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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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豐付瑜胸口那股好不容易壓下去的鬱氣,瞬間又翻湧上來。

  他看著她那悠然自得的神情,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娘。」豐付瑜提高了聲音,語氣中有些無奈,「去莊子能和出遠門一樣嗎?」

  蘇見歡抬起眼皮瞥了他一下,視線又落回輿圖上,淡淡地「嗯」了一聲。

  她這副不咸不淡的態度,徹底點燃了豐付瑜積壓了一肚子的焦慮。

  他忍不住開始了連珠炮似的數落:「您當真以為這跟去城外莊子住幾天似的?莊子上,您咳嗽一聲,半個府的人都圍著轉。

  出了遠門,誰認得您是誰?那驛站是什麼地方?人來人往,三教九流什麼人沒有。

  您晚上睡得能安穩?吃的喝的能習慣?萬一水土不服病倒了,身邊連個知冷知熱的貼心人都尋不著!」

  他越說越氣,在屋子中央來回踱步,「這路途遙遙,風餐露宿的,顛簸勞累不說,您這身子骨能受得住?我派了人跟著,可總有照應不到的地方。

  還有,出門在外財不露白,您又一向大方……」

  他猛地停住腳步,盯著氣定神閒的母親,幾乎是咬著牙說道:「早知道您這麼想出去轉轉,當初二弟去遊學,就該讓他帶上您一道!好歹是親兒子跟著,總比一群下人護衛來得放心!」

  蘇見歡終於將輿圖放下了。

  她端起手邊的茶盞,吹了吹浮沫,這才不以為然地開口:「他是有正事的,跟我自然不同。」

  她頓了頓,又放緩了語氣安撫道:「我也就是在京城周邊轉轉,看看風景,年底過年的時候定然就回來了。」

  「年底?」豐付瑜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幾個調,滿臉的不可思議,「娘,您這意思是,要出去好幾個月?」

  這離過年尚有數月光景,豈不是要在外頭待上小半年。

  蘇見歡瞧著大兒子這副模樣,難得地生出幾分心虛,隨即又理直氣壯起來,「我好不容易將你和年珏拉扯大,如今你們都成家立業了,我出去散散心,難道還不行嗎?」

  她說著,眼中流露出一絲落寞,「再說了,整日待在這府中,實在是無趣得很。」

  豐付瑜喉頭滾動,終究是沒再反駁。

  他知道自己這位娘親決定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來。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只能退而求其次,「那您出門,必須多帶些護衛,萬事當心。」

  「知道了,知道了。」蘇見歡不耐煩地揮揮手,催促他,「都這個時辰了,快回去歇著吧。我這把年紀,難道還不知輕重?」

  豐付瑜滿心無奈,只能躬身告退。

  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他踩著一地清輝,緩步走回自己的院子。

  剛進院門,便見妻子陸氏正提著一盞小燈站在廊下等他。

  燈火映著她溫柔的眉眼,豐付瑜的腳步一頓,腦中忽然迴響起母親那句「實在是無趣得很」。

  若是……若是有個孩子承歡膝下,母親或許就不會這般想著往外跑了。

  這個念頭一起,便再也壓不下去。

  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在陸氏詫異的目光中,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夫君?」陸氏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手裡的燈籠都晃了晃。

  豐付瑜卻不答話,只沉著臉,不由分說地將她拉進了內室。

  隨著房門「吱呀」一聲合上,陸氏一聲低低的驚呼和瞬間染上雙頰的紅暈,盡數被隔絕在內。

  天光微亮,晨曦透過窗欞斜斜地照進內室,在地上鋪開一片柔和的暖黃。

  陸氏早已醒了,正悄無聲息地替豐付瑜掖好被角。

  她側身躺著,借著清晨的光亮,細細描摹著丈夫的睡顏。

  他睡著時,平日裡緊鎖的眉頭舒展開來,少了白日的威嚴與沉重,多了幾分難得的安寧。

  只是這份安寧並未持續太久。

  豐付瑜長長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

  四目相對的瞬間,陸氏的呼吸一窒,昨夜被他強行拉進房中的情景驀地湧上心頭,臉頰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層薄紅。

