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斷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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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豐付瑜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男人身上:「陸夫人呢?」

  好傢夥,這是連岳母都不叫了。

  那管家嚇得一個哆嗦,強作鎮定地躬身道:「伯爺,您這是何意?我家夫人今日身子不適,已經歇下了,不便見客。」

  「不便?」豐付瑜嘴角扯出一抹冷笑,「那就讓她方便方便。」

  他不再理會這群下人,徑直朝著府邸正中的會客廳走去。

  豐年珏跟在他身邊,壓低聲音問道:「大哥,我們……」

  「砸。」豐付瑜只說了一個字。

  豐年珏愣住了。

  豐付瑜走進裝潢奢華的會客廳,目光在一件件價值不菲的古董、字畫上掃過。

  他知道自己的岳父陸秉文,最好這些文人風雅的門面。

  他隨手指向一個青釉瓷瓶:「這個,顏色不好看。」

  身後的親衛二話不說,上前一步,掄起拳頭就砸了下去。

  「哐當!」瓷瓶應聲而碎,化作一地碎片。

  滿屋的下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那可是前朝官窯出的寶貝,價值千金!

  豐付瑜又指向牆上的一幅山水畫:「畫得沒氣勢。」

  親衛走過去,一把將畫扯下,「刺啦」一聲撕成兩半。

  「還有這個,太占地方。」豐付瑜指著一張紫檀木的八仙桌。

  幾名親衛合力,直接將那沉重的桌子掀翻在地,桌上的茶具稀里嘩啦碎了一地。

  豐年珏看著這一幕,眼睛都直了。

  他原以為大哥說的「討個公道」,最多是進來罵幾句,給個下馬威。

  沒想到,竟然是直接動手拆家!

  不過,這種感覺……怎麼這麼痛快!

  他看到旁邊一個多寶閣上擺著一套玉雕的筆洗,看著也挺不順眼的。

  他走過去,腳下「一滑」,整個身子撞了上去。

  「哎喲!」

  豐年珏誇張地叫了一聲,那整個多寶閣轟然倒塌,上面的擺件碎了個乾淨。

  他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一臉無辜地對豐付瑜說:「大哥,這兒地太滑了。」

  豐付瑜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一時間,陸府的會客廳里,噼里啪啦的聲響不絕於耳,伴隨著下人們驚恐的尖叫。

  這哪裡是伯爵來訪,分明是土匪進村。

  陸府後院,一間雅致的臥房內。

  陸夫人正心煩意亂地來回踱步,一個貼身丫鬟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

  「夫人!不好了!大姑爺……大姑爺帶人打進來了!正在前廳砸東西呢!」

  陸夫人臉色一白,手裡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他怎麼敢!」

  「夫人,您快去看看吧!再砸下去,老爺最喜歡的那些寶貝就全沒了!」丫鬟急得快哭了。

  「我去看什麼!」陸夫人尖叫道,「他就是個瘋子!我出去他要是連我一起打怎麼辦?快!把門給我頂上!誰來也別開!」

  她現在怕得要死,那個女婿看她的眼神,從來就沒帶過什麼溫度,她可不想去觸那個霉頭。

  就在陸府前廳快要被拆成一片廢墟時,兩道憤怒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住手!」

  「豐付瑜!你瘋了!」

  陸秉文和陸長鳴終於在接到消息後火急火燎地趕了回來。

  當他們看到眼前的一幕時,兩個人都呆住了。

  原本富麗堂皇的會客廳,此刻一片狼藉,地上全是瓷器和木頭的碎片,牆上光禿禿的,名貴的字畫被撕得粉碎,活像是被洗劫了一遍。

  豐付瑜正站在一片狼藉的中央,他的親衛們個個面無表情,殺氣騰騰。

  陸秉文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豐付瑜的鼻子,話都說不利索了:「你……你……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陸長鳴更是怒不可遏,衝上前來:「豐付瑜!你什麼意思?我妹妹還在為你家受苦,你倒好,跑到我們陸家來撒野!」

  豐付瑜緩緩轉過身,看著他這位怒髮衝冠的岳父和滿臉憤恨的大舅子,臉上沒什麼表情:「我來,替我夫人討個公道。」


  「公道?」陸秉文氣得笑了起來,「你還有臉說公道?若不是你那個聲名狼藉的母親,我女兒何至於受此牽連?整個京城都在看我們陸家的笑話!你不好好管教你自己的家人,反倒跑到我這裡來逞威風?」

  他雖然不過只是一個普通的翰林,平時看著比較清貴。

  但是從和振武伯爵府結親以來,平日裡誰不給他幾分薄面?平時看著挺沉穩,但是骨子裡卻早就飄飄然,被人捧的不知所以。

  今天被女婿打上門來拆家,簡直是奇恥大辱。

  情急之下,他口不擇言,直接將最惡毒的話甩了出來:「我們陸家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才會跟你這種人家結親!」

