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暗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磐石堡在寂靜晨光中巍然挺立。

  堡牆上下,守軍的身影稀疏了許多,但警戒的弩箭依舊森然指向堡外。

  早已等候在門內的曲克儉快步上前,一把扶住魏真急速奔來的身形.

  目光迅速掃過他身後略顯狼狽的眾人,尤其是全身而返的趙黑子、陳欒等人,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鬆動。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曲克儉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沙啞和激動,重重拍了拍魏真的臂膀,隨即壓低聲音.

  「情況如何?韓猛部……」

  「接出來了,」

  魏真喘息稍定,言簡意賅.

  「八十三人,已隨韓指揮返回黑風寨。另野狼溝確有埋伏,是李察哥麾下的『潑喜盪』,約三百精騎。」

  曲克儉瞳孔微縮,倒吸一口涼氣.

  拉著魏真快步走向官廨,「詳情細說!」

  官廨內。

  魏真將野狼溝之行,從險攀崖壁、發現伏兵、王有田製造混亂,到最終尋到韓猛部並成功撤離,儘可能簡明扼要地敘述了一遍。

  野狼溝崖壁的險攀,三百「潑喜盪」精騎的埋伏,王有田的冒險佯動,最終與韓猛部的成功匯合與撤離。

  曲克儉久久不語。他目光複雜地看向眼前這個年輕人,最終化作一聲長嘆。

  「韓猛部八十三人得救,黑風寨欠我磐石堡一個天大的人情,此乃一利。

  確認李察哥精銳已至前沿,此乃一警。」

  曲克儉指尖敲著桌面,語氣沉重,「然則,魏老弟,你此番違逆經略相公『無令不得出擊』的嚴令,種帥若是震怒,你恐難逃干係。」

  魏真臉上疲憊與風塵未洗,眼神卻清亮而堅定。

  「曲兄,我此行違令,甘願受罰。然當務之急,是即刻將『潑喜盪』南下的確鑿軍情,急報經略相公!」

  曲克儉重重點頭。

  「此言甚是!我即刻修書,將你此行所見所聞,詳加呈報!至於功過……」

  他搖了搖頭,語氣沉重。

  「且看上意吧。」

  幾乎在魏真返回磐石堡的同一日,一封關於「潑喜盪」動向及野狼溝伏擊失敗的軍報,也已擺在了野利蒼的案頭。

  兵敗的羞憤和對李察哥的畏懼,讓他臉色鐵青。

  然而,更讓他心神不寧的,是帳外通報,晉王特使已至轅門。

  來的並非尋常信使,而是一位身著素色錦袍、面容陰鷙的中年文士,身後跟著四名氣息內斂的護衛,眼神銳利如鷹。

  此人徑直走入大帳,對野利蒼略顯倉促的迎接只是微微頷首,目光便落在地圖上的磐石堡位置。

  「野利將軍,」

  文士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晉王有令,磐石堡之事,暫緩強攻。」

  野利蒼一怔,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特使大人,此言何意?末將新遭小挫,正欲整兵再戰,一雪前恥!」

  文士抬手打斷了他,指尖輕輕點在平夏城的方向。

  「將軍之恥,晉王深知。然眼下,有比一堡一地得失更重要之事。」

  他微微前傾身體,聲音壓得更低。

  「北邊,護步達岡的消息,將軍想必已有耳聞。遼國這棵大樹,怕是真要倒了。」

  野利蒼心頭巨震,他自然知道北方的驚天變局,卻不知晉王對此已有如此明確的判斷。

  文士繼續道。

  「晉王之意,宋廷如今必然將重心轉向北疆,意圖聯金制遼,重現漢唐舊疆。

  此乃我大夏千載良機!

  與其在磐石堡這等堅城下消耗精銳,不若暫且示弱,縱其北顧之心。

  待其主力北調,西線空虛之際……」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划過一個巨大的弧線。

  「故而,」

  文士直起身,恢復了一貫的冷淡。

  「晉王命你,即日起,對磐石堡及周邊寨堡,改強攻為圍困、騷擾。


  聲勢可大,死傷要小。

  必要時,可讓出些許無關緊要的據點,助長宋軍驕矜之氣。

  務必讓童貫、乃至汴京那位道君皇帝覺得,西線已不足為慮,可放心抽調西軍北上!」

  野利蒼聽完,心中豁然開朗,難怪晉王派來潑喜盪精銳卻又令其按兵不動。

  雖仍有作為鋒將不得酣暢廝殺的些許不甘,但晉王俯瞰天下的戰略眼光,讓他不得不服。

  「末將……遵命!」

  野利蒼抱拳躬身,聲音低沉。

  文士滿意地點點頭,留下一句「晉王期待將軍能為大夏開創不世之功」,便飄然離去,仿佛從未出現過。

  野利蒼獨自站在帳中,望著地圖上廣袤的宋夏邊境,一種混合著失落和興奮的情緒在胸中涌動。

  他深吸一口氣,召來副將,沉聲下令。

  「傳令各營,調整部署!從明日起,對磐石堡,以襲擾、斷糧、疲敵為主,沒有本將命令,不得再行強攻!」

  當夜,渭州宣撫使行轅內,童貫正對著另一份密報沉吟。

  這份密報詳細記錄了魏真違令出擊、成功接應韓猛部,並帶回關於「潑喜盪」精銳南下的關鍵情報。

  童貫指尖輕輕敲打著這份密報,臉上看不出喜怒。一旁的心腹幕僚低聲道。

  「宣相,此种師道,前有劉景素貪功冒進,折損千騎,今有魏真違抗軍令,雖有小功,然此風絕不可長!

  是否應嚴詞申飭,乃至……」

  童貫卻擺了擺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申飭?為何要申飭?」他拿起另一份來自北疆的急報。

  「女真使者已至雄州,官家對此事極為關切。

  此刻西線,正需要這等敢戰、能戰之將!种師道老成持重,然有時未免過於持重了。」

  他目光閃爍。

  「這魏真,倒是一把好刀。

  傳令給种師道,就說魏真雖行險有違軍律,然其勇毅可嘉,洞察敵情,提振士氣,功過相抵,不予追究,令其戴罪立功,穩固防務。

  另,著其詳細奏報西夏『潑喜盪』動向及西線敵情變化,以備朝廷北顧之策參考。」

  幕僚瞬間明白了童貫的用意。

  他要用魏真的「銳氣」來反襯甚至逼迫种師道的「持重」,從而為西軍主力北調製造藉口和輿論。

  魏真,成了他棋盤上一枚牽制种師道、推動「聯金制遼」大計的活棋。

  而在野狼原种師道的大營,他幾乎同時收到了曲克儉的詳細軍報。

  以及童貫那份看似寬宏大量實則暗藏機鋒的鈞令。

  种師道將兩份文書並置於案上,久久凝視著地圖。

  魏真的成功與違令,野利蒼攻勢的驟然放緩,童貫迫不及待的「北顧」暗示,以及北方遼金戰局的急劇變化。

  無數線索在他腦中交織碰撞。

  他緩緩閉上眼,手指揉著刺痛的太陽穴。

  他仿佛能看到,一張籠罩在整個西北、乃至整個天下的大網,正在急速收緊。

  而他的西軍,他苦心經營的防線,他麾下像魏真這樣血性未冷的將士,都在這張網的漩渦之中,命運難測。

  「山雨欲來風滿樓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