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地上涼,船上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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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褪盡,晨光熹微。

  第二日天光大亮,雲流華便依著昨日的約定,前來尋蘇見歡。

  他特意換了一身月白色的錦袍,更襯得他面如冠玉,風度翩翩。

  只是還未走到院中,便被秋杏攔了下來。

  秋杏福了一福,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雲公子,實在抱歉。我們夫人昨夜歇得晚,身子有些乏,這會兒還未起身。」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許是要到午膳時分才能見客,要不,您屆時再來?」

  雲流華眼中的熱切稍稍冷卻,但很快便恢復如常,溫和地擺手道:「無妨,蘇夫人身體要緊,理當好生休養。那我午時再來拜訪。」

  他雖這般說著,心中卻難免有些失落。

  待到午時,雲流華再次踏入小院。

  這一次,秋杏沒有再阻攔,直接將他引進了廳中。

  雲流華心頭一喜,以為即將見到心心念念的人,誰知一掀開珠簾,看到的卻不是蘇見歡,而是那個讓他分外不悅的身影。

  元逸文正閒散地靠在主位的太師椅上,一手隨意地搭著扶手,指尖輕輕敲擊著光滑的木面,另一隻手則端著一杯尚冒著熱氣的茶,姿態慵懶而愜意,仿佛他才是這裡真正的主人。

  見到雲流華進來,他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淡淡地吩咐旁邊的丫鬟:「給雲公子上茶。」

  這理所當然的語氣,讓雲流華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他壓下心頭的不快,站在原地,聲音冷了幾分:「元公子為何會在此處?」

  元逸文這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唇角勾起一絲若有似無的弧度:「我為何不能在此處?」

  他放下茶盞,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雲流華耳中:「歡娘昨夜勞累,我自然要多陪陪她。」

  歡娘二字,親昵得刺耳。

  而那句「昨夜勞累」,更是帶著十足的暗示意味。

  雲流華的臉色頓時青白交加,握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攥緊成拳:「你!元公子,請注意你的言辭!」

  他極力克制著怒意,「此乃蘇夫人的居所,你這般堂而皇之地待著,於理不合,傳出去也有損蘇夫人的名節!」

  「名節?」元逸文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輕笑一聲,「我與她之間的事,何時需要與外人論理了?」

  那份不加掩飾的占有欲和理所當然的優越感,讓雲流華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氣得幾欲發抖,卻又無從反駁。

  就在廳中氣氛劍拔弩張,火藥味十足的時候,內室的帘子被掀開了。

  蘇見歡收拾妥當,從裡面走了出來。

  她一出來,便敏銳地察覺到兩人之間那不同尋常的對峙氛圍。

  她腳步一頓,目光飛快地掃過元逸文,那一眼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嗔怒,隨即臉上揚起一抹柔和的笑意,徑直看向雲流華。

  「雲公子,讓你久等了。」她柔聲開口,仿佛完全沒有看到一旁的元逸文,「今日天氣正好,不知我們可以去哪些地方逛逛?」

  蘇見歡一出現,雲流華滿腔的怒火便被瞬間澆熄,眼中只剩下了她的身影。

  他立刻將元逸文拋之腦後,恢復了翩翩公子的模樣,溫潤笑道:「蘇夫人言重了。今日風和日麗,我已在莊子裡的鏡湖備下小舟畫舫,不如我們去湖上一邊賞景,一邊用膳,如何?」

  清遠茶莊的占地面積非常大,光是湖泊都有好幾個。

  鏡湖就是其中之一。

  「那恭敬不如從命,想來雲公子推薦的風景肯定是極好的。」

  「夫人太過客氣。」雲流華臉上的笑意真切了幾分,仿佛初春的冰雪消融,「蘇夫人請。」

  他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姿態優雅,完全將一旁的元逸文視作了無物。

  蘇見歡含笑點頭,正要邁步,那始終靠在椅上的人卻慢悠悠地站了起來。

  元逸文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他踱步走到蘇見歡身邊,語氣親昵又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強勢:「要去湖上?正好,我也有些悶了,一道去吧。」

  他說著,目光別有深意地掠過雲流華,那眼神中的挑釁和宣示主權的意味,毫不掩飾。

  雲流華的笑意僵在了唇角。


  蘇見歡的腳步亦是一頓,她沒有看元逸文,只是聲音平淡地對雲流華說:「既然元公子也有興致,那便一同前往吧,也熱鬧些。」

  她話說的很平淡,甚至聽不出一點波瀾,好像就是一句話帶話的感覺。

  但是不知為何,雲流華硬是從中間聽出了幾分縱容。

  把腦海里的想法擠出去,他深深看了蘇見歡一眼,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只是聲音里那份溫潤,終究是淡了幾分:「如此,也好。」

