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兩難
磐石堡的信使出發後第二天。
野狼原种師道大營的回文，裹著北地的涼風，首先送達。
官廨內，燭火搖曳。
魏真與曲克儉屏息凝神，看著傳令兵解開封口的火漆。
种師道的筆跡一如既往的沉穩，先是對磐石堡將士的浴血奮戰給予了極高褒揚，承諾不日將撥付一批緊要的箭矢與傷藥。
然而，目光移至後半段，兩人的心漸漸沉下。
回文對魏真提出的「主動聯動、外線殲敵」之策，措辭極為謹慎。
「爾等銳氣可嘉，然野利蒼新敗，李察哥主力隱於沒煙峽，動向晦暗不明。
聯動諸寨事關全線防務，不可不慎。
宜令各寨謹守本分，加強斥候，待敵勢明朗，再圖進取。
切不可浪戰，致大局有失。」
這封回文，肯定過往功績，卻澆滅了即刻進取的火焰。
「經略相公這是老成持重啊。」
曲克儉放下文書，輕嘆一聲。
他深知种師道肩扛全線安危，不容任何行險。
魏真凝視著地圖上「野狼溝」的位置，眉頭微鎖，眼神卻依舊堅定。
「經略相公的考量，自有道理，然戰機稍縱即逝。
野狼溝乃敵軍前線與沒煙峽主力之間糧秣轉運的必經之路，若等『敵勢明朗』，只怕李察哥早已補上缺口。
我等萬不可坐等。」
幾乎同時，這封回文與磐石堡的捷報，已通過童貫安插在經略司的親信，密報至渭州宣撫司行轅。
童貫覽閱完畢，指節輕輕敲打著紫檀案面，嘴角泛起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
「好個魏真！是柄利劍，絕境中能打出如此漂亮的反擊，更難得的是有此膽魄！
可惜，在种師道這般老成之人手裡，難盡其才！」
他沉吟片刻，對心腹道。
「你且以樞密院轉北疆軍情緊急為由，以我之名致函种師道，詢問西線可否伺機稍作進取，以緩解北事之憂。
並言西線將士血戰得勝，士氣正旺，或當乘勢而上，擴大戰果！
不可一味固守，墮了我軍威風！
另抄一份捷報與魏真所請，密送官家案前，言西軍將士用命，可堪一用！」
此令看似支持進取，實則暗藏機鋒，巧妙地將皮球踢回种師道。
野狼原宋軍大營內，帥案前頭，催促西線速決以便抽兵北向「聯金制遼」的鈞令已有數道。
种師道手持童貫看似詢問，實則步步緊逼的函件，望向沙盤，眼中欣賞與憂慮之色交織。
「魏真此子，銳氣可嘉，然癬疥之疾，難撼大樹。李察哥主力隱而不發，方乃心腹大患。」
然，童宣撫之令，又不能不格外遵從，為應對內外交困之局，他決定下一盤險棋。
「傳劉景素！」
親兵很快將童貫一系的驍將劉景素召來。
「命你率本部兵馬前出至黑水河谷，廣布旌旗，佯裝主力前鋒，誘敵出擊。
至河谷北緣即止，不得渡河！」
他再三叮囑，語氣嚴厲。
「遇敵即撤，誘其至野狼原預設戰場！」
「末將接令！」
劉景素眼中精光一閃，肅然領命，他早已宣撫司之意，如今受命，自是心中有數。
緊接著，种師道再下密令，著折可適率精銳騎兵隨時待命。
而此時磐石堡外，被寄予厚望的陳欒及其麾下精銳斥候，正分頭跋涉在危機四伏的丘陵溝壑間。
進展極其緩慢。
前往黑風寨的信使，終於在第二天黃昏時分，帶著滿身疲憊和箭傷踉蹌返回。
他帶來了黑風寨新任指揮使韓猛的回信。
韓猛人如其名，性如烈火，信中直言道。
「魏兄弟！打得漂亮！他娘的早就該這麼幹了！
老子即日點兵，儘快抵野狼溝！以響箭為號，共擊西賊！」
這封回信，讓魏真和曲克儉精神一振。
「韓指揮勇烈過人！有他響應，此事便成功了一半！」
然而，靈平寨和通峽寨方向，依舊杳無音信。
兩人匯聚一起，魏真分析道。
「只需韓猛能至，我等便可有把握打開局面！」
他眼中閃爍著決斷的光芒。
「曲兄，我意已決。即便只有黑風寨一路兵馬，聯動之策，亦當施行！
我擬於明日拂曉，親率一都精銳老卒，前往野狼溝接應！
此行精於潛伏襲擾，不求力敵，但求亂敵！」
就在魏真準備出發之時，野狼原戰局率先巨變。
劉景素向來以悍勇自詡，卻屢因种師道持重而不得重用，心中常懷怨望。
此時，其麾下斥候不僅俘獲一名衣著不凡，疑似軍官的傷員。
