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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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知府帶著一身怒氣,大步流星地踏入前堂。

  他一眼便瞧見,自己的下屬張通判,正滿臉諂媚地躬著身子,對著一個端坐的婦人說著什麼。

  那婦人姿態閒適,氣度沉靜,仿佛這劍拔弩張的公堂不過是自家後花園。

  王知府心頭一凜。

  「爹!您可來了!」王公子一見救星,瞬間又支棱起來,方才的畏縮一掃而空。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王知府身邊,指著蘇見歡便告狀:「就是這個來路不明的婆娘!她縱容下人偷我的錢袋,還敢在公堂之上撒野!您快叫人把她抓起來,好好審問!」

  蠢貨!

  王知府聽得額角青筋直跳,恨不得當場就給這逆子一耳光。

  他並未理會自己的兒子,反而整了整官袍,上前兩步,對著蘇見歡拱手作揖,臉上堆起滴水不漏的官場笑容。

  「這位夫人,下官王守仁,忝為蘇州知府。犬子無狀,言語粗魯,驚擾了夫人,下官在此替他給您賠個不是。」他腰杆微彎,姿態放得極低,言語間卻不動聲色地試探,「不知犬子是如何衝撞了夫人,竟鬧出這般陣仗?」

  蘇見歡端起手邊的茶盞,慢條斯理地吹了吹浮沫,並未急著喝。

  「王大人言重了。」她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喜怒,「也並非什麼大事。只是貴公子一口咬定,說我這丫鬟偷了他的錢袋。我便想著,總要問個明白,免得污了小姑娘的清白。」

  她放下茶盞,發出一聲輕響,那聲音敲在眾人心上。

  「可問來問去,貴公子卻連錢袋是何樣式,是緞面還是布面,上面繡著什麼花樣子,裡頭又有多少銀錢,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蘇見歡輕輕一嘆,語氣里滿是苦惱,「這……倒叫人不知如何是好了。」

  「而且一來到公堂,貴公子就喊打喊殺的,我就是一個小小的婦人,差點魂都沒被嚇掉。」

  王知府的假笑僵了一瞬,這哪裡是來告狀的,分明是來下套的!

  他心裡警鈴大作,臉上笑意卻更深了幾分:「誤會,這定然是誤會!想來是犬子頑劣,記岔了!」

  話音未落,他猛地轉身,對著還想分辯的王公子膝彎處便是一腳。

  「砰」的一聲,王公子沒站穩,往前踉蹌一步,差點跪倒在地。

  他捂著腿,又驚又怒又委屈地回頭看著自家老爹。

  「孽障!」王知府壓低了聲音,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還不快向夫人賠罪,就說你記錯了!」

  王公子震驚地張大了嘴,滿臉的不可置信。

  長這麼大,他爹何曾為了一個外人如此待他?

  可對上王知府那幾乎要殺人的警告,他渾身一哆嗦,再多的憋屈也只能咽進肚子裡。

  他漲紅了臉,梗著脖子,半晌才從喉嚨里含混不清地擠出一句:「……是我,記錯了。」

  蘇見歡見好就收,抬手虛虛一扶,仿佛真是個寬厚長者:「既是記錯了,那便算了。」

  她話鋒一轉,輕飄飄地落下一句:「只是我們伯爵府的丫鬟,雖是下人,卻也養得金貴。尋常三瓜兩棗的,還真不至於為此動了歪心思。」

  這話不重,卻像個無形的巴掌,打得王家父子臉上火辣辣的。

  王知府的笑容幾乎要掛不住,他連忙拱手,笑得比哭還難看:「是是,夫人說的是!是下官教子無方,讓夫人見笑了。」

  他熱情地上前一步,姿態越發恭敬:「今日之事,多有得罪。為表歉意,不知夫人可否賞光?下官已在後廚備下薄宴,屆時讓內子作陪,也算為夫人接風洗塵。」

  蘇見歡已然起身,撣了撣裙擺上不存在的灰塵。

  「王大人的美意,我心領了。」她語氣疏離,面上雖然帶笑,卻不達眼底,「只是初到蘇州,尚有要事待辦,就不叨擾了。」

  說罷,她便領著春禾和秋杏,徑直朝堂外走去。

  行至門口,她腳步一頓,卻並未回頭,只留給王知府一個清冷的側影。

  「王大人,令公子年輕氣盛是好事。不過今日,也虧得是遇上我這般好脾氣的人。」

  「若是換了旁人,怕就不是一句記錯了,能輕易了結的了。」

  王知府僵在原地,訕訕地應著:「是,是……下官謹記夫人教誨。」


  蘇見歡再沒多言,帶著人徑直離去。

  等幾人出了衙門,春禾還有些恍惚,「夫人,我們就這樣出來了?他們不再多說什麼了嗎?」

  秋杏忍不住橫了她一眼,「你還想待裡面?夫人連伯爵府的令牌都拿出來了,但凡有個腦子的,都不會為難了。」

  說道這裡,她又擰眉,「那個什麼狗屁王公子,一看就是個沒腦子的。」

  夫人都表明身份了,居然還如此的囂張,真應該狠狠揍一頓才解氣。

  最主要的,居然還敢對夫人污言穢語的,想起來她就恨得牙痒痒。

  在蘇見歡她們離開之後,後院很快便傳來了一陣鬼哭狼嚎。

  王知府將兒子拖進院子,一把推倒在地,對著聞聲趕來的下人怒吼:「家法!把我的家法取來!」

  家丁們何曾見過老爺這般雷霆之怒,一個個嚇得噤若寒蟬,動作稍慢,便又是一頓咆哮。

  很快,一根手臂粗的楠木棍被戰戰兢兢地遞了上來。

  「爹!爹我錯了!您別打!」王公子抱著頭,在地上縮成一團,哭得涕泗橫流。

  「現在知道錯了?」王知府一把奪過木棍,氣紅了眼,「你闖下滔天大禍的時候,怎麼不知道錯!」

  他揚起棍子,毫不留情地便落了下去。

  沉悶的擊打聲和王公子的慘叫聲交織在一起,嚇得院裡的鳥雀都撲棱著翅膀飛走了。

  王夫人聞訊趕來,哭哭啼啼地想去拉王知府的衣袖:「老爺,您消消氣,別把公子爺打壞了……」

  「滾開!」王知府一把將她甩開,指著她罵道,「若不是你平日裡一味縱容,這孽障何至於此!再敢多說一句,連你一起打!」

  王夫人嚇得花容失色,跌坐在地,再不敢言語。

  不知打了多少下,王知府也累得氣喘吁吁,他扔下木棍,看著地上已經哭不出聲只剩下抽噎的兒子,眼中的怒火漸漸被一種深深的恐懼所取代。

  這混帳,就是個坑爹的玩意!

  要不是他後院裡只有他一根獨苗苗,他早就放棄了。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他整理了一下凌亂的官袍,轉身又回了前堂。

  張通判還等在原地,見王知府出來,連忙上前,卻不知該說些什麼。

  王知府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他走到太師椅前,重重坐下,沉默了許久,才用嘶啞的聲音開口:「老張。」

  「下官在。」

  「那位蘇夫人……」王知府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你找兩個最機靈的,遠遠跟著。記住,是遠遠地跟著,萬不可驚動了她。」

  他抬起頭,眼中布滿血絲:「她來蘇州到底是做什麼的,一舉一動,巨細靡遺,都要立刻報給我。」

  張通判心中一凜,立刻躬身應道:「下官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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