  清遠茶莊占地極廣,鏡湖便藏在幾座連綿的茶山之間。

  時值深秋,天氣清朗,卻帶著蕭瑟的涼意。

  山上的茶樹不復春夏的翠綠,顏色沉鬱了許多,遠遠望去,像是給山巒披上了一件墨綠色的外衣。

  湖邊的蘆葦已經枯黃,在清冷的風中搖曳著,發出一陣陣沙沙的輕響。

  湖面澄澈如鏡,倒映著天光雲影,也倒映著岸邊三人的身影。

  一艘小舟早已靜靜地等在岸邊。

  雲流華率先扶著蘇見歡上了船,動作體貼周到。

  元逸文緊隨其後,一上船便極其自然地坐到了蘇見歡的另一側,將她和雲流華隔了開來。

  小舟空間本就狹窄,三個人一坐,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而擁擠。

  雲流華拿起船槳,親自划動小舟,舟身輕晃,緩緩向湖心而去。

  他盡力扮演著一個完美的東道主,指著遠處的山巒介紹道:「蘇夫人請看,那幾片山頭上的,便是清遠茶莊最好的雲霧茶。此茶只在清晨帶露採摘,入口清冽回甘,最是難得。」

  蘇見歡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露出感興趣的神色:「竟有此等講究。」

  「那是自然,」雲流華溫聲道,「待會兒在畫舫上,我已備下今年的新茶,夫人定要嘗嘗。」

  「茶再好,喝多了也傷身。」一個懶洋洋的聲音插了進來。

  元逸文不知何時拿了件厚實的披風,不由分說地披在了蘇見歡身上,仔仔細細地系好了帶子。

  他的手指有意無意地擦過她的頸側,動作親密無間。

  「湖上風大,仔細著涼。」他垂眸看著她,聲音低沉,仿佛周圍再無旁人,「昨夜本就沒睡好,若是再病了,又要吃苦頭。」

  昨夜二字,又一次被他輕描淡寫地提起。

  雲流華握著船槳的手猛然一緊,骨節泛白。

  小舟因他力道的變化,在湖面上劃出一道突兀的水痕。

  蘇見歡的背脊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偷偷瞪了元逸文一眼,不過也沒有推開那件披風,只是淡淡道:「我沒有那麼嬌弱。多謝元公子關心。」

  她轉回頭,繼續望著雲流華,將方才的話題接了下去:「雲公子方才說,午膳備在了畫舫上?」

  她刻意地,將元逸文的殷勤和那莫名其妙的占有欲忽略。

  雲流華心頭的鬱結稍散,見她看向自己,立刻壓下所有情緒,重新露出溫和的笑容:「是。就在前面不遠處,夫人請看。」

  他用船槳朝前方一指。

  只見不遠處的湖灣之中,果然靜靜地停泊著一艘精巧華美的畫舫。

  飛檐翹角,雕樑畫棟,朱紅色的欄杆在清冷的天光下顯得格外醒目。

  微風拂過,隱約能聽到畫舫上傳來絲竹之聲,清雅悠揚,為這蕭瑟的秋景平添了幾分韻致。

  雲流華將小舟緩緩靠了過去,畫舫上立刻有侍女上前,放下接駁的木板。

  「蘇夫人,請。」雲流華先行上岸,轉身朝蘇見歡伸出手。

  蘇見歡正要將手搭上去,身旁的元逸文卻先一步站了起來,他沒有理會雲流華,而是直接彎腰,一手攬住蘇見歡的腰,另一手穿過她的膝彎,竟是直接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啊!」蘇見歡猝不及防,低呼一聲,下意識地伸手攬住了他的脖頸。

  「地上涼,船上晃,」元逸文抱著她,邁步踏上畫舫,聲音裡帶著一絲霸道,「還是這樣穩妥些。」

  雲流華伸出的手,就那樣尷尬地停在半空中。

  他眼睜睜地看著元逸文抱著蘇見歡從他面前走過,那副理所當然的親密姿態,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他的臉上。

  畫舫上的樂聲不知何時停了,侍女們紛紛低下頭,大氣也不敢出。

  整個天地間,仿佛只剩下元逸文沉穩的腳步聲,和雲流華臉上寸寸龜裂的溫雅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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