從其身上搜出一份語焉不詳，但蓋有高級將領印鑑之文書，同時，更在河谷對岸發現了多處遺棄不久，灶坑尚溫的營址。
灶坑數量銳減，且散落著一些難掩精緻的徽記殘片，其上印記顯示屬於西夏高級將領的親衛部隊。
部將亦興奮來報，稱望見遠處塵頭大起，似有大隊人馬稍顯混亂地向西移動。
種種跡象疊加，構成了一條「敵軍主力倉促撤退」的完整證據鏈，徹底蒙蔽了劉景素。
「天賜良機！此必是李察哥主力聞風遁走，若擒得偽晉王，豈止頭功！」
劉景素頓覺熱血上涌，將种師道「不得渡河」的嚴令拋諸腦後，全然不顧副將苦勸，竟決意親率千餘精騎渡河追擊，欲建不世之功。
結果大軍剛過河心，便聞號角聲四起，兩岸伏兵盡出，一番慘烈廝殺之下退路被斷。
後續部隊慌亂救援，卻已不及，千餘精騎盡陷李察哥之手。
种師道手持劉景素兵敗急報，驚怒交加，种師道驚怒交加，卻不得不救。
「令折可適出擊，不惜代價，撕開缺口！」
就在這焦頭爛額之際，魏真派出的第二波信使飛馬抵達大營，詳細稟報了外線聯軍已成功接洽黑風寨的消息。
种師道將一敗一勝兩份戰報並置案頭，目光深沉地望向沙盤上磐石堡的方向。
「大局艱難，童貫掣肘，劉景素壞事，反倒是這邊寨小校，成了局中唯一的活眼。」
翌日，魏真正在擦拭佩刀，傳令兵送來了种師道緊急命令。
「據確報，李察哥已遣其麾下精銳騎兵前鋒南下。
著磐石堡即刻轉入全面守勢，無令不得擅自出擊！」
他剛聽完這份措辭嚴厲的軍令，另一名斥候飛馬而至。
「報，堡外發現大隊人馬蹤跡，兵甲精銳，絕非尋常部落軍卒，疑似，疑似李察哥帳前精騎已南下。」
兩道消息同時到來，魏真動作驟然停頓，目光投向野狼溝的方向。
若按兵不動，韓猛部便是孤懸於狼群的一塊肥肉，百餘名弟兄將因他失信而屍骨無存。
若抗命而出，則置磐石堡安危於不顧，如何對得起曲克儉及全堡將士重託？！
「精銳……南下……」
他喃喃自語，指尖拂過冰涼的刀鋒，竟已難以抉擇。
而此刻，在野狼溝的寒風中，黑風寨的韓猛，已帶著他的一百銳卒，悄然抵達了預設地點。
野狼原种師道大營的回文，裹著北地的涼風，首先送達。
官廨內，燭火搖曳。
魏真與曲克儉屏息凝神，看著傳令兵解開封口的火漆。
种師道的筆跡一如既往的沉穩，先是對磐石堡將士的浴血奮戰給予了極高褒揚，承諾不日將撥付一批緊要的箭矢與傷藥。
然而，目光移至後半段，兩人的心漸漸沉下。
回文對魏真提出的「主動聯動、外線殲敵」之策，措辭極為謹慎。
「爾等銳氣可嘉，然野利蒼新敗，李察哥主力隱於沒煙峽，動向晦暗不明。
聯動諸寨事關全線防務，不可不慎。
宜令各寨謹守本分，加強斥候，待敵勢明朗，再圖進取。
切不可浪戰，致大局有失。」
這封回文，肯定過往功績，卻澆滅了即刻進取的火焰。
「經略相公這是老成持重啊。」
曲克儉放下文書，輕嘆一聲。
他深知种師道肩扛全線安危，不容任何行險。
魏真凝視著地圖上「野狼溝」的位置，眉頭微鎖，眼神卻依舊堅定。
「經略相公的考量，自有道理，然戰機稍縱即逝。
野狼溝乃敵軍前線與沒煙峽主力之間糧秣轉運的必經之路，若等『敵勢明朗』，只怕李察哥早已補上缺口。
我等萬不可坐等。」
幾乎同時，這封回文與磐石堡的捷報，已通過童貫安插在經略司的親信，密報至渭州宣撫司行轅。
童貫覽閱完畢，指節輕輕敲打著紫檀案面，嘴角泛起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
「好個魏真！是柄利劍，絕境中能打出如此漂亮的反擊，更難得的是有此膽魄！
可惜，在种師道這般老成之人手裡，難盡其才！」
他沉吟片刻，對心腹道。
「你且以樞密院轉北疆軍情緊急為由，以我之名致函种師道，詢問西線可否伺機稍作進取，以緩解北事之憂。
並言西線將士血戰得勝，士氣正旺，或當乘勢而上，擴大戰果！
不可一味固守，墮了我軍威風！
另抄一份捷報與魏真所請，密送官家案前，言西軍將士用命，可堪一用！」
此令看似支持進取，實則暗藏機鋒，巧妙地將皮球踢回种師道。
