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刺客
磐石堡內，分配給新編「鋒銳營」的幾間營房緊挨著馬廄。
那裡的空氣中滿是草料、牲畜和汗水的味道，勞累一天的軍卒卻沒人在意，營房裡鼾聲此起彼伏，顯然都睡得很沉。
陳欒猛地從噩夢中驚醒，冷汗浸濕了單薄的裡衣。
夢中又是黑風寨陷落那天的景象。
火光、慘叫、西夏步跋子猙獰的臉。
他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覺得胸口發悶，翻來覆去再也無法入睡。
索性輕手輕腳地起身，披上破襖，想去營房外的角落小解，順便讓冷風吹散心中的驚悸。
迷迷糊糊中，陳欒走到營區邊緣那處簡陋的露天便所，冬夜的寒風一激，讓他猛地打了個寒顫。
系好褲帶，他下意識地像往常在那般，習慣性地掃視著周圍的地面與陰影。
一片半凍的泥地上，印著幾個極淺的腳印進入視線。
腳印很新，幾乎被夜霜覆蓋，但樣式卻與他常見的宋軍靴底截然不同！
這些腳印前掌更窄，後跟處似乎還有某種奇特的花紋。
陳欒的心微微一跳，這不是營中弟兄的腳印！
他蹲下身，用手指比劃了一下尺寸和深度，眉頭皺了起來。
這腳印的主人，落腳處只有輕微的凹陷。
一種不好的預感悄然爬上心頭。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按捺不住好奇與警惕，循著那幾乎要消失的腳印，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腳印斷斷續續，指向營區更深處一堆廢棄的輜車後面。
隨著距離的拉近，空氣中似乎隱隱飄來一絲極淡的臊臭味兒。
陳欒的心微微一緊，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出頭。
輜車後的陰影里，一個人背對著他，一動不動。
陳欒低聲喚了一句，「餵？哪位兄弟？」
沒有回應。
他小心翼翼的靠近，輕輕推了一下那人的肩膀。
那人順勢倒下，臉上凝固著極度的驚駭，喉嚨處有一道極淡的血痕，血已經流了一小灘，滲入凍土，顏色發暗，那腥氣正是由此而來。
這是個他不太認識的輔兵，看樣子也是起夜到此，卻遭了毒手。
陳欒的頭皮瞬間炸開！
有敵人摸進營里了！剛走不久，或者還在附近？
陳欒猛地縮回輜車後，背靠冰冷的木板，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能讓可能隱藏的敵人認為他有威脅。
他極力裝出什麼都沒注意的樣子，揉著眼睛，腳步略顯虛浮地從那具屍體旁「自然地」走過。
每一步都走得心驚肉跳，夜風吹過，後背處涼颼颼的。
直到走出十幾步，拐過一個營房牆角，暫時脫離了那片死亡區域，才猛地加快腳步，然後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向營房。
就在他快要衝到門口時，眼角的餘光猛地瞥見。
營房斜對面的一處堆放雜物的矮棚頂上，月光勾勒出一個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人影！
人影正端著一架弩機，弩矢瞄準的方向，赫然便是魏真那扇打開的窗戶！
他的目標是魏都頭！
陳欒魂飛魄散！心頭一股火起，他剛剛脫離潰兵的身份，就有人要把他的希望掐滅！
來不及多想，陳欒猛地撲到一旁隱蔽處，同時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吼。
「都頭！有弩！！快躲開！！！」
他的吼聲如同驚雷，驟然撕裂了磐石堡寂靜的夜空！
魏真和衣而臥，本就因新晉都頭的壓力而淺眠，幾乎在陳欒嘶吼炸響的瞬間就猛地睜開了眼睛！
生死一線的本能讓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向床鋪內側翻滾！
「咄！」
一支弩箭幾乎同時穿透窗紙，帶著尖嘯，狠狠地釘入他剛才躺臥的位置！
箭尾劇烈震顫！
「敵襲！」
