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勁敵
紅日西沉，暮色四合。
沒煙峽外圍的廝殺聲漸漸平息，只餘下晚風卷著硝煙和血腥氣，在溝壑間盤旋糾纏。
宋夏雙方在沒煙峽外圍接戰數日，雙方主將各自揚長避短，在這片險地反覆拉鋸。
种師道步步為營，李察哥見招拆招，局部勝利總是伴隨著下一場失敗，戰局再次陷入一種殘酷的平衡。
鑑於近來戰局趨於明朗，种師道令各堡靈活應變，在保證堡寨安全情況下，可尋機殲敵。
魏真請何守一教授自己文字，並半讀半聽的研究兵書，雖然收穫很多，卻也憋的難受。
聽到可靈活應變的消息，立即穿上都頭號衣，來到曲克儉面前。
「曲指揮，聽聞種帥允戰，末將明日想帶一隊人，去摸摸西賊新設的哨卡！」
曲克儉從地圖上抬起頭，看著眼前目光灼灼的魏真，沉吟片刻。
「可。但切記，探查為主，切勿戀戰。
野利蒼近來用兵愈發沉穩，哨卡布置定有玄機，小心為上。」
「末將明白！」
趁著夜色漸起，魏真便領著趙黑子，陳欒等十餘名鋒銳營老弟兄，悄無聲息地潛出堡外。
他們借著月色微光，小心翼翼地向西夏軍新設的前沿哨卡摸去。
然而，越靠近敵陣，魏真心頭越是沉重。
結合近日所讀兵書，他敏銳地發現，野利蒼布防的章法，與月前已大不相同。
哨卡位置刁鑽，互為犄角，視野開闊，巡邏路線交錯嚴密，幾乎無隙可乘。
陳欒幾次嘗試抵近，都險些被暗哨發現，被迫退回。
「魏頭兒，邪門了！」
陳欒抹了把臉上的露水，壓低聲音。
「這野利蒼，像換了個人似的，這巡防竟是風雨不透，難搞！」
魏真伏在草稞中，眉頭緊鎖。
他回想起自己學習兵法的點滴，本以為有所進益，可眼前敵軍的變化，卻似一盆冷水澆下。
不僅自己在成長，對手的進步，似乎更大，更迅猛。
野利蒼不再是最初那個只知猛衝猛打的悍將，其用兵愈發顯出老辣與沉穩，隱隱有了幾分大將之風。
一種強烈的衝動湧上心頭。
他不能只滿足於遠遠觀察這些冰冷的工事和巡邏隊。
他想知道，野利蒼此刻究竟在做什麼？在想什麼？
又是如何做到讓手下軍紀如此嚴明，布防如此精密的。
魏真將眾人喚至身邊。
「敵軍戒備森嚴，幾乎無機可乘。」
他目光掃過眾人，最終定格在趙黑子身上。
「趙頭兒，你帶弟兄們先回堡，向曲指揮稟報今日所見。
哨卡虛實，已大致摸清，野利蒼確非庸才，需得從長計議。」
「魏大哥，那你呢？」
石娃有些疑惑道。
魏真望向西夏大營深處那片燈火最為密集的區域，野利蒼的帥帳應該就在那裡。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平靜中帶著一絲興奮。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我想去看看，野利蒼的營盤，到底是怎麼個章程。」
「關雲長單刀赴會？夠勁兒，老子也去湊湊熱鬧！」
馬三槐一聽立時興奮起來，他可不管危險不危險，這事聽著就讓他佩服。
趙黑子眉頭一挑，口中急道。
「不可！太險了！你如今雖被貶為都頭，卻是堡內支柱，豈可輕身涉險？」
王有田也連連搖頭：「要去俺陪你去！」
魏真擺手制止他們，眼中閃爍著冷靜的光芒。
「人多反而容易誤事。我一人行動，目標小，靈活。
放心，我只是遠遠觀瞧，絕不冒進。若事不可為，即刻便回。」
他拍了拍趙黑子的肩膀。
「弟兄們趕回堡內休整，暫由趙頭兒你多費心。我意已決，快去快回。」
見他態度堅決，眾人知難再勸。
陳欒重重抱拳。
「魏頭兒，千萬小心！我等在堡內等你消息！」
送走眾人，魏真將身形徹底融入夜色。
他憑藉多日觀察記憶，選擇了一條極為隱蔽迂迴的路徑。
避開明哨暗崗，動作輕靈得幾乎與風聲融為一體。
途中，他甚至冒險貼近了一處看似鬆懈的輜重堆放點。
隱約聽到守夜士卒用党項語抱怨糧草轉運不及，以及對「野利將軍」近日嚴苛軍令的些許微詞。
子時前後，魏真終於潛行至能夠遙望到西夏中軍大營核心區域的一處矮坡背陰面。
