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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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啞口驛殘破的轅門外,寒風卷過焦黑的斷木和散落的車轅,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情況確認,魏真率領鋒銳營精銳,悄無聲息地控制了驛站外圍的所有制高點與通道。

  他本人則伏在一堵半塌的土牆後,目光冰冷地注視著驛站院內。

  院內,幾名身著宣撫司服色的屬吏,正圍在御史錢蓋那輛破碎的馬車旁。

  為首一人,面白無須,神色倨傲,正是童貫的心腹幕僚,張孝純。

  他並未仔細勘查現場,而是指尖虛點著幾處血跡和車壁上的刀痕,對身旁的書吏吩咐道。

  「記下!車壁斬痕深逾寸余,絕非尋常馬賊所能為,乃制式軍刀大力劈砍所致。

  嗯,頗類西軍慣用的眉尖刀。」

  一名屬吏會意,立刻從懷中取出一柄制式宋刀,竟真要向車轅上的舊痕旁再添新傷!

  「住手!」

  一聲大喝打斷那屬吏的舉動!

  魏真猛地自牆後長身而起,手按刀柄,大步踏入院中。

  趙黑子、馬三槐一左一右緊隨其後,數十名鋒銳營士卒瞬間從四面現身,弓弩上弦,刀劍出鞘,將院內眾人團團圍住!

  張孝純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連退兩步,待看清來人身著西軍都頭服飾,臉上的驚容頓時化為惱怒。

  「放肆,爾等何人麾下?竟敢帶兵圍堵宣撫司辦案?!你想造反不成?!」

  魏真毫不退縮,他心中猜出面前之人地位不凡,大概率是童貫心腹,但面上卻不動聲色。

  只是抱拳行禮,沉聲說道。

  「末將涇源路都頭魏真,奉經略相公鈞令,探查錢御史遇害一案,護衛現場,緝拿真兇!爾等在此,意欲何為?!」

  說著,他狠狠瞪了那屬吏一眼。凶歷的目光嚇得那屬吏連退兩步,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卻是說不出話來。

  「放肆!」

  張孝純色厲內荏地喝道,「本官乃宣撫司機宜文字張孝純!

  正是奉童宣撫之命,前來勘查現場!現已證據確鑿,現場諸多痕跡皆指向爾西軍內部有人狼子野心,襲殺欽差!

  你非但不避嫌,反而阻撓勘查,莫非是做賊心虛?!」

  他上前一步,聲音壓低,卻帶著濃濃的威脅意味。

  「魏都頭,童宣撫的耐心是有限的。眼下物證俱全,若你識時務,與本官合作,指認种師道御下不嚴、乃至縱部行兇。

  本官或可向宣撫求情,保你前程,甚至讓你再升高位,亦非難事。」

  魏真聞言,心中冷笑,面上卻波瀾不驚。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郎朗,刻意讓周圍所有人都能聽見。

  「張先生此言差矣!童宣撫乃我西軍統帥,與我等榮辱與共!

  葫蘆谷大捷,皆賴宣撫運籌帷幄,朝廷封賞在即,宣撫豈會自毀長城,誣陷麾下有功將士?

  此必是有小人從中作梗,欲挑撥宣撫與西軍將士之情誼,行那親者痛、仇者快之事!」

  他目光掃過張孝純身後那些神色不安的屬吏。

  「末將深信,童宣撫明察秋毫,絕不會被此等拙劣伎倆所蒙蔽!

