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掉馬進行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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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見歡的話讓秋杏心頭一酸。

  她往前湊了湊,聲音發緊,幾乎微不可聞:「夫人,不然這孩子,我們不要了吧。」

  話說出口,她自己都打了個寒噤。

  她還是個姑娘家,說這些,實在有些不忍心。

  可是萬事她都要以夫人為主,她不能讓夫人出事。

  蘇見歡握著釣竿的手指收緊了些,許久,才低聲說:「我再想想。」

  她沒再說話,目光重新落回湖心那點浮漂上。

  秋杏便也識趣地噤了聲,默默撥弄著手爐里的銀霜炭,專心致志地顧著那枚煨在炭火里的紅薯。

  寒風寂寂,只有炭火偶爾發出的輕微嗶剝聲。

  忽地,釣竿末梢猛地一沉,水面「嘩啦」一聲,竟真的被蘇見歡拽上來一條活蹦亂跳的鯽魚。

  秋杏驚喜地叫起來:「釣著了!奴婢還以為這天兒,湖裡的魚早都躲起來過冬了呢。」

  蘇見歡取下魚,唇邊泛起一絲極淡的笑意:「冬日的魚兒腹中空空,最是貪食,只要人不怕冷,它們又豈會怕鉤。」

  她說著,熟練地重新掛上餌,將釣線甩入湖中。

  浮漂再次靜立水面。

  蘇見歡瞧著圍爐,興致倒上來了幾分,順手從一旁的布袋裡抓了幾顆花生,丟在銅絲網上。

  花生的外殼很快被烤得焦黑,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秋杏連忙用火鉗將花生夾出,仔細剝了殼,將溫熱的仁兒放在旁邊備著的小碟子裡。

  她又看了看紅薯,輕聲道:「夫人,紅薯也差不多了,您要嘗嘗嗎?」

  蘇見歡「嗯」了一聲,她沒有假手於人,自己接過來,小心翼翼地剝開那層滾燙又焦黑的薄皮。

  一股濃郁的香甜氣息瞬間湧出,暖融融的。

  她輕輕咬下一小口,那股暖意混著甜糯,仿佛順著喉嚨一直熨帖到了胃裡。

  蘇見歡沉鬱的心緒,似乎也平順了許多。

  她將吃剩的紅薯皮放到一邊,看了一眼平靜的湖面,站起身來:「回去吧。」

  秋杏連忙應了,手腳麻利地熄了手爐里的炭火,又拎起那條尚在水桶里撲騰的鯽魚。

  二人沿著湖邊夾道剛走出不遠,迎面便撞見兩個人影。

  為首的那個見了蘇見歡,步子一頓,透出幾分驚喜:「母親?您怎麼會在這兒?」

  來人正是豐付瑜。

  而他身側那人,在看清蘇見歡的瞬間,整個人都僵住了。

  霍子明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想躲,卻已避無可避。

  他只能硬著頭皮,跟著躬身行禮,聲音乾巴巴的:「蘇夫人安好。」

  蘇見歡的步子停了。

  她狐疑地掃過霍子明那張緊繃的臉,隨即轉向自己的兒子,聲音平淡無波:「這位是?」

  豐付瑜渾然不覺有異,熱絡地介紹道:「母親,這是御前統領霍大人,兒子與他頗為投緣。」

  御前統領,蘇見歡微微挑眉。

  霍子明幾乎能聽見自己頭皮炸開的聲音。

  他知道,那位從未在蘇見歡面前表露過身份,這四個字一出口,無異於平地驚雷。

  他完了。

  然而,預想中的盤問並未到來。

  蘇見歡只是輕輕「哦」了一聲,沖他略一頷首,便不再看他。

  她轉頭問豐付瑜:「天都快黑了,你們這是要去哪兒?」

  豐付瑜道:「兒子晚上不回府了,與霍大人約好了一同飲酒,談些事情。」

  「行,」蘇見歡點點頭,「那我先回去了,不要太晚。」

  說罷,她便要錯身離開。

  剛走出兩步,蘇見歡忽然又停了下來。

  她回過身,秋杏會意,立刻將手裡的水桶遞了過去。

  蘇見歡親自拎著,走到霍子明面前,遞出那條活蹦亂跳的鯽魚。

  她的語調溫和得像湖面的薄冰,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這是方才閒坐時釣的,個頭不大,還望霍大人不要嫌棄。」