他藏身於亂石之後，屏息凝神，運足目力望去。
只見野利蒼的帥帳比尋常軍帳大了數倍，帳外甲士環列，戒備森嚴，但秩序井然，並無喧譁。
帳內燈火通明，隱約可見一個魁梧的身影正在帳中踱步，時而俯身看向案幾地圖或沙盤，時而與帳內另一人交談。
雖聽不清具體言語，但那身影透出的專注與沉凝之氣，隔著老遠也能感受到。
魏真心中凜然。
這絕非記憶中這個老對手應有的狀態。
野利蒼像一頭磨礪爪牙的餓狼，在寂靜中積蓄著力量，等待著致命一擊的時機。
觀察了近半個時辰，魏真見再無更多有價值的信息，且巡邏隊交替的間隙將過，便決定撤離。
就在他準備退走時，帥帳簾門掀起，野利蒼竟親自送一人出帳。
月光下，野利蒼的面容看不真切，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勢，以及他對屬下吩咐時頤指氣使的態度，都深深印入了魏真的腦海。
魏真不再停留，沿著原路，更加小心地撤回。
返回的路上，他心潮起伏。
今夜所見，印證了他的判斷。
野利蒼非但未因前番受挫而氣餒，反而更加謹慎、更有章法。
這樣的對手，遠比一個只知道猛衝的莽夫要可怕得多。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魏真安全返回磐石堡。
他沒有驚動太多人，只向等候已久的曲克儉詳細稟報了夜探所見。
「野利蒼營盤整肅，軍紀嚴明，其本人深夜仍在處置軍務，毫無懈怠之象。」
魏真總結道，語氣沉重。
「此人成長之快，讓人心驚。日後交鋒，絕不可存絲毫僥倖。」
曲克儉聽罷，長嘆一聲。
「看來，李察哥用人得法，野利蒼亦非池中之物。
魏老弟，你此番冒險，值了！至少讓我等看清了對手的真面目。」
魏真望向窗外漸亮的天色，心中沒有探得敵情的喜悅，只有一種面對強大對手時的凝重與清醒。
此人雖強，然其軍令嚴苛，士卒已有微詞，或可尋機而動！
「曲指揮使，魏某明日打算去見一見野利蒼。」
沒煙峽外圍的廝殺聲漸漸平息，只餘下晚風卷著硝煙和血腥氣，在溝壑間盤旋糾纏。
宋夏雙方在沒煙峽外圍接戰數日，雙方主將各自揚長避短，在這片險地反覆拉鋸。
种師道步步為營，李察哥見招拆招，局部勝利總是伴隨著下一場失敗，戰局再次陷入一種殘酷的平衡。
鑑於近來戰局趨於明朗，种師道令各堡靈活應變，在保證堡寨安全情況下，可尋機殲敵。
魏真請何守一教授自己文字，並半讀半聽的研究兵書，雖然收穫很多，卻也憋的難受。
聽到可靈活應變的消息，立即穿上都頭號衣，來到曲克儉面前。
「曲指揮，聽聞種帥允戰，末將明日想帶一隊人，去摸摸西賊新設的哨卡！」
曲克儉從地圖上抬起頭，看著眼前目光灼灼的魏真，沉吟片刻。
「可。但切記，探查為主，切勿戀戰。
野利蒼近來用兵愈發沉穩，哨卡布置定有玄機，小心為上。」
「末將明白！」
趁著夜色漸起，魏真便領著趙黑子，陳欒等十餘名鋒銳營老弟兄，悄無聲息地潛出堡外。
他們借著月色微光，小心翼翼地向西夏軍新設的前沿哨卡摸去。
然而，越靠近敵陣，魏真心頭越是沉重。
結合近日所讀兵書，他敏銳地發現，野利蒼布防的章法，與月前已大不相同。
哨卡位置刁鑽，互為犄角，視野開闊，巡邏路線交錯嚴密，幾乎無隙可乘。
陳欒幾次嘗試抵近，都險些被暗哨發現，被迫退回。
「魏頭兒，邪門了！」
陳欒抹了把臉上的露水，壓低聲音。
「這野利蒼，像換了個人似的，這巡防竟是風雨不透，難搞！」
魏真伏在草稞中，眉頭緊鎖。
他回想起自己學習兵法的點滴，本以為有所進益，可眼前敵軍的變化，卻似一盆冷水澆下。
不僅自己在成長，對手的進步，似乎更大，更迅猛。
野利蒼不再是最初那個只知猛衝猛打的悍將，其用兵愈發顯出老辣與沉穩，隱隱有了幾分大將之風。
一種強烈的衝動湧上心頭。
他不能只滿足於遠遠觀察這些冰冷的工事和巡邏隊。
他想知道，野利蒼此刻究竟在做什麼？在想什麼？
又是如何做到讓手下軍紀如此嚴明，布防如此精密的。