魏真驚出一身冷汗，嘶聲怒吼，反手抽刀，向牆角處滾去。
隔壁營房的門被猛地撞開，馬三槐提著刀就沖了出來。
趙黑子手中的弩箭也已經上膛，瞬間鎖定房頂上正欲遁走的身影！
房頂那刺客見行跡敗露，毫不戀戰，身形一矮，正好躲過趙黑子的弩箭，便欲跳下屋頂，沒入黑暗之中。
「這邊！圍住他！」
馬三槐怒吼著帶人從下面包抄過去。
混亂中，陳欒卻猛地感到一絲不對勁。
太順利了？對方似乎退得太快？而且，只有一個人？
他下意識地再次看向那具屍體，又猛地抬頭望向另一個方向，瞭望塔樓陰影里，一點幾乎微不可聞的機括聲隨風傳來！
第二個刺客！他一直在等著補箭！或許他才是真正的殺招！
陳欒的血液幾乎凍結！他猛地轉頭，看見魏真正從床鋪後探身，試圖去合圍第一個刺客！
千鈞一髮之際！
「哐哐哐——！！！」
一陣極其刺耳、響徹夜空的金屬撞擊碎裂聲猛地從魏真房側炸響！
只見張文謙這個書生，不知何時摸到了營區邊緣掛著一面示警用的破舊銅鑼，此刻正臉色慘白，雙手高舉著它，用盡全身力氣掄起一根木棍玩命地敲砸！
他毫無章法，純粹是製造最大的噪音！
這突如其來、近在咫尺的瘋狂巨響，如同平地驚雷！
讓刺客扣下懸刀的手指猛地一顫！
弩箭稍稍偏離了預定的致命軌跡，擦著魏真的肋側疾射而過，撕裂了他的皮襖，帶出一溜血珠，狠狠扎進他身後的木牆上！
魏真肋下一陣火辣辣的疼痛，死裡逃生，趕緊再次伏低身形。
張文謙丟下銅鑼和木棍，癱坐在地，雙手虎口已被反震力崩裂流血，劇烈地咳嗽著，耳朵里嗡嗡作響，渾身都在劇烈顫抖。
他這誤打誤撞、情急之下想出的製造混亂的法子，鬼使神差地干擾了刺客的致命一擊，救下了魏真！
「塔樓！還有一個！」趙黑子最先反應過來，聲嘶力竭地吼道，弩箭瞬間指向塔樓！
那塔樓上的刺客眼見功敗垂成，毫不遲疑，身形一閃便消失在高聳的木架之後。
幾乎同時，第一個刺客也利用這短暫的混亂，徹底消失在錯綜複雜的營房陰影里。
危機似乎驟然解除，但營區內的氣氛卻更加凝重壓抑。
魏真緩緩站起身，肋下的傷口隱隱作痛，後背已被冷汗濕透。
他走到牆邊，看了一眼那支深深嵌入牆體的弩箭，又抬頭望向刺客消失的塔樓和屋頂，臉色鐵青。
那裡的空氣中滿是草料、牲畜和汗水的味道，勞累一天的軍卒卻沒人在意，營房裡鼾聲此起彼伏，顯然都睡得很沉。
陳欒猛地從噩夢中驚醒，冷汗浸濕了單薄的裡衣。
夢中又是黑風寨陷落那天的景象。
火光、慘叫、西夏步跋子猙獰的臉。
他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覺得胸口發悶，翻來覆去再也無法入睡。
索性輕手輕腳地起身，披上破襖，想去營房外的角落小解，順便讓冷風吹散心中的驚悸。
迷迷糊糊中，陳欒走到營區邊緣那處簡陋的露天便所，冬夜的寒風一激，讓他猛地打了個寒顫。
系好褲帶，他下意識地像往常在那般，習慣性地掃視著周圍的地面與陰影。
一片半凍的泥地上，印著幾個極淺的腳印進入視線。
腳印很新，幾乎被夜霜覆蓋，但樣式卻與他常見的宋軍靴底截然不同！
這些腳印前掌更窄，後跟處似乎還有某種奇特的花紋。
陳欒的心微微一跳，這不是營中弟兄的腳印！
他蹲下身，用手指比劃了一下尺寸和深度，眉頭皺了起來。
這腳印的主人，落腳處只有輕微的凹陷。
一種不好的預感悄然爬上心頭。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按捺不住好奇與警惕，循著那幾乎要消失的腳印，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腳印斷斷續續，指向營區更深處一堆廢棄的輜車後面。
隨著距離的拉近，空氣中似乎隱隱飄來一絲極淡的臊臭味兒。
陳欒的心微微一緊，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出頭。
輜車後的陰影里，一個人背對著他，一動不動。
陳欒低聲喚了一句，「餵？哪位兄弟？」
沒有回應。
他小心翼翼的靠近，輕輕推了一下那人的肩膀。
那人順勢倒下，臉上凝固著極度的驚駭，喉嚨處有一道極淡的血痕，血已經流了一小灘，滲入凍土，顏色發暗，那腥氣正是由此而來。