  她下意識地垂下眼帘,不敢再看他。

  「醒了?」豐付瑜的聲音帶著初醒的沙啞,卻比往日溫和了許多。


  「嗯。」陸氏低低應了一聲,撐著身子想要起身伺候他穿衣。

  一隻大手卻覆上了她的手背,阻止了她的動作。

  豐付瑜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深邃的眼眸里情緒翻湧,有憐惜,有歉疚,更多的卻是某種堅定。

  室內一時安靜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

  終究是陸氏先沉不住氣,她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柔聲問道:「夫君昨夜……可是因母親之事煩心?」

  豐付瑜聞言,眼中的堅定化為一聲無奈的嘆息。

  他坐起身,將妻子攬入懷中,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什麼都瞞不過你。」

  他頓了頓,聲音里透著一股無力感,「母親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她決定的事,誰也勸不住。」

  陸氏在他懷中輕輕點頭,溫順地勸慰道:「母親……許是真在府中待得悶了。夫君放心,多派些人手跟著,想來不會有事的。」

  「我何嘗不知。」豐付瑜收緊了手臂,仿佛只有這樣才能驅散心中的不安,「可一想到她要獨自在外數月,我這心裡就七上八下的,怎麼也定不下來。」

  他懷中的陸氏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著言語。

  豐付瑜卻忽然想起了什麼,他稍稍鬆開妻子,捧起她的臉,目光灼灼地盯著她,「若是……若是我倆能早日為母親添個孫兒,讓她含飴弄孫,她或許就不會覺得這般寂寞,也不會總想著往外跑了。」

  他將昨夜那個壓不下去的念頭,悉數說了出來。

  陸氏的身體猛地一僵,雙頰的紅暈瞬間蔓延到了耳根。

  她沒想到丈夫昨夜的急切,竟是源於此。

  心中一時五味雜陳,既有為人妻的羞澀,又有一絲未能早日為豐家開枝散葉的愧疚,更多的,卻是對丈夫這份孝心的理解與心疼。

  她長長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複雜的情緒,聲音細若蚊蚋,「妾身……都聽夫君的。」

  這一句回答,柔順得讓豐付瑜心中一軟。

  他看著妻子羞赧的模樣,昨夜的強硬與急躁帶來的那絲愧疚更深了。

  他俯身,在陸氏的額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委屈你了。」

  窗外的天色已經大亮,豐付瑜不能再耽擱。

  他起身下床,開始穿戴衣物。

  陸氏也連忙起身,動作自然地為他整理著衣領和腰帶。

  夫妻二人雖未再多言語,但室內的氣氛卻與往日截然不同,多了一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親密。

  豐付瑜一邊繫著玉帶,一邊揚聲朝外吩咐道:「來人。」

  候在門外的小廝立刻推門而入,躬身行禮,「大爺有何吩咐?」

  「去帳房支取五千兩銀票,再備上三百兩碎銀。」豐付瑜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與威嚴,條理清晰地安排著,「另外,你親自去一趟城西的振遠鏢局,找他們的總鏢頭,就說我說的,要十個身手最好、最機敏的鏢師,價錢好商量,但人必須可靠。」

  府內的護衛能被抽走的不多,所以加上鏢師應該差不多了。

  小廝一一應下。

  「還有,」豐付瑜補充道,「母親出行的馬車要重新加固,務必弄得舒適安穩。車內再備足上好的傷藥、驅寒的薑茶,以及一些易於存放的吃食。沿途要經過的州府縣城,提前派人去驛站打點好,萬不能讓母親在外受了半點委屈。」

  「是,大爺,小的這就去辦。」管家領了命,不敢有絲毫怠慢,轉身快步退了出去。

  豐付瑜將一切都安排妥當,才稍稍鬆了口氣。

  他轉過身,見陸氏正捧著一件外袍站在他身後,眼中是化不開的柔情與擔憂。

  他走上前,從她手中接過外袍穿上,沉聲道:「我去母親那裡看看。」

  「夫君,」陸氏拉住他的衣袖,仰頭看著他,「別與母親爭執了。」

  豐付瑜喉頭微動,最終點了點頭,「我省得。」

  他拍了拍妻子的手背以示安慰,隨後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子。

  清晨的涼風拂面而來,讓他因一夜煩憂而有些昏沉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母親要遠遊,已是板上釘釘之事。

  他如今能做的,唯有竭盡所能,護她此行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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