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埋伏
子時末的荒野，是屬於黑暗和寒風的。
魏真帶領的二十餘人小隊，悄無聲息的消散在磐石堡外無邊的夜色里。
身後的關門聲，瞬間便淹沒在風的嗚咽里。
陳欒奔行在隊伍最前面。
身後數步遠外，趙黑子帶著五名老卒如影隨形。
手中的弩已經上好弦，目光在有限的視野內反覆掃掠，確保陳欒的背腹安全。
魏真處在隊伍中段，他的感官被放大到極致。
腳下枯草和新芽交錯，微風吹過，一股混雜著嫩草和泥土氣息的味道猛地撲入鼻端，恍然中才發覺時節已到春天。
他搖了搖頭，竭力拋開雜念。
將陳欒與王有田傳來的周邊細節信息，與腦海中那張簡陋地圖印證，不時調整著前進的路線和節奏。
這是一次與時間的賽跑，更是一次忠誠與信仰的較量。
「停。」
陳欒的身影驟然伏低，手臂向後比出一個極度危險的手勢。
整個隊伍瞬間屏住呼吸，迅速融入山石陰影與草叢中。
前方不遠，一隊西夏巡騎懶散地沿著一條乾涸的河床行進，包著厚布的馬蹄踩踏出沉悶的聲音。
火把的光暈有限，恰好照不到魏真他們潛伏的這片窪地邊緣。
領隊的十夫長似乎在對部下抱怨著什麼，党項語夾雜著不滿的腔調隨風隱約傳來。
趙黑子能聽懂一些，似乎是抱怨深夜執勤，以及貴人們的不加體恤。
魏真屏住呼吸，指尖輕輕按在濕冷的土地上。
他能感覺到身邊馬三槐肌肉的緊繃，蓄勢待發的動作。
如果此時被發現，這將是一場毫無懸念的，你死我活的遭遇戰，他們這個小隊很可能就此全軍覆沒。
幸運之神似乎站在了他們這邊，那隊巡騎並未過多停留，罵罵咧咧的聲音漸行漸遠，火光最終消失在河床的拐彎處。
直到腳步聲徹底被風聲吞沒。
又過了許久，陳欒才緩緩抬起頭，打了個「安全，繼續前進」的手勢。
隊伍再次無聲地流動起來，但每個人的後背都驚出了一身冷汗，氣氛明顯更加凝重。
又前行約莫半個時辰，在繞過一處可能設有固定哨的山包後，陳欒再次示意停止。
這一次，他悄無聲息地溜回到魏真身邊，聲音壓得極低。
「魏頭兒，前面情況有點不對。」
「嗯，什麼情況?」
魏真神色略顯緊張，但卻又立刻。
「前面就是野狼溝的入口。
但溝口外側的緩坡上，有不止一處熄滅未久的篝火痕跡，灰燼還是溫的。
更重要的是，林子裡有隱蔽的馬蹄聲。
很雜，不像是規律巡邏的，倒更像是在等待或布置什麼。」
陳欒的語速很快，但條理清晰。
「不像大隊人馬紮營，但絕不是韓猛那一百人能弄出的動靜。」
魏真心頭一緊，种師道的軍令和斥候的警報瞬間閃過腦海。
李察哥的精騎，難道已經搶先一步布下了天羅地網？
「趙頭兒。」
魏真壓低聲音招呼。
趙黑子立刻明白過來，低聲道。
「我帶兩個人，從側翼再摸近些看看。陳欒指出大致方位，我們避開主路。」
「小心，一旦暴露，立刻後撤，三聲梟鳴為號。」
魏真叮囑道，趙黑子經驗豐富，他最放心。
趙黑子點了點頭，點了兩名最機敏的手下，三人迅速消失在左側的黑暗中。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
魏真伏在原地，耳朵捕捉著風中的任何異響，心中飛速盤算著各種可能性。
如果真是李察哥的精騎先到了，並且設下了埋伏，那韓猛部恐怕凶多吉少，自己這二十多人撞上去也是以卵擊石。
但若這只是小股前鋒的疑兵之計，或是針對其他目標的部署，那退縮就意味著放棄韓猛，也錯失了摸清敵情的良機。
仲春的夜風吹過魏真的臉頰，沒有吹面不寒，反有幾分冰冷濕涼。
一刻鐘後，趙黑子悄然返回，臉色多了幾分凝重。
