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上島(長……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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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剛蒙蒙亮,萬物俱寂。

  豐付瑜一行人已經悄無聲息地登上了鄭大的漁船。

  一夜過去,鄭大仿佛換了個人。

  雖然依舊佝僂著背,但是雙眼中卻有了光,像是找到了可以支撐的點。

  眼神專注而銳利,握著船槳的手,青筋畢露。

  小小的漁船駛離海岸,朝著之前鄭大說的海域而去。

  豐付瑜打了個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昨天他們商議政策到很晚,加上今天一早就要出海,所有人都是湊合了一夜,睡得自然不是很安穩。

  他昨晚則是想了一夜幾乎沒睡,滿腦子才能把所有的水匪都解決掉。

  「霍大人,你看這老丈,像不像咱們軍中的老斥候?」其中一名侍衛壓低聲音,跟霍子明開著玩笑。

  霍子明正襟危坐,看著前方變幻莫測的海面,神情嚴肅:「收起你們的玩笑心思。從現在起,我們每個人的命,都系在這位老丈身上。」

  豐付瑜看了霍子明一眼,將目光放到了看上去深不可測的海面。

  隨著漁船深入,海水的顏色由碧綠轉為深藍,海風也變得愈發猛烈。

  船身開始劇烈地搖晃,浪頭一個接一個地拍打在船舷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幾個護衛臉色發白,緊緊抓住船沿,顯然是有些暈船了。

  豐付瑜雖是北方人,水性一般,但身體底子好,倒是還能撐住。

  他看著鄭大,心裡不禁佩服。

  雖然鄭大看上去是一個老人家,但是他的身形在風浪中穩如磐石,每一次划槳,每一次掌舵,都精準得恰到好處,總能巧妙地避開最洶湧的浪頭。

  可遠遠比他們這些人看上去要更靠譜一些。

  「坐穩了!」鄭大忽然喝了一聲,聲音嘶啞。

  話音剛落,一股巨大的暗流猛地撞上船底!漁船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扯著,不受控制地朝一側甩去!

  「該死的!」豐付瑜罵了一聲,整個人差點被甩出船外,幸好被身邊的護衛一把拉住。

  船艙里的東西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所有人都嚇出了一身冷汗。

  只有鄭大,他死死地咬著牙,胳膊上的肌肉墳起,用盡全身的力氣與那股暗流對抗。

  船舵在他手中發出「咯吱咯吱」的呻吟,仿佛隨時都會斷裂。

  所有人的神色都變得緊張起來,死死抓住船身。

  不知過了多久,船身猛地一震,終於從那股該死的暗流中掙脫了出來。

  海面恢復了之前的顛簸,但相比剛才那要命的拉扯,已經算是風平浪靜了。

  眾人大口喘著氣,臉上滿是後怕。

  「這片海,吃人。」鄭大看著前方,緩緩吐出四個字。

  豐付瑜抹了把臉上的冷汗,心裡對這片海域的兇險,有了全新的認識。

  難怪官府的水師都不願靠近,這種鬼地方,大船進來就是個活靶子。

  「老丈,你這手藝,要是在軍里,當個斥候頭子都屈才了!」豐付瑜是真心佩服。

  鄭大沒回頭,只是冷冷地說:「在這海上,手藝不好,早就餵了王八了。」

  又往前行了一個多時辰,前方海平面上出現了一片猙獰的黑色。

  那是一片由無數黑色礁石組成的「森林」,高的有幾丈,矮的則藏在水面之下,隨著波浪若隱若現,像一頭頭潛伏的巨獸,只等著獵物上門。

  「要進去了。」鄭大的聲音里也帶上了一絲緊張。

  「所有人都打起精神!」霍子明下令道。

  漁船小心翼翼地駛入黑礁林。光線立刻暗了下來,高大的礁石遮蔽了陽光,四處都是陰影。

  海水拍打礁石的聲音在四周迴響,顯得格外陰森。

  「所有人都抓穩了!」鄭大忽然大吼。

  就在船身剛剛偏離原航線的瞬間,一塊黑色的礁石尖端,擦著船舷劃了過去。

  那尖銳的礁石距離船身,不過一指之隔。

  所有人都看到了這一幕,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豐付瑜覺得這要是心臟不好,可能現在就要被嚇個半死:「這裡太危險了,這要是晚上來,船底都得被刮成漁網!」

  霍子明神色凝重:「正是因為如此,這裡才是絕佳的藏身之處。官府的大船,根本開不進來。」

  接下來的路,更是步步驚心。

  鄭大就像一個經驗豐富到極點的將軍,在狹窄而兇險的水道中指揮著這艘小船。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簡短而急促,不容絲毫遲疑。

