙時,動作忽然停住了。

  在圖紙的右下角,那個本該是畫押蓋章的位置卻烙印著一個奇特的標記。

  那是一輪太陽的簡畫,太陽的光芒是長長短短的線,看上去像是小孩的塗鴉,又像燃燒的火焰,又像掙扎的觸手,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與邪氣。

  這個標記,他從未見過。

  絕不是漕運司的官印,也不是薛家幫的任何標誌。

  豐年珏將所有圖紙都檢查了一遍,發現凡是涉及到最核心殺傷力最大的那幾類兵器的圖紙上,全都烙著這個詭異的「太陽」標記。

  他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腦中思緒飛轉。

  周淳安,一個貪婪的漕運司副使,他要這麼多殺傷力巨大的兵器做什麼?造反?憑他,還不夠格。

  那麼,他背後還有人。

  這個「太陽」標記,或許就是解開一切謎團的鑰匙。

  悅來客棧,上房。

  濃重的藥味瀰漫在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風竹躺在床上,面色蒼白如紙,嘴唇乾裂。

  那支狼牙箭雖然取了出來,但箭上淬的毒太過霸道,他高燒不退,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全靠名貴藥材吊著一口氣。

  豐年珏推門進來時,金瘡大夫正滿頭大汗地為風竹換藥。

  「豐大人。」老大夫見到他,連忙起身行禮。

  「他怎麼樣了?」豐年珏的聲線繃得很緊。

  「回大人的話,總算是把命從鬼門關拉回來了。」老大夫擦了擦汗,心有餘悸,「這箭毒實在兇險,若非大人處置及時,又有名貴藥材續命,恐怕……唉。」


  「從今夜起,燒應該就能慢慢退了。只要熬過這三天,便無性命之憂了。」

  豐年珏點了點頭,走到床邊。

  床上的人依舊在昏睡,眉頭緊緊地皺著,似乎在夢裡也在忍受著巨大的痛苦。

  豐年珏看著他被紗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肩膀,看著那張毫無血色的臉,腦海里不斷出現那小子撲過來替自己擋箭的畫面。

  他伸出手,想為風竹擦去額頭的冷汗,手伸到一半,卻又停住。

  他第一次發現,自己的手也會有不知該如何安放的時候。

  他絕不允許身邊的人,再因為自己受到這樣的傷害。

  絕不!

  就在這時,床上的風竹忽然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眼皮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一條縫。

  他的眼神沒有焦距,在房間裡迷茫地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了豐年珏的臉上。

  「二……二爺……」他的聲音嘶啞,微弱得幾乎聽不見:「您……您沒事吧?」

  豐年珏俯下身,握住了風竹沒有受傷的那隻手。

  「我沒事。」他的聲音也有些乾澀,「別說話,省點力氣。」

  一旁的大夫正好端了剛熬好的藥過來。

  豐年珏接過藥碗,對大夫揮了揮手。

  大夫會意,躬身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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