「溝口外的林子裡，至少藏了三百『潑喜盪』輕騎，甲冑齊全，馬匹銜枚，確是個口袋陣。韓猛部若進出，都會被打個正著。」
情況瞬間變得棘手起來。
敵軍不僅來了，而且已經布好了陷阱。
韓猛部現在可能還在溝內某處，也可能已經……
魏真不敢細想。
「能看到溝內的情況嗎？」
趙黑子輕輕搖頭。
「看不到，入口被山崖擋住了。但溝里很安靜，不像有大規模戰鬥的樣子。」
魏真沉默片刻，目光掃過身邊一張張在夜色中堅毅的臉。
二十三人，對三百精銳，正面衝擊是自殺。
他的手指在地面上輕輕划動，一個計劃逐漸清晰。
「繞開溝口。」
魏真抬起頭，眼中閃爍著冷靜的光芒。
「我們繞到這支伏兵的側後去。」
「側後？」王有田一愣，「那豈不是離韓猛更遠了？」
「韓猛如果還在溝里，暫時就是安全的，那意味著敵人想釣大魚，或者等他們自投羅網。
如果我們現在去溝口，不僅救不了人，自己也會搭進去。」
他看向王有田。
「王老哥，你帶兩人，找到他們後勤點，用響箭和火光，製造大隊襲擾後路的假象。」
又看向陳欒和趙黑子。
「我們剩下的人，趁亂從另一條險峻路線，摸進野狼溝！找到韓猛，從另一條路撤！」
「聲東擊西，暗度陳倉！」
趙黑子眼中露出讚許之色，這確實比硬闖要高明得多。
「可是，魏頭兒，我們怎麼知道野狼溝里有沒有別的路？
萬一被堵在裡面……」
另一名老卒忍不住低聲問道。
魏真看向他，語氣平靜。
「地圖上沒有標的路，不代表不存在。
山民獵戶，還有像陳欒這樣的老斥候，總能找到出路。
關鍵在於，我們能不能比敵人更快。」
他目光逐一掃過眾人，「怕嗎？」
短暫的沉默後，馬三槐啐了一口。
「怕個鳥！腦袋掉了碗大個疤！！」
「對！幹了！」
其他人也低聲應和，眼中燃燒著鬥志。
魏真點了點頭。
「好。王老哥，你們行動要快，一擊即走，我們在預定地點匯合。其他人，跟我來。」
魏真帶領的二十餘人小隊，悄無聲息的消散在磐石堡外無邊的夜色里。
身後的關門聲，瞬間便淹沒在風的嗚咽里。
陳欒奔行在隊伍最前面。
身後數步遠外，趙黑子帶著五名老卒如影隨形。
手中的弩已經上好弦，目光在有限的視野內反覆掃掠，確保陳欒的背腹安全。
魏真處在隊伍中段，他的感官被放大到極致。
腳下枯草和新芽交錯，微風吹過，一股混雜著嫩草和泥土氣息的味道猛地撲入鼻端，恍然中才發覺時節已到春天。
他搖了搖頭，竭力拋開雜念。
將陳欒與王有田傳來的周邊細節信息，與腦海中那張簡陋地圖印證，不時調整著前進的路線和節奏。
這是一次與時間的賽跑，更是一次忠誠與信仰的較量。
「停。」
陳欒的身影驟然伏低，手臂向後比出一個極度危險的手勢。
整個隊伍瞬間屏住呼吸，迅速融入山石陰影與草叢中。
前方不遠，一隊西夏巡騎懶散地沿著一條乾涸的河床行進，包著厚布的馬蹄踩踏出沉悶的聲音。
火把的光暈有限，恰好照不到魏真他們潛伏的這片窪地邊緣。
領隊的十夫長似乎在對部下抱怨著什麼，党項語夾雜著不滿的腔調隨風隱約傳來。
趙黑子能聽懂一些，似乎是抱怨深夜執勤，以及貴人們的不加體恤。
魏真屏住呼吸，指尖輕輕按在濕冷的土地上。
他能感覺到身邊馬三槐肌肉的緊繃，蓄勢待發的動作。
如果此時被發現，這將是一場毫無懸念的，你死我活的遭遇戰，他們這個小隊很可能就此全軍覆沒。
幸運之神似乎站在了他們這邊，那隊巡騎並未過多停留，罵罵咧咧的聲音漸行漸遠，火光最終消失在河床的拐彎處。
直到腳步聲徹底被風聲吞沒。
又過了許久，陳欒才緩緩抬起頭，打了個「安全，繼續前進」的手勢。
隊伍再次無聲地流動起來，但每個人的後背都驚出了一身冷汗，氣氛明顯更加凝重。
又前行約莫半個時辰，在繞過一處可能設有固定哨的山包後，陳欒再次示意停止。
