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薛家幫的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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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豐年珏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幾個遊手好閒的漢子,不幹活,卻挨個在攤位和商船邊上轉悠,不時跟人說著什麼,然後對方就一臉晦氣地掏出幾個銅板。

  「他們是?」

  「漕運司的協理,嘿,說白了就是收錢的。」老漢聲音壓得極低,「我們這些小攤販,每天要交衛生錢。那些船家,就更慘了。」

  豐年珏心頭一動,不動聲色地追問:「船家怎麼了?」

  「名目可多啦!」老漢來了興致,左右看了看,湊近了些,「什麼水道維護錢、碼頭安保錢,最近又他娘的搞出個船底清污錢!」

  「船底清污錢?」豐年珏差點沒笑出聲,這名字起得還真有創意。

  「可不是嘛!」老漢一臉憤慨,「自己的船自己不清污?還要他們來收錢?說是江里的水草多了,他們的船經過會幫忙清理。你說說,這不是明搶嗎?」

  「給了錢,他們就真給清了?」

  「清個屁!」老漢啐了一口,「交了錢,給你船頭上掛個小木牌,就算完事。你要是不交,嘿,你的船就別想走。不是說你的纜繩不結實,就是說你的船吃水線有問題,反正有的是法子折騰你!」

  豐年珏眼神微冷。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吃拿卡要,而是形成了系統性的敲詐勒索。

  他啃完最後一口餅,付了錢,謝過老漢,轉身朝著碼頭深處走去。

  他看到一艘來自蜀州的商船正在卸貨,船老大正被兩個協理攔住,滿臉愁容地爭辯著什麼。

  「官爺,行行好!我這就是一船山貨,本小利薄,這清污錢足足要五兩銀子,我這一趟跑下來,也賺不了這麼多啊!」

  其中一個瘦高個協理斜著眼,用手裡的鐵尺敲著船舷,發出「梆梆」的聲響。

  「少廢話!這是規矩!江州碼頭,上到萬石大船,下到你這幾百石的小破船,都得交!你看那邊,人家交得多痛快!」

  另一個矮胖子指了指不遠處一艘懸掛著「蘇家」旗號的華麗大船。

  那艘船的管事,正滿臉堆笑地遞過去一個沉甸甸的錢袋。

  船老大看著那艘船,臉色更加難看:「蘇家的船隊財大氣粗,我們小本經營,怎麼跟人家比……」

  「比不了就別來江州跑船啊!」瘦高個不耐煩地喝道,「我數三聲,不交錢,今天你的貨就別想卸了!一!」

  船老大急得滿頭大汗,看著自己一船的貨,如果耽擱下去,腐爛變質,損失更大。

  他咬著牙,從懷裡摸出一個布包,哆哆嗦嗦地數出幾塊碎銀子。

  「官爺,我……我身上就這麼多了,您高抬貴手……」

  瘦高個一把搶過銀子,在手裡掂了掂,臉上露出鄙夷的笑容:「算你識相!下次多備點錢!」

  說完,他從腰間解下一個木牌,隨手扔在甲板上,便帶著矮胖子揚長而去,尋找下一個目標。

  船老大撿起木牌,看著手裡的空錢袋,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眶都紅了。

  周圍的腳夫和船工們都看到了這一幕,但個個敢怒不敢言,只是默默地埋頭幹活。

  豐年珏將一切盡收眼底。

  他沒有上前,只是默默記下了那幾個協理的相貌,以及那個蘇家的旗號。

  很明顯,這個蘇家,和漕運司的關係非同一般。

  或許,這就是一個不錯的突破口。

  他轉身離開碼頭,在江州城裡漫無目的地閒逛起來。

  他需要找個地方,好好梳理一下思路,制定下一步的計劃。

  路過一家茶館時,裡面說書先生慷慨激昂的聲音吸引了他。

  「話說那東海之上,朝廷水師天兵天降,一舉蕩平了盤踞多年的水匪!真是大快人心啊!」

  豐年珏腳步一頓,走了進去。

  茶館裡人聲鼎沸,說書先生正講到激昂處,口沫橫飛,引得滿堂喝彩。

  豐年珏尋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點了一壺最便宜的粗茶。

  他的心思,早已不在那說書先生描繪的壯闊海戰上。

  鄰桌是兩個商人打扮的中年人,正壓著嗓子交談。

  「聽說了嗎?青州張家的船隊,昨天在碼頭被扣下了,就因為那個什麼清污錢沒給夠。」


  「唉,何止張家。現在這江州碼頭,就是個無底洞!以前是漕運司那幫人吃拿卡要,現在又多了個薛家幫,兩頭盤剝,我們這些跑船的都快活不下去了!」

  豐年珏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頓,薛家幫?

  「小聲點!你不要命了!」另一個商人急忙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那薛家幫的幫主薛霸,可是漕運司副使的小舅子!人家是正經親戚,穿一條褲子的!」

  「我就是發發牢騷……你說這叫什麼事?官匪一家,我們小老百姓找誰說理去?那個蘇家商隊倒是威風,每次過碼頭都順順噹噹的。」

  「人家蘇家聰明,早就把薛家幫和漕運司給餵飽了。每年孝敬的銀子,夠我們跑好幾趟船了。在江州地界上,寧可得罪官府,不能得罪薛家幫,這才是真理。」

  原來如此。

  蘇家只是明面上的大商戶,真正盤踞在江州水運命脈上的,是這個與漕運司勾結的薛家幫。

  這才是藏在水面下的那頭巨鱷。

  豐年珏心中有了數。

  他慢悠悠地喝完茶,將幾枚銅板壓在杯底,起身離開了茶館。

  當務之急,是去會會這個薛家幫。

  江州城街道繁華,人來人往。

  豐年珏一邊走,一邊思索著如何才能在不驚動對方的情況下,探查到薛家幫的底細。

  他想得太過入神,沒注意旁邊擠過來一個人,輕輕撞了他一下。

  那人低著頭,腳步匆匆,很快就匯入了人流。

  豐年珏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空的!