  張機宜,莫要受了奸人利用,鑄成大錯!」

  這一番話,既高舉童貫旗幟占據大義名分,又巧妙地將「誣陷」行為歸咎於「小人作梗」,逼得張孝純啞巴吃黃連。

  他總不能公然承認這就是童貫的意思。

  張孝純臉色青白交加,指著魏真,氣得手指發抖。

  「你……你……」

  「陳欒!」

  魏真卻不再看他,高聲下令。

  「帶人仔細勘查現場!任何蛛絲馬跡,皆不可放過!我看誰敢再動現場一草一木!」

  「是!」

  陳欒領命,立刻帶著數名老練斥候上前,無視張孝純等人,開始仔細勘查。

  張孝純氣得渾身發抖,卻見周圍鋒銳營士卒刀鋒冰冷,弩箭寒光閃閃,終究不敢硬抗,只得恨恨地甩袖退到一旁,眼神陰鷙地盯著魏真。

  片刻之後,陳欒便有了發現。


  「都頭!請看!」

  他蹲在一處不易察覺的角落。

  「此地有幾枚足跡,靴底紋路奇特,前窄後寬,絕非我軍制式!還有這個!」

  他小心翼翼地從焦土中夾起半枚扭曲變形的箭簇。

  「此乃西夏精銳慣用的三棱破甲錐!其鑄造工藝與我軍截然不同!」

  緊接著,他又指向幾處看似混亂的拖拽痕跡。

  「還有這裡!對方處理得很乾淨,但撤走時匆忙,仍留下了些許線索。

  看這方向,是往西北荒灘去了!」

  魏真、趙黑子等人圍攏過來,仔細查驗,心中已基本斷定。

  此事乃西夏精銳所為,並試圖嫁禍西軍!

  「哼!」

  張孝純在一旁冷眼看著,不屑道。

  「區區幾枚腳印、半枚箭簇,焉知不是爾等故布疑陣?或許正是西軍之人穿了西夏靴子,用了西夏箭矢呢?

  魏真,你休想憑這些脫罪!本官定將此處『實情』,一字不差,稟報宣撫!」

  就在此時,驛站外傳來一陣馬蹄聲。

  折彥文率領數名折家親隨,風塵僕僕地趕到了。

  目光掃過院內對峙的雙方,心中瞭然。

  他先是對張孝純例行公事般地拱了拱手,隨即徑直走向魏真,將他拉至一旁偏僻處。

  「魏兄,情況不妙。」

  折彥文聲音壓得極低,語速極快。

  「我家在渭州宣撫司的眼線冒死傳出消息,童宣撫已在密室定策,決意將刺殺欽差之大罪,扣於我西軍頭上!

  他已密令張孝純,不惜偽造證物,也要坐實此事,以便其脫卸失職之責,並藉此重創種經略,徹底掌控西軍!」

  魏真聞言,雖早有猜測,仍不禁與趙黑子對視一眼,背脊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兩人不約而同地瞥了一眼不遠處臉色鐵青的張孝純。

  童貫的狠毒,遠超他們之前的預料!

  這不是簡單的甩鍋,而是一場處心積慮的政治絞殺!

  「情況危急,刻不容緩。」

  魏真迅速冷靜下來,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必須拿到鐵證!」

  他轉身,不再理會張孝純的威脅,對陳欒、趙黑子沉聲道。

  「將所有已發現的證據,包括箭簇、足跡拓印、土壤樣本,全部妥善封存!

  派一隊弟兄,即刻護送返回平夏城,面呈種經略!」

  隨即,他目光投向西北方向。

  「陳大哥,循著他們撤離的線索,追!折兄,煩請你的人,協助警戒策應!」

  「好!」

  折彥文毫不猶豫地點頭。

  「你們敢!」

  張孝純見狀,厲聲阻止。

  魏真猛地回頭,目光中掩飾不住的冰冷。

  「張先生!我等奉經略相公鈞令辦案,追查真兇,天經地義!

  你一再阻撓勘查,意欲何為?

  如若再干擾軍務,休怪末將依軍法,以『妨礙軍機』之罪,請先生暫回營中休息了!

  眾將士聽令!凡有阻撓辦案者,一律拿下,聽候發落!」

  「遵命!」

  鋒銳營將士齊聲怒吼,聲震四野,弩箭再次抬起,直指張孝純一行人!

  張孝純被這股凜冽的殺氣駭得面色慘白,連退數步,再不敢多言一句。

  魏真不再看他,與折彥文交換了一個眼神,大手一揮。

  「出發!」

  說罷,他率先翻身上馬,率領眾人,沿著陳欒發現的細微線索,向著那片荒灘,疾馳而去!

  將張孝純一行人徹底晾在了死寂的啞口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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