這一次，他悄無聲息地溜回到魏真身邊，聲音壓得極低。
「魏頭兒，前面情況有點不對。」
「嗯，什麼情況?」
魏真神色略顯緊張，但卻又立刻。
「前面就是野狼溝的入口。
但溝口外側的緩坡上，有不止一處熄滅未久的篝火痕跡，灰燼還是溫的。
更重要的是，林子裡有隱蔽的馬蹄聲。
很雜，不像是規律巡邏的，倒更像是在等待或布置什麼。」
陳欒的語速很快，但條理清晰。
「不像大隊人馬紮營，但絕不是韓猛那一百人能弄出的動靜。」
魏真心頭一緊，种師道的軍令和斥候的警報瞬間閃過腦海。
李察哥的精騎，難道已經搶先一步布下了天羅地網？
「趙頭兒。」
魏真壓低聲音招呼。
趙黑子立刻明白過來，低聲道。
「我帶兩個人，從側翼再摸近些看看。陳欒指出大致方位，我們避開主路。」
「小心，一旦暴露，立刻後撤，三聲梟鳴為號。」
魏真叮囑道，趙黑子經驗豐富，他最放心。
趙黑子點了點頭，點了兩名最機敏的手下，三人迅速消失在左側的黑暗中。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
魏真伏在原地，耳朵捕捉著風中的任何異響，心中飛速盤算著各種可能性。
如果真是李察哥的精騎先到了，並且設下了埋伏，那韓猛部恐怕凶多吉少，自己這二十多人撞上去也是以卵擊石。
但若這只是小股前鋒的疑兵之計，或是針對其他目標的部署，那退縮就意味著放棄韓猛，也錯失了摸清敵情的良機。
仲春的夜風吹過魏真的臉頰，沒有吹面不寒，反有幾分冰冷濕涼。
一刻鐘後，趙黑子悄然返回，臉色多了幾分凝重。
「溝口外的林子裡，至少藏了三百『潑喜盪』輕騎，甲冑齊全，馬匹銜枚，確是個口袋陣。韓猛部若進出，都會被打個正著。」
情況瞬間變得棘手起來。
敵軍不僅來了，而且已經布好了陷阱。
韓猛部現在可能還在溝內某處，也可能已經……
魏真不敢細想。
「能看到溝內的情況嗎？」
趙黑子輕輕搖頭。
「看不到，入口被山崖擋住了。但溝里很安靜，不像有大規模戰鬥的樣子。」
魏真沉默片刻，目光掃過身邊一張張在夜色中堅毅的臉。
二十三人，對三百精銳，正面衝擊是自殺。
他的手指在地面上輕輕划動，一個計劃逐漸清晰。
「繞開溝口。」
魏真抬起頭，眼中閃爍著冷靜的光芒。
「我們繞到這支伏兵的側後去。」
「側後？」王有田一愣，「那豈不是離韓猛更遠了？」
「韓猛如果還在溝里，暫時就是安全的，那意味著敵人想釣大魚，或者等他們自投羅網。
如果我們現在去溝口，不僅救不了人，自己也會搭進去。」
他看向王有田。
「王老哥，你帶兩人，找到他們後勤點，用響箭和火光，製造大隊襲擾後路的假象。」
又看向陳欒和趙黑子。
「我們剩下的人，趁亂從另一條險峻路線，摸進野狼溝！找到韓猛，從另一條路撤！」
「聲東擊西，暗度陳倉！」
趙黑子眼中露出讚許之色，這確實比硬闖要高明得多。
「可是，魏頭兒，我們怎麼知道野狼溝里有沒有別的路？
萬一被堵在裡面……」
另一名老卒忍不住低聲問道。
魏真看向他，語氣平靜。
「地圖上沒有標的路，不代表不存在。
山民獵戶，還有像陳欒這樣的老斥候，總能找到出路。
關鍵在於，我們能不能比敵人更快。」
他目光逐一掃過眾人，「怕嗎？」
短暫的沉默後，馬三槐啐了一口。
「怕個鳥！腦袋掉了碗大個疤！！」
「對！幹了！」
其他人也低聲應和，眼中燃燒著鬥志。
魏真點了點頭。
「好。王老哥，你們行動要快，一擊即走，我們在預定地點匯合。其他人，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