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蟬鳴於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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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天邊暗黃的陽光漸漸消失,無邊的夜色掩蓋了整個野狼坳。

  宋軍大營內燈火通明,巡哨的隊伍來回走動,刁斗聲不時的響起。

  看上去就像真的是一支疲憊的軍隊正在休整。

  但在營盤的核心區域,軍帳帘布遮蔽處,傳來細微的衣甲摩擦聲。

  一股壓抑到極致的肅殺之氣,隨著數千精銳之士的無聲聚集而越發濃郁。

  磐石堡的精銳假裝成了一干輔兵,就為了絞殺西夏伏兵。

  種朴身披暗色甲冑,外面罩著一件深青色的斗篷,靜靜地立在帳前。

  他目光掃過眼前黑壓壓一片等待軍令的將士。

  眼中略有得色,這是他一手帶起來的精銳,絕不遜色於任何敵人。

  劉錡帶回來的敵情圖,溝壑走向與伏兵標記已經熟記。

  萬事俱備。

  「時辰已到。」

  種朴高聲道。

  「李察哥欲效螳螂,行那捕蟬之舉,吾等今日便要做那振翅之蟬,鳴於其前,飛於其後!」

  他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諸將聽令!」

  「末將在!」

  以劉延慶為首的幾名核心將領低吼應道,眼中戰意灼灼。

  「王淵!」

  「末將在!」

  「著你率本部最悍勇之士,為全軍鋒矢!

  沿東南支脈潛行,直插敵軍『步跋子』埋伏之處!

  聽到號令後,全力攻擊,務求鑿穿敵軍陣型,使其首尾不能相顧!

  你部喊殺聲起,便是全軍總攻之號!」

  「得令!」

  「曲奇!」

  「末將在!」

  「著你率本部兵馬,鎖死西北谷口!若有潰兵企圖從此逃出,全力絞殺!」

  「末將明白!」

  「劉子羽!」

  「末將在!」

  「你部埋伏在西側緩坡之後!多備神臂弓、鉤鐮槍!

  提前於坡上布設輕便拒馬!

  待王淵發動進攻,敵軍必定生亂,其『鐵鷂子』騎兵若發起反衝,不可硬憾其鋒,且放其前鋒過去!

  待其沖勢一竭,立刻自側翼俯衝而下,以鉤鐮槍破其馬足,推拒馬亂其陣型!

  神臂弓拋射其後陣,斷其援路!

  給我把這些鐵疙瘩死死纏住,耗死他們!」

  「遵令!」

  最後,種朴的目光投向魏真。

  「魏都頭!」

  「卑職在!」

  「著你『鋒銳營』,埋伏在第二處隘口!」

  他手指重重砸在地圖一隅。

  「此乃收網之處!潰兵如若驚慌之下逃到此處,必成強弩之末。

  爾等任務,便是截擊、擒殺,擴大戰果,勿使一人走脫!」

  「卑職領命!定不叫一人走脫!」

  魏真沉聲應道,只覺胸中熱血激盪,他們終於可以打一場順風仗了。

  「好!」

  種朴深吸了一口寒氣,猛地揮手。

  「人銜枚,馬裹蹄!出發!」

  數千精銳如墨滴入水,悄無聲息地潛出營寨,分作數股,撲向黑暗籠罩的野狼峽。

  野狼峽東南支脈的山谷中,埋伏已久的西夏「步跋子」們,正強忍春夜的寒意,久候的焦躁讓他們盡皆有些無精打采。

  遠處宋營的燈火與隱約傳來的刁斗聲,讓他們看不上,更催生了貪功的念頭。

  他們卻全然不知,殺機已經迫在眉睫。

  「嗖!噗!」

  一聲極輕微的弩弦震響,岩壁上西夏暗哨的喉頭綻開一片血漬,隨即無聲栽落。

  下一瞬,無數黑影自黑暗中暴起,猛撲蜷縮著禦寒的西夏伏兵!

  「殺!」


  王淵的怒吼在谷中炸響,長刀寒光閃處,一名西夏十夫長已身首異處!

  他的吼聲便是進攻的信號!

  戰鬥瞬間爆發!

  養精蓄銳的宋軍攻勢如潮!

  西夏軍猝不及防之下,許多人還沒來得及抓住兵刃,便被沖近來的宋軍砍翻。

  慘嚎聲、兵刃撞擊聲,剎那間撕裂了夜裡的寂靜!

  「宋狗主力!中計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開始蔓延。

  西夏兵試圖結陣自保,卻被王淵的先鋒部隊徹底沖亂。

  最終只能各自為戰,以至節節敗退。

  西北谷口方向,激烈的喊殺聲和絕望的慘叫聲驟然響起。

  曲奇部已經開始無情收割逃竄的潰兵。

  谷底通道中,察覺到側翼遭襲的西夏「鐵鷂子」指揮官勃然大怒,立刻催動部隊,發起了兇狠的反衝鋒!