  他那個裝著十幾兩碎銀和一些銅板的錢袋,不見了!

  他猛地抬頭,一眼就鎖定了那個在人群中穿梭的瘦小身影。

  那傢伙正回頭看,臉上帶著一絲得意的笑。

  「抓賊啊!」豐年珏一聲大喝,撥開人群就追了上去。

  他腳下生風,在擁擠的街道上輾轉騰挪,緊緊地跟在小偷身後。

  那小偷顯然是慣犯,對地形熟悉無比,專往人多雜亂的小巷裡鑽。

  一路上,撞翻了好幾個貨郎的擔子,引來一片叫罵聲。

  「站住!」豐年珏怒喝。

  這倒不是心疼那點銀子,而是覺得窩火。

  想他之前去遊學的時候若是被人欺負了也就自認倒霉,現在都成成為朝廷命官了,居然在江州城裡還能被個小毛賊給欺負。

  這要是傳出去,臉還要不要了?

  小偷回頭做了個鬼臉,嘿嘿一笑,速度更快了。

  眼看他就要拐進一個極其狹窄的死胡同,只要鑽進去,就很難再抓到。

  豐年珏心頭一急,正準備提速。

  就在這時,一道青色身影從天而降!

  不,不是從天而降,是從旁邊的牆頭上利落翻下,正好擋在了巷子口,堵住了小偷的去路。

  那是一個姑娘。

  一身利落的青色勁裝,長發高高束成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雙明亮的眼睛。

  她身形高挑,卻不顯得纖弱,反而有種久經鍛鍊的勻稱感。

  小偷見去路被堵,愣了一下,隨即面露凶光,從懷裡抽出一把匕首:「滾開!少管閒事!」

  他揮舞著匕首就朝姑娘刺去。

  姑娘眼神一冷,不退反進。

  她身子一側,輕鬆躲過匕首,右手閃電般探出,抓住了小偷持刀的手腕。

  只聽「咔」的一聲脆響,伴隨著小偷一聲殺豬般的慘叫,他的手腕被硬生生折斷,匕首也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不等小偷反應,姑娘一腳踹在他的膝蓋上。

  「噗通!」

  小偷雙膝一軟,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姑娘動作不停,一記手刀精準地劈在他的後頸。

  小偷哼都沒哼一聲,腦袋一歪,徹底暈了過去。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乾淨利落,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周圍的行人都看呆了。

  豐年珏也追到了巷口,看著眼前這一幕,微微有些發怔。


  這姑娘,好俊的身手!

  姑娘看都沒看地上的小偷,蹲下身子在他懷裡摸索起來,很快就掏出了七八個大小不一的錢袋。

  她站起身,目光掃過圍觀的人群:「誰丟了錢袋,自己來認領。」

  她的聲音清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利落。

  「我的,我的!這是我的!」一個胖商人擠了過來,指著其中一個繡著元寶的錢袋喊道。

  「我的錢袋是藍色的!」

  「還有我的……」

  人們紛紛上前。

  豐年珏也走了過去,拱手道:「多謝姑娘出手相助。」

  姑娘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銳利。

  她掂了掂手裡最後一個灰布錢袋,「你的?」

  「正是在下的。」豐年珏點頭。

  姑娘隨手將錢袋拋了過來。

  豐年珏穩穩接住,觸手的分量沒錯:「姑娘高義,在下佩服。」

  「下次走路得看著點了,江州城裡,手腳不乾淨的人確實多。」

  「是,姑娘教訓的是。」被一個比自己年紀還小的姑娘教訓,他倒也不惱,只是覺得有些好笑。

  姑娘眉梢微挑,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麼說。

  她把剩下的錢袋都還給了失主,那些人千恩萬謝地散了。

  「在下豐年珏,還未請教姑娘芳名?今日之恩,改日定當報答。」豐年珏再次誠心道謝。

  這姑娘的身手和行事風格,讓他很是欣賞。

  「舉手之勞,不必掛在心上。」姑娘的語氣依舊淡淡的,她瞥了一眼豐年珏,「你不是江州本地人吧?」

  「姑娘好眼力,在下從京城而來,初到江州。」

  「京城?」姑娘的眼神閃動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外地人在這裡,少惹事,也別多管閒事。」

  說完,她轉身就要走。

  「姑娘!」豐年珏叫住她,「救命之恩,總得讓我知道恩人的名字吧?」

  姑娘腳步頓了頓,似乎有些不耐煩。

  她沒有回頭,只是留下兩個字:「薛靈。」

  話音未落,她身影一晃,幾個起落便消失在了街角的人群中,快得讓人咋舌。

  薛靈?

  豐年珏站在原地,摩挲著手裡的錢袋,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姓薛?

  會是那個薛家幫的薛嗎?

  這江州城,可真是夠撲朔迷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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