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夫人疑似養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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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意既定,豐付瑜次日便去了兵部告假。

  他從衙門出來,正行色匆匆,卻迎面撞上了一個熟人。

  「付瑜兄?」霍子明的聲音帶著一絲訝異,「這可不是下值的時辰,怎麼這般著急?」

  豐付瑜停下腳步,拱了拱手:「子明兄。」

  他略一沉吟,並未隱瞞,「家母離京日久,音訊寥寥,我心中掛念,正要去趟姑蘇,將她接回。」

  「姑蘇?」霍子明微怔,「伯母竟去了江南。那你此去路途遙遠,定要多加當心。」

  「多謝。」豐付瑜心繫母親,不多寒暄,「我先行一步。」

  霍子明頷首,若有所思的目送他快步離去的背影,這才轉身進了兵部衙門。

  他今日是奉旨來尋兵部尚書張大人,同去御前進言的。

  不多時,兩人便到了宮門外。

  張大人先進了御書房,霍子明沒有跟進去,便垂手立在廊下等候。

  他目光一轉,看到了不遠處侍立的夏喜。

  「夏喜公公。」霍子明緩步走過去,聲音放得溫和,「近來可好?」

  夏喜一見是他,那張素來緊繃的臉頓時松泛了些,卻又很快堆起一抹苦色:「霍大人,您可算來了。」

  「哦?」霍子明不動聲色,「可是聖上跟前差事繁重,累著公公了?」

  「唉,伺候萬歲爺,哪有累不累的。」夏喜壓低了聲音,朝裡頭努了努嘴,「霍大人是自己人,奴才也就不瞞您。陛下這幾日……火氣可不小。您若是有事回稟,千萬得小心措辭,揀順耳的說。」