野狼原宋軍大營內，帥案前頭，催促西線速決以便抽兵北向「聯金制遼」的鈞令已有數道。
种師道手持童貫看似詢問，實則步步緊逼的函件，望向沙盤，眼中欣賞與憂慮之色交織。
「魏真此子，銳氣可嘉，然癬疥之疾，難撼大樹。李察哥主力隱而不發，方乃心腹大患。」
然，童宣撫之令，又不能不格外遵從，為應對內外交困之局，他決定下一盤險棋。
「傳劉景素！」
親兵很快將童貫一系的驍將劉景素召來。
「命你率本部兵馬前出至黑水河谷，廣布旌旗，佯裝主力前鋒，誘敵出擊。
至河谷北緣即止，不得渡河！」
他再三叮囑，語氣嚴厲。
「遇敵即撤，誘其至野狼原預設戰場！」
「末將接令！」
劉景素眼中精光一閃，肅然領命，他早已宣撫司之意，如今受命，自是心中有數。
緊接著，种師道再下密令，著折可適率精銳騎兵隨時待命。
而此時磐石堡外，被寄予厚望的陳欒及其麾下精銳斥候，正分頭跋涉在危機四伏的丘陵溝壑間。
進展極其緩慢。
前往黑風寨的信使，終於在第二天黃昏時分，帶著滿身疲憊和箭傷踉蹌返回。
他帶來了黑風寨新任指揮使韓猛的回信。
韓猛人如其名，性如烈火，信中直言道。
「魏兄弟！打得漂亮！他娘的早就該這麼幹了！
老子即日點兵，儘快抵野狼溝！以響箭為號，共擊西賊！」
這封回信，讓魏真和曲克儉精神一振。
「韓指揮勇烈過人！有他響應，此事便成功了一半！」
然而，靈平寨和通峽寨方向，依舊杳無音信。
兩人匯聚一起，魏真分析道。
「只需韓猛能至，我等便可有把握打開局面！」
他眼中閃爍著決斷的光芒。
「曲兄，我意已決。即便只有黑風寨一路兵馬，聯動之策，亦當施行！
我擬於明日拂曉，親率一都精銳老卒，前往野狼溝接應！
此行精於潛伏襲擾，不求力敵，但求亂敵！」
就在魏真準備出發之時，野狼原戰局率先巨變。
劉景素向來以悍勇自詡，卻屢因种師道持重而不得重用，心中常懷怨望。
此時，其麾下斥候不僅俘獲一名衣著不凡，疑似軍官的傷員。
從其身上搜出一份語焉不詳，但蓋有高級將領印鑑之文書，同時，更在河谷對岸發現了多處遺棄不久，灶坑尚溫的營址。
灶坑數量銳減，且散落著一些難掩精緻的徽記殘片，其上印記顯示屬於西夏高級將領的親衛部隊。
部將亦興奮來報，稱望見遠處塵頭大起，似有大隊人馬稍顯混亂地向西移動。
種種跡象疊加，構成了一條「敵軍主力倉促撤退」的完整證據鏈，徹底蒙蔽了劉景素。
「天賜良機！此必是李察哥主力聞風遁走，若擒得偽晉王，豈止頭功！」
劉景素頓覺熱血上涌，將种師道「不得渡河」的嚴令拋諸腦後，全然不顧副將苦勸，竟決意親率千餘精騎渡河追擊，欲建不世之功。
結果大軍剛過河心，便聞號角聲四起，兩岸伏兵盡出，一番慘烈廝殺之下退路被斷。
後續部隊慌亂救援，卻已不及，千餘精騎盡陷李察哥之手。
种師道手持劉景素兵敗急報，驚怒交加，种師道驚怒交加，卻不得不救。
「令折可適出擊，不惜代價，撕開缺口！」
就在這焦頭爛額之際，魏真派出的第二波信使飛馬抵達大營，詳細稟報了外線聯軍已成功接洽黑風寨的消息。
种師道將一敗一勝兩份戰報並置案頭，目光深沉地望向沙盤上磐石堡的方向。
「大局艱難，童貫掣肘，劉景素壞事，反倒是這邊寨小校，成了局中唯一的活眼。」
翌日，魏真正在擦拭佩刀，傳令兵送來了种師道緊急命令。
「據確報，李察哥已遣其麾下精銳騎兵前鋒南下。
著磐石堡即刻轉入全面守勢，無令不得擅自出擊！」
他剛聽完這份措辭嚴厲的軍令，另一名斥候飛馬而至。
「報，堡外發現大隊人馬蹤跡，兵甲精銳，絕非尋常部落軍卒，疑似，疑似李察哥帳前精騎已南下。」
兩道消息同時到來，魏真動作驟然停頓，目光投向野狼溝的方向。
若按兵不動，韓猛部便是孤懸於狼群的一塊肥肉，百餘名弟兄將因他失信而屍骨無存。
若抗命而出，則置磐石堡安危於不顧，如何對得起曲克儉及全堡將士重託？！
「精銳……南下……」
他喃喃自語，指尖拂過冰涼的刀鋒，竟已難以抉擇。
而此刻，在野狼溝的寒風中，黑風寨的韓猛，已帶著他的一百銳卒，悄然抵達了預設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