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不歡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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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合適。

  這三個字就像狠狠的甩在元逸文臉上的一巴掌。

  讓他整張臉都變得有些僵硬。

  空氣仿佛凝固了,原本還算和煦的氣氛,忽然之間變得極其低壓。

  炭火「噼啪」一聲輕響,驚得空氣之中泛起一絲漣漪。

  元逸文笑了,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反而帶著一股森然的冷。

  「不合適?」他重複著這三個字,像是在細細品味其中荒謬的滋味,「蘇見歡,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臣婦知道。」蘇見歡的回答沒有半分遲疑。

  「一個約定,一個死了的人的約定,就讓你拒絕朕?」元逸文的聲音陡然拔高,胸中的怒火與不可置信交織翻湧,「貴妃之位,中宮之許,朕的一切,都比不上一個死人?」

  他惱怒的,是蘇見歡心中很有可能還有著豐祁。

  這個可能讓他心中直接打翻了醋罈子,攪的他渾身像是被泡在酸水裡。

  他往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帶來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蘇見歡。

  蘇見歡卻沒有退,她甚至沒有絲毫畏懼。

  她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這與先夫無關。這是臣婦的規矩。」

  「規矩?」元逸文氣極反笑,「你的規矩?在這大夏朝,朕就是規矩!」

  「皇上的規矩,是天下的規矩,管的是天下人。」蘇見歡的聲音依舊平穩,「可臣婦的規矩,只管臣婦自己,管的是我的心。」

  「你的心?」元逸文逼視著她,眼底翻滾著受傷與薄怒,「你的心裡到底在想什麼?後宮佳麗三千,那是自古以來的傳統,是為皇家開枝散葉的責任!你讓朕為了你一人,廢棄整個後宮?蘇見歡,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

  這話說得極重,但是此刻元逸文此刻一顆心都被妒火中燒,只想拉著眼前這個沒有心的女人一起墜入深淵。

  蘇見歡的臉色白了一瞬,但很快恢復如常。

  她甚至微微牽了牽嘴角,露出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帶著苦澀的笑意。

  「臣婦不敢。臣婦也從未如此想過。」她輕輕搖頭,「皇上是天子,有皇上的責任與天下。臣婦只是個尋常女人,想要的,也只是一份尋常夫妻的日子。」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更輕,也更決絕:「與其進宮去與眾位娘娘爭一個男人的垂憐,倒不如在這京城裡,尋個安分守己的男人嫁了。哪怕他只是個街頭賣面的,只要他清清白白,心裡眼裡只有我一個,那便是我的福氣。」

  「賣面的?」元逸文的瞳孔驟然收縮,怒火幾乎要從眼中噴薄而出。

  他身為九五之尊,竟被她拿來與一個街頭伙夫相提並論!這已經不是拒絕,這是羞辱!

  「蘇見歡!」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的骨頭捏碎,「你再說一遍!」

  手腕上傳來的劇痛讓蘇見歡蹙起了眉,但她沒有掙扎,也沒有求饒。

  她只是抬起眼,迎著他噬人的目光,一字一句地,清晰地重複道:「皇上也知道臣婦原本並沒有嫁人的意思,我認識皇上的時候,就說的很清楚。」

  在最初,她想的可是招個面首。

  只不過,現在一度春風的人變成了皇帝,她也就不好提這個。

  她再不怕,也不可能讓一國之君給她當面首。

  除非,她真的活膩歪了。

  蘇見歡垂下眼眸,「皇上,臣婦覺得咱們……好聚好散吧。」

  好聚好散。

  這四個字,更是讓元逸文一張臉沉如黑鍋。

  他現在就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狠狠的用刀尖攪動,又疼又悶。

  他看著眼前這張倔強的臉,這張讓他魂牽夢縈的臉,此刻卻寫滿了讓他陌生的冷漠和疏離。

  他不懂,他真的不懂。

  自從遇見她,他那顆沉寂已久的心才重新跳動起來。

  他願意給她身份,給她榮寵,甚至願意許諾她整個後宮最尊貴的位置。

  他以為自己付出了能付出的所有,他以為至少在她心中,兩人的感情也能讓她不舍和欣然同意。

  可到頭來,在她眼裡,這一切竟然都比不上一個虛無縹緲的「唯一」。


  怒火和委屈一同湧上心頭。

  「好,好一個蘇見歡。」他鬆開手,像是甩開什麼一樣,往後退了一步。

  他的眼神冷了下來,那種屬於帝王的,俯瞰眾生的冰冷:「朕給了你機會,是你自己不要。」

  他的聲音里再沒有一絲溫度:「既然你心比天高,就守著你那可笑的規矩過一輩子吧!」

  「朕倒要看看,離了朕,你能尋到個什麼樣的好夫君!」

  說完,他再也不看她一眼,猛地一甩衣袖,轉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玄色的袍角在空中划過一道凌厲的弧線,帶著決絕的怒意。

  門被砰地一聲撞開,又在他身後重重關上。

  腳步聲漸行漸遠,最後徹底消失。

  屋子裡,瞬間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蘇見歡還站在原地,維持著方才的姿勢,一動不動。

  手腕上,被他攥過的地方傳來火辣辣的疼,一圈紅痕清晰可見。

  她緩緩地抬起另一隻手,輕輕覆上那片紅痕,指尖微微顫抖。

  方才撐著她的那股氣,在元逸文離開的瞬間,盡數散去。

  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她踉蹌了一下,扶住旁邊的桌沿才勉強站穩。

  桌上的那盆炭火,不知何時燃到了盡頭,炭里的餘溫漸漸消失,整個房間變得格外冰冷。

  涼意像是吞噬了整個房間。

  也吞噬了她臉上最後一絲血色。

  她慢慢地,慢慢地沿著桌沿滑坐到地上,將自己蜷縮成一團。

  冰冷的地面,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抬起頭,茫然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

  門外,再沒有那個人的氣息。

  他走了。

  被她親手,一字一句地,氣走了。

  這樣也好。

  蘇見歡對自己說。

  快刀斬亂麻,長痛不如短痛。

  他們本就是不可能的,強求不來。

  可是,為什麼心會這麼痛?

  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塊,空蕩蕩的,冷風呼呼地往裡灌。

  她伸出手,想去摸索桌上的茶杯。

  那是他方才用過的,她想再碰一碰,感受一下那上面殘留的,屬於他的溫度。

  可指尖觸到的,只有一片冰涼。

  茶,早就涼透了。

  就像他們之間,再也沒有可能了。

  一滴滾燙的液體,毫無預兆地從眼眶滑落,砸在手背上。

  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在無人看見的房間裡,蘇見歡終於卸下了所有的偽裝和堅強,抱住雙膝,將臉深深地埋了進去,無聲地痛哭起來。

  她不是不心動,不是不留戀。

  只是那條路,她真的走不了。

  與其將來在深宮高牆內,日復一日地看著他流連於別的女人身側,看著自己那一點點心動被嫉妒和怨恨消磨殆盡,最後變成一個連自己都討厭的怨婦。

  倒不如,就在此刻,親手了斷。

  至少,在他心裡,她還是那個驕傲的,不肯低頭的蘇見歡。

  而不是後宮裡,又一個可悲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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