  夏喜最近很是苦惱,作為皇上的貼身伺候的,一直都是把皇上當做第一位。

  近段時間,皇上變得和以前完全不一樣,除了偶爾會發一些莫名其妙的火,也一改往日冷淡後宮的模樣,總愛往後宮去。

  去也沒什麼,畢竟整個後宮都是皇上的,皇上一直龍馬精神,多寵幸點妃子也是應該的。

  可偏偏奇怪的地方就在這裡,皇上也去嬪妃的殿裡,可夜裡連一盆水都沒傳過,安安靜靜地待到天亮便上朝。

  他就忍不住心裡嘀咕嗎,這龍體康健與否,可真是叫人捏一把汗。

  他甚至動了是不是讓太醫看看這種大逆不道的念頭。

  不過之前醫正也把過平安脈,只是說皇上精神著,沒什麼問題。

  夏喜腹誹著,面上卻不敢露分毫,只一個勁兒地給霍子明使眼色。

  霍子明何等玲瓏心思,立刻會意,他微微點頭:「多謝公公提點,我省得了。」

  看來最近當值還是小心為上,說不定就哪個地方被皇上看不順眼了,可能就是白白惹了聖怒。

  霍子明嘆了口氣,也像是閒聊般說起:「這節骨眼上,誰都得提著心。說來也巧,我方才去兵部的時候,正碰上了豐大人,也是一臉愁容。」

  「豐大人?」夏喜有些訝異。

  「可不是。」霍子明聲音放得更低,帶著一絲只有他們兩人才懂的意味,「他來告假,說是要去趟姑蘇。」

  他頓了頓,話鋒輕巧地落下。

  「去接他母親回來。說是蘇夫人在那邊盤桓了一段時日,遲遲不見歸京,他這做兒子的,擔心的不行。」

  兩人正說著,身後那扇沉重的殿門,「吱呀」一聲,毫無預兆地被從內拉開。

  霍子明和夏喜的聲音戛然而止,猛地回頭。

  元逸文一身玄色常服,身後還跟著張大人,就那麼站在門內陰影里。

  他不知聽了多久,周身氣壓低得駭人。

  他的聲音比殿外的寒風還要冷上三分:「誰去了姑蘇?」

  夏喜膝蓋一軟,立刻就跪了下去。

  霍子明心頭一跳,也隨之俯身跪地,將頭埋得低低的。

  連帶著殿內本就躬身立著的張大人,也慌忙跟著跪倒。

  一時之間,御書房內針落可聞。

  霍子明垂著首,字句清晰地回話:「回陛下,是振武伯爵府的蘇夫人。卑職聽聞她離京赴姑蘇已有一段時日,遲遲未歸,家人掛心,這才告了假,欲親自南下探望。」

  他將家人兩個字咬得略重,話里話外,皆是為人子的孝道與擔憂,不摻半點私情。


  站著的人久久沒有出聲,只有衣料摩挲的細微聲響。

  那股迫人的沉默,幾乎要將人的脊骨壓斷。

  就在霍子明以為要再受詰問時,上方的人卻猛地一拂袖,起身大步向外走去。

  「去跑馬場。」

  冷冰冰的三個字丟下,人已經出了殿門。

  夏喜一個激靈,趕緊連滾帶爬地跟上。

  霍子明與張大人對視一眼,後者一臉茫然,卻也不敢多問,三人匆匆追著那玄色的背影而去。

  西苑跑馬場空曠遼遠,正值鶯飛草長的時候,景色很是漂亮。

  元逸文一言不發,接過內侍牽來的烏騅馬,翻身而上。

  他雙腿一夾馬腹,那神駿的黑馬便如離弦之箭般竄了出去。

  馬蹄踏在草地上,發出沉悶而急促的擂鼓聲,一圈,又一圈。

  馬上的人伏低了身子,仿佛要將所有鬱結都融進這疾風之中,只留下一道飛馳的殘影。

  霍子明與張大人遠遠立著,不敢靠近,夏喜捧著拂塵,連大氣也不敢出。

  不知跑了多久,那急促的蹄聲終於漸漸緩了下來。

  元逸文勒住馬,任由它在原地踏著步子,噴著響鼻。

  他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心頭那股無名火氣,總算被這凜冽的秋風吹散了些。

  他利落地翻身下馬,將馬韁隨手丟給內侍,只淡淡揚了一下手。

  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從廊柱後閃出,單膝跪地。

  元逸文沒有看他,只望著遠處天際,吐出兩個字:「去查。」

  那道黑影一躬身,便再度融入了陰影里,無聲無息。

  兩日後的御書房,那道黑影再度如鬼魅般出現,悄無聲息地遞上一支蠟封的細小竹筒。

  元逸文接過,心中莫名有些緊張。

  本來說要好好冷下人,可是最終難受的居然只有自己。

  那女人!居然出去遊山玩水去了!

  他揮退了暗衛,獨自在案前坐下,用小刀撬開蠟封,抽出一卷窄窄的信紙。

  展開的瞬間,他猛地站了起來,帶得身後的龍椅發出一聲沉悶的挪動聲。

  是他看錯了?

  他腦中一片空白,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那白紙黑字仿佛活了過來,在他眼前扭曲跳動,每個字都認識,偏偏他像是看不懂一樣。

  他強迫自己再次低頭,幾乎是將信紙湊到了最近

  字跡是暗衛慣用的,冷靜、克制,沒有半分多餘的筆畫。

  「夫人疑似養胎。」

  短短六個字,像是能夠捲起驚濤駭浪,讓他幾乎失聲。

  力氣仿佛被瞬間抽乾,元逸文踉蹌一下,重重跌坐回椅中。

  他握著信紙的手開始不住地發抖,那薄薄的一片紙,此刻卻重若千斤。

  他的臉上難得出現了茫然,養胎?她?怎麼可能……

  是誰的?這個念頭如毒蛇般鑽出,帶來一陣刺骨的寒意。

  可緊隨其後的,卻是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荒唐而狂亂的喜悅。

  肯定是他的!

  之前胸口的悶痛在這一刻自然的消散,從心中不由自主的升出喜悅之情。

  「陛下?」夏喜在外間聽見動靜,小心翼翼地探進半個身子,「可是有什麼不妥?」

  元逸文沒有應聲,只是死死盯著手裡的信紙。

  殿內安靜得可怕,只有他愈發粗重的呼吸聲。

  「出去。」過了許久,他才吐出兩個字。

  夏喜不敢多言,躬身退下,輕輕合攏了殿門。

  御書房內,元逸文緩緩抬起手,將那張信紙舉到眼前,仿佛要把它看穿。

  他笑了。

  那笑意未達唇角,便已碎在了喉間,成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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