這是個他不太認識的輔兵，看樣子也是起夜到此，卻遭了毒手。
陳欒的頭皮瞬間炸開！
有敵人摸進營里了！剛走不久，或者還在附近？
陳欒猛地縮回輜車後，背靠冰冷的木板，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能讓可能隱藏的敵人認為他有威脅。
他極力裝出什麼都沒注意的樣子，揉著眼睛，腳步略顯虛浮地從那具屍體旁「自然地」走過。
每一步都走得心驚肉跳，夜風吹過，後背處涼颼颼的。
直到走出十幾步，拐過一個營房牆角，暫時脫離了那片死亡區域，才猛地加快腳步，然後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向營房。
就在他快要衝到門口時，眼角的餘光猛地瞥見。
營房斜對面的一處堆放雜物的矮棚頂上，月光勾勒出一個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人影！
人影正端著一架弩機，弩矢瞄準的方向，赫然便是魏真那扇打開的窗戶！
他的目標是魏都頭！
陳欒魂飛魄散！心頭一股火起，他剛剛脫離潰兵的身份，就有人要把他的希望掐滅！
來不及多想，陳欒猛地撲到一旁隱蔽處，同時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吼。
「都頭！有弩！！快躲開！！！」
他的吼聲如同驚雷，驟然撕裂了磐石堡寂靜的夜空！
魏真和衣而臥，本就因新晉都頭的壓力而淺眠，幾乎在陳欒嘶吼炸響的瞬間就猛地睜開了眼睛！
生死一線的本能讓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向床鋪內側翻滾！
「咄！」
一支弩箭幾乎同時穿透窗紙，帶著尖嘯，狠狠地釘入他剛才躺臥的位置！
箭尾劇烈震顫！
「敵襲！」
魏真驚出一身冷汗，嘶聲怒吼，反手抽刀，向牆角處滾去。
隔壁營房的門被猛地撞開，馬三槐提著刀就沖了出來。
趙黑子手中的弩箭也已經上膛，瞬間鎖定房頂上正欲遁走的身影！
房頂那刺客見行跡敗露，毫不戀戰，身形一矮，正好躲過趙黑子的弩箭，便欲跳下屋頂，沒入黑暗之中。
「這邊！圍住他！」
馬三槐怒吼著帶人從下面包抄過去。
混亂中，陳欒卻猛地感到一絲不對勁。
太順利了？對方似乎退得太快？而且，只有一個人？
他下意識地再次看向那具屍體，又猛地抬頭望向另一個方向，瞭望塔樓陰影里，一點幾乎微不可聞的機括聲隨風傳來！
第二個刺客！他一直在等著補箭！或許他才是真正的殺招！
陳欒的血液幾乎凍結！他猛地轉頭，看見魏真正從床鋪後探身，試圖去合圍第一個刺客！
千鈞一髮之際！
「哐哐哐——！！！」
一陣極其刺耳、響徹夜空的金屬撞擊碎裂聲猛地從魏真房側炸響！
只見張文謙這個書生，不知何時摸到了營區邊緣掛著一面示警用的破舊銅鑼，此刻正臉色慘白，雙手高舉著它，用盡全身力氣掄起一根木棍玩命地敲砸！
他毫無章法，純粹是製造最大的噪音！
這突如其來、近在咫尺的瘋狂巨響，如同平地驚雷！
讓刺客扣下懸刀的手指猛地一顫！
弩箭稍稍偏離了預定的致命軌跡，擦著魏真的肋側疾射而過，撕裂了他的皮襖，帶出一溜血珠，狠狠扎進他身後的木牆上！
魏真肋下一陣火辣辣的疼痛，死裡逃生，趕緊再次伏低身形。
張文謙丟下銅鑼和木棍，癱坐在地，雙手虎口已被反震力崩裂流血，劇烈地咳嗽著，耳朵里嗡嗡作響，渾身都在劇烈顫抖。
他這誤打誤撞、情急之下想出的製造混亂的法子，鬼使神差地干擾了刺客的致命一擊，救下了魏真！
「塔樓！還有一個！」趙黑子最先反應過來，聲嘶力竭地吼道，弩箭瞬間指向塔樓！
那塔樓上的刺客眼見功敗垂成，毫不遲疑，身形一閃便消失在高聳的木架之後。
幾乎同時，第一個刺客也利用這短暫的混亂，徹底消失在錯綜複雜的營房陰影里。
危機似乎驟然解除，但營區內的氣氛卻更加凝重壓抑。
魏真緩緩站起身，肋下的傷口隱隱作痛，後背已被冷汗濕透。
他走到牆邊，看了一眼那支深深嵌入牆體的弩箭，又抬頭望向刺客消失的塔樓和屋頂，臉色鐵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