  這話一出,空氣瞬間凝固了。

  豐年珏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怒吼道:「老東西你胡說什麼!我娘是朝廷親封的誥命,我爹是為國捐軀的英雄!你敢辱及他們!」

  他像一頭被激怒的豹子作勢就要衝上去,豐付瑜卻抬手攔住了他。

  所有人都以為豐付瑜會暴怒,會動手。

  然而他只是看著陸秉文,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卻讓陸秉文和陸長鳴父子倆,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心悸。

  「岳父大人說得對。」豐付瑜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害怕,「既然覺得我母親不好,連累了陸府的清譽,讓岳父大人蒙羞了。」

  他慢慢走到陸秉文面前,目光直視著他:「我今日來,就是為了解決這件事。」

  陸秉文一愣,下意識地問:「如何解決?」

  豐付瑜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我父親死得早,沒能好好保護我母親。我這個做兒子的,不能讓她臨到最後,還要被人潑一身髒水。」

  「我妻子陸嫣然,嫁入我豐家,是我的女人。她受了委屈,我這個做丈夫的,得替她扛著。」

  他的話鋒陡然一轉,眼神變得冰冷:「岳父大人既然覺得我豐家辱沒了你陸家的門楣,那這門親,不要也罷。」

  「我今日,便是代我妻子陸嫣然,與你陸家,斷絕所有關係。」

  「從此以後,婚書作罷,恩義兩斷。我豐家的事,再與你們無關。你們陸家的清白名聲,也再不會被我這等人家玷污。」

  豐付瑜的話音落下,整個陸府前廳詭異般的安靜下來。

  連親衛砸東西的動作都停了,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場中那個平靜得不像話的男人。

  斷絕關係?

  這比拆了陸府,還要狠上一萬倍!

  砸了的東西可以再買,可這親緣關係,是說斷就能斷的?還是由女婿上門來替女兒斷的?這簡直是把陸家的臉面摁在地上,用腳底板反覆摩擦!

  豐年珏第一個反應過來,他腦子「嗡」的一聲,徹底懵了。

  「大哥!」他急了,一把抓住豐付瑜的胳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哀求,「你瘋了?這事兒嫂子知道嗎?怎麼能說斷就斷?那可是她親爹親娘啊!」

  他可以跟著大哥來砸東西出氣,甚至把陸秉文打一頓都行。

  可斷親,這事太大了,大到他一個旁觀者,光是聽著都覺得心驚肉跳。

  豐付瑜沒有看他,只是抬手輕輕按住了弟弟的手背。

  他的動作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反抗的力量。

  豐年珏後面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里。

  他看著大哥的側臉,那張臉上沒有憤怒,沒有衝動,只有一片冰冷的決絕。

  豐年珏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大哥不是在說氣話,他是認真的。

  對面的陸秉文和陸長鳴父子倆,在經歷了短暫的呆滯後,臉上瞬間湧起了豬肝般的顏色。

  不是憤怒,而是極度的羞辱所帶來的扭曲。

  「你……你說什麼?」陸秉文的聲音都在發顫,他指著豐付瑜,手指抖得像是被人用竹篾夾過,「你再說一遍!」

  「岳父大人沒聽清?」豐付瑜的目光終於從陸秉文臉上移開,落在他身後的陸長鳴身上,最後又回到他臉上,嘴角那抹笑意未變,「我說,我豐家,高攀不起你們陸家的清貴門楣。」

  「嫣然嫁給我,便是我豐家的人。她在婆家受了天大的委屈,我這個做丈夫的沒能護住,是我的錯。」


  「可她受委屈的時候,你們這些所謂的娘家人,又在哪裡?」豐付瑜的聲音陰寒,字字清晰地傳到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

  「外面流言四起,說我母親不堪,說我豐家齷齪。

  你們陸家第一時間想的,不是我妻子一個孕婦能不能承受得住,不是她會不會傷心難過。

  而是你們陸家的臉面,有沒有被我們豐家連累!」

  「我女兒因此早產,至今還在襁褓中掙命。

  你們派人去看過一眼嗎?哪怕是派個下人,去問一句孩子是死是活?」

  「沒有。」

  豐付瑜替他們答了,語氣平淡,卻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陸秉文父子的臉上。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陸秉文終於爆發了,他氣得渾身哆嗦,讀書人那點僅有的涵養被撕得粉碎,「你一個丘八武夫,竟敢跑到我府上,教訓起我來了?」

  他向前一步,唾沫橫飛地吼道:「我女兒受委屈?她受的委屈,難道不是你們豐家帶來的?若不是你那個不知檢點的娘,攪得滿城風雨,嫣然何至於此?我們陸家何至於此?」

  「我們陸家是書香門第,清清白白!我陸秉文在翰林院數十年,靠的是學問和名聲!現在滿朝文武誰不在背後戳我的脊梁骨?說我陸家與蕩婦之子結親!這都是拜誰所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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