  這支重甲騎兵一旦衝起來,確實是勢不可擋!

  鋼鐵洪流瞬間衝垮了王淵部前鋒拼死結成的阻截陣線,眼看就要將宋軍的突擊陣型一分為二。

  埋伏於西側緩坡之後的劉子羽部,死死握緊了拳頭。

  他們必須等鐵鷂子這雷霆萬鈞的衝鋒勢頭用盡,等他們速度降下來的一剎那!

  「鉤鐮槍隊!推拒馬!上前!」

  「神臂弓!拋射!覆蓋敵人後陣!」

  劉子羽聲如洪鐘,高聲下令!

  宋軍精銳步兵立刻從側翼緩坡俯衝而下,手持長長的鉤鐮槍和重斧,瘋狂地砍劈向鐵鷂子的馬腿!

  預先布設的輕便拒馬被順勢推下,進一步阻礙和分割騎兵集群!

  與此同時,等待許久的神臂弓手立即進行高角度拋射,密集的箭雨越過前線,落入鐵鷂子隊伍的中後段。

  箭矢雖難透重甲,但巨大動能足以擊傷馬匹、干擾騎士。

  更徹底阻斷了後續梯隊跟上增援和前隊後退整隊的路線!

  利用其衝鋒後的短暫乏力期,從側翼發動致命絞殺,將其困死在狹小地域內。

  鐵鷂子衝勁一過,立刻發現自己陷入了最可怕的境地。

  前方混亂,側翼受襲,後路被斷。

  一身重甲在失去速度後,轉身困難,進退維谷,只能被動承受來自側翼的瘋狂攻擊。

  「下馬!步戰!」

  有軍官絕望大吼。

  但下馬後身披重甲,行動更為遲緩,立刻被數名宋軍步兵圍住,用重斧和麻扎刀解決戰鬥。

  就在鐵鷂子陷入苦戰時,王淵已重整部隊,徹底擊潰了步跋子,主力從側後方完成了最終合圍。

  戰鬥從騎兵衝擊變成了步兵絞殺,而這正是宋軍演練已久的戰法。

  最終,這支鐵鷂子部隊在遭受慘重損失後,少數殘兵被迫丟棄戰馬和重甲,才得以從屍山血海中脫身。

  整個野狼峽,已然變成了一座巨大的屠宰場。

  魏真緊握刀柄,埋伏在冰冷的岩石後面。

  身邊是趙黑子和馬三槐,他們各領一部人馬,單等敵人潰兵到來。

  很快,雜亂的腳步聲和驚恐的喘息漸漸清晰。

  數十名敵軍潰兵丟盔棄甲,亡命奔來。

  「鋒銳營!」

  魏真暴起,刀鋒直指,「殺!」

  「殺!」

  馬三槐第一個跳了出去,刀鋒過處,跑的最快的一名潰兵立時撲倒!

  趙黑子帶著十幾名老兵,配合默契的楔入亂兵之中,瞬間將七八名敵人卷了進去。

  乾脆利落的結果了他們,隨即再度卷回。

  陳欒、張文謙、石娃子各司其職,衝殺、補箭、警戒。

  真是一頓好殺,戰鬥呈一面倒的迅速結束。

  魏真帶人將屍體簡單的拖到一旁,立刻再次隱藏起來,等待下一波潰兵到來。

  所有人都有點殺紅眼,他們憋的太久了。

  一直到很久沒有人來,才驚覺過來,夜風吹過,眾人渾身帶血,仿佛地獄爬出來的餓鬼。


  魏真甩去刀身上的血珠,環視戰場,目光掠過剩餘隊友。

  新補進來的老卒頓時挺身肅立,眼中少了些懷疑,多了些敬服。

  這新任都頭雖然年紀是輕了點,但能帶著他們打勝仗,這就夠了!

  魏真正欲命人清理戰場,遠處一名傳令兵飛馬而至。

  傳令兵手持一枚塗有微弱磷火的小旗,循著鋒銳營的哨聲找來,是種朴的親兵。

  「魏都頭!令你部即刻脫離戰場,不必歸建,按先前命令,速往啞口驛!」

  「尊令。」

  魏真沉聲回應,「請轉告鈐轄,卑職這就出發」

  他轉身召集趙黑子等人集合。

  鋒銳營迅速脫離戰場,向著西南啞口驛,疾行而去。

  身後的野狼峽,殺聲漸止。

  蟬,已振翅高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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