  有好幾次,他們都感覺船要撞上了,可最後總能化險為夷。

  一個時辰後,當漁船終於穿過那片該死的黑礁林時,所有人都累得虛脫了。

  護衛們的衣服全被冷汗浸透,握著刀柄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

  前方豁然開朗。

  一片平靜得有些詭異的內灣出現在眼前,內灣的盡頭,是一座光禿禿的礁石荒島。

  島上怪石嶙峋,只有一些扭曲的灌木頑強地生長在石縫裡。

  「到了。」鄭大指著那座島,「我懷疑,他們就在裡面。」

  這地方看著毫無生氣,但那片平靜的內灣,確實是天然的避風港。

  霍子明觀察了片刻,做出決斷:「鄭大爺,你把船開到那邊那片礁石後面躲起來。天黑之前,絕對不要露頭。」

  他頓了頓,看著鄭大:「如果天黑我們還沒回來,你就自己先走,回岸上找官府報信。」

  「我不走!」鄭大立刻拒絕,渾濁的眼睛裡滿是固執,「我等你們!我要親眼看著那匪首的腦袋!」

  豐付瑜拍了拍他的肩膀:「老丈,你聽我說。我們進去是摸情況,不是去拼命。你得留著船,給我們留條後路。萬一我們折在裡面,你還得回去叫人來給我們收屍不是?」

  「放心,」豐付瑜咧嘴一笑,那張還年輕的臉上此刻都是銳氣,「答應你的事,我爬也會爬出來辦到。」

  鄭大看了看豐付瑜,又看了看霍子明,終於還是點了點頭,默默地將船劃向遠處的礁石群。

  「我們走。」霍子明一揮手。

  豐付瑜、霍子明,加上四個身手最好的護衛,悄悄跳下船,趟著齊腰深的海水,朝著荒島摸了過去。

  一踏上島嶼,一股惡臭便撲鼻而來。

  那是魚的腥臭、劣質酒的酸臭、還有人的排泄物混雜在一起的難聞氣味,熏得人直犯噁心。

  「真他娘的不是人待的地方。」其中一個侍衛皺著鼻子罵了一句。

  也不知道這島上的人是怎麼能忍受這種味道的。

  六人彎著腰,藉助岩石和灌木的掩護,順著一條被人踩出來的模糊小路,向島嶼深處潛行。

  越往裡走,那股惡臭越是濃烈。

  沒多久,他們就聽到了前方傳來嘈雜的人聲。

  霍子明打了個手勢,所有人立刻停下,緊貼著一塊巨石蹲伏下來。

  豐付瑜探出半個腦袋,小心翼翼地朝聲音來源的方向望去。

  眼前的一幕,讓他眼神一冷。

  不遠處的一片空地上,搭建著十幾個簡陋的窩棚。

  幾十個光著膀子、滿身刺青的大漢,正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

  有的在賭錢,輸了的破口大罵;有的在大口喝酒,醉醺醺地叫嚷;還有的則在保養兵器,刀刃在陽光下反射著森冷的光。

  空地中央,還立著一個粗糙的哨塔,上面站著個放哨的海匪,卻正靠著柱子打瞌睡。

  豐付瑜迅速掃視了一圈,壓低聲音對霍子明說:「大概有四五十人。左邊那個哨塔是個瞎子,只看海面。右邊那幾個賭錢的,喝得路都走不穩。看起來都是一群烏合之眾。」

  霍子明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落在了最中間那個最大的窩棚上。

  那個窩棚明顯比其他的要好上不少,門口還掛著一張破爛的獸皮當門帘。

  就在這時,那獸皮門帘被人一把掀開。

  一個身材異常魁梧的光頭壯漢,拎著一個酒罈子,搖搖晃晃地走了出來。

  他身上披著一件黑色的坎肩,露出古銅色的胸膛,上面紋著一個猙獰的惡鬼頭顱。

  臉上有一道從額頭斜劈到嘴角的刀疤,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兇惡無比。


  他一出現,原本嘈雜的空地上瞬間安靜了不少。

  那些水匪看他的眼神,都帶著畏懼。

  「媽的,一個個都死人臉?喝!今天都給老子敞開了喝!」光頭壯漢吼了一嗓子,將手裡的酒罈子扔給離他最近的一個海匪。

  「多謝大當家!」那海匪連忙接住,滿臉諂媚。

  大當家?

  豐付瑜和霍子明的眼神同時一凝。

  這個滿臉橫肉的光頭,應該就是匪首了。

  光頭壯漢似乎心情不太好,他一腳踹翻旁邊一個空酒罈,罵罵咧咧道:「姓趙的那個老東西,說好的貨這兩天就到,怎麼他娘的還沒動靜!再不來,老子們都要餓死了!」

  一個尖嘴猴腮的水匪湊上前:「大當家,要不……我們今晚再出去干一票?」

  「幹個屁!」光頭壯漢一巴掌扇在那海匪臉上,「風頭正緊!前幾天剛做了一個商船的生意,官府的船跟蒼蠅一樣在外面轉悠。都給老子安分幾天!」

  商船的生意?

  豐付瑜和霍子明對視一眼,他們這幾天一直在海面上轉悠,倒是沒接到這方面的情況。

  不過不妨礙兩人眼中都充滿了對水匪的厭惡和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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