魏真將眾人喚至身邊。
「敵軍戒備森嚴，幾乎無機可乘。」
他目光掃過眾人，最終定格在趙黑子身上。
「趙頭兒，你帶弟兄們先回堡，向曲指揮稟報今日所見。
哨卡虛實，已大致摸清，野利蒼確非庸才，需得從長計議。」
「魏大哥，那你呢？」
石娃有些疑惑道。
魏真望向西夏大營深處那片燈火最為密集的區域，野利蒼的帥帳應該就在那裡。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平靜中帶著一絲興奮。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我想去看看，野利蒼的營盤，到底是怎麼個章程。」
「關雲長單刀赴會？夠勁兒，老子也去湊湊熱鬧！」
馬三槐一聽立時興奮起來，他可不管危險不危險，這事聽著就讓他佩服。
趙黑子眉頭一挑，口中急道。
「不可！太險了！你如今雖被貶為都頭，卻是堡內支柱，豈可輕身涉險？」
王有田也連連搖頭：「要去俺陪你去！」
魏真擺手制止他們，眼中閃爍著冷靜的光芒。
「人多反而容易誤事。我一人行動，目標小，靈活。
放心，我只是遠遠觀瞧，絕不冒進。若事不可為，即刻便回。」
他拍了拍趙黑子的肩膀。
「弟兄們趕回堡內休整，暫由趙頭兒你多費心。我意已決，快去快回。」
見他態度堅決，眾人知難再勸。
陳欒重重抱拳。
「魏頭兒，千萬小心！我等在堡內等你消息！」
送走眾人，魏真將身形徹底融入夜色。
他憑藉多日觀察記憶，選擇了一條極為隱蔽迂迴的路徑。
避開明哨暗崗，動作輕靈得幾乎與風聲融為一體。
途中，他甚至冒險貼近了一處看似鬆懈的輜重堆放點。
隱約聽到守夜士卒用党項語抱怨糧草轉運不及，以及對「野利將軍」近日嚴苛軍令的些許微詞。
子時前後，魏真終於潛行至能夠遙望到西夏中軍大營核心區域的一處矮坡背陰面。
他藏身於亂石之後，屏息凝神，運足目力望去。
只見野利蒼的帥帳比尋常軍帳大了數倍，帳外甲士環列，戒備森嚴，但秩序井然，並無喧譁。
帳內燈火通明，隱約可見一個魁梧的身影正在帳中踱步，時而俯身看向案幾地圖或沙盤，時而與帳內另一人交談。
雖聽不清具體言語，但那身影透出的專注與沉凝之氣，隔著老遠也能感受到。
魏真心中凜然。
這絕非記憶中這個老對手應有的狀態。
野利蒼像一頭磨礪爪牙的餓狼，在寂靜中積蓄著力量，等待著致命一擊的時機。
觀察了近半個時辰，魏真見再無更多有價值的信息，且巡邏隊交替的間隙將過，便決定撤離。
就在他準備退走時，帥帳簾門掀起，野利蒼竟親自送一人出帳。
月光下，野利蒼的面容看不真切，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勢，以及他對屬下吩咐時頤指氣使的態度，都深深印入了魏真的腦海。
魏真不再停留，沿著原路，更加小心地撤回。
返回的路上，他心潮起伏。
今夜所見，印證了他的判斷。
野利蒼非但未因前番受挫而氣餒，反而更加謹慎、更有章法。
這樣的對手，遠比一個只知道猛衝的莽夫要可怕得多。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魏真安全返回磐石堡。
他沒有驚動太多人，只向等候已久的曲克儉詳細稟報了夜探所見。
「野利蒼營盤整肅，軍紀嚴明，其本人深夜仍在處置軍務，毫無懈怠之象。」
魏真總結道，語氣沉重。
「此人成長之快，讓人心驚。日後交鋒，絕不可存絲毫僥倖。」
曲克儉聽罷，長嘆一聲。
「看來，李察哥用人得法，野利蒼亦非池中之物。
魏老弟，你此番冒險，值了！至少讓我等看清了對手的真面目。」
魏真望向窗外漸亮的天色，心中沒有探得敵情的喜悅，只有一種面對強大對手時的凝重與清醒。
此人雖強，然其軍令嚴苛，士卒已有微詞，或可尋機而動！
「曲指揮使，魏某明日打算去見一見野利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