  霍子明心驚肉跳的接了過來,水桶的提梁冰冷刺骨,他卻感覺燙手。

  他喉嚨發乾,垂著頭,根本不敢去看蘇見歡:「不敢,多謝夫人賞賜。」

  蘇見歡這才帶著秋杏,施施然地走了。

  等人影徹底消失在小徑盡頭,霍子明才敢抬起頭來,嘴裡全是苦澀的滋味。

  他看著身旁一臉狀況外的豐付瑜,匆匆拱了拱手。

  「付瑜兄,我忽然想起一樁要命的急事,今日怕是不能赴約了,改日我再賠罪!」

  話音未落,人已經像被火燒了尾巴似的,拎著那條魚,頭也不回地跑了。

  豐付瑜一頭霧水地站在原地,微微蹙眉。

  霍子明走了,他留在此處也無用,想著母親應當未走遠,便也快步追了上去。

  等他追上時,蘇見歡已經準備登車。

  他三兩步跟了上去,掀開車簾,也坐了進去。

  車廂內光線昏暗,隨著車輪碾過石板路,微微晃動。

  沉默在狹小的空間裡瀰漫,豐付瑜幾次想開口問問霍子明為何那般失態,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反倒是蘇見歡先開了口,聲音在車廂里顯得格外清晰:「你與那位霍大人,是如何相識的?」

  豐付瑜微怔,隨即老實答道:「是在一次友人的設宴上。兒子原以為御前統領都是些不好接觸的人物,哪裡想到霍大人會主動與我攀談,一來二去,便熟絡了。」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他人其實,挺不錯的。」

  蘇見歡沒接這句話,車廂內一時又靜了下來。

  那點沉默壓得豐付瑜有些不自在,他撓了撓頭,想找個由頭打破這僵局。

  「對了,母親,」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過幾日,我可能就要和霍大人一道,去一趟桐城。」

  桐城?

  蘇見歡放在膝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去桐城做什麼?」

  豐付瑜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身子也往前湊了湊,還隱晦地朝上指了指。

  「是皇上的意思,命我與霍大人同去,查些東西。」他說的含糊不清。

  畢竟寧王這件事情,實在不能對外說。

  車廂輕輕一顛,蘇見歡的身子跟著晃了晃。

  她垂下眼帘,讓人看不清她的思緒。

  半晌,她忽然換了個話題:「說起來,我久居深院,倒是不知如今宮裡,是哪位娘娘最得聖心?」

  這話題轉得突兀,豐付瑜卻沒多想,只當是母親閒來無事的隨口一問。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道:「這個倒是沒聽說。都說皇上對後宮之事,並不是特別熱衷。」

  「不過皇上已有了子嗣,朝中大臣們,倒也未在皇上的後宮上多費口舌。」

  蘇見歡伸手,從矮几上的食盒裡拈起一塊雲片糕。

  糕點細膩,襯得她指尖愈發白皙。

  她像是漫不經心地問:「我記得,皇上是不是有四個孩子?」

  「是啊。」豐付瑜點頭,這並非什麼秘聞,「兩位皇子,兩位公主。不過最大的那位皇子,年歲也不過和二弟差不多大。」

  所以到現在也沒有說立太子的事情。

  加上皇上正值壯年,大臣們蠢蠢欲動的心就被壓制。

  蘇見歡「嗯」了一聲,相識不在意,只是她捏著那塊雲片糕,許久,才緩緩放回了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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