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踏白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磐石堡西南角的短暫寧靜,在一個天色灰濛的清晨被徹底打破。

  沉重的腳步聲在營房外響起,最終停在了他們營房的門口。

  門帘被猛地掀開,冰冷的風灌入,隨之而來的是一名身著黑色輕甲、面色冷硬的種家軍軍校。

  他的目光如同刮骨的刀,掃過屋內四人。

  「李狗剩,趙黑子,馬三槐,石娃子?」

  聲音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只是在確認幾個符號。

  「是!」

  魏真幾人明白,他們也該走了,馬三槐甚至有些興奮。

  「傷勢可痊癒?」來人聲音依舊冷冰冰的。

  「我等已無大礙。」趙黑子沉聲回答道。

  「很好。」

  軍校點頭,仿佛只是在驗收一件物品。

  「奉種洌將軍令,即刻前往踏白隊駐地報到。收拾好你們那點破爛兒,一炷香後,營門外集合。」

  命令下達,沒有絲毫迴旋餘地,甚至沒有多看他們一眼。

  沒什麼可收拾的,除了那點微薄的賞錢和一身破舊的衣袍,他們一無所有。

  魏真深吸一口氣,將手中那柄磨得光滑的木刀輕輕靠在牆邊,沉聲應道:「是。」

  老醫官不知怎麼得著的消息,從醫營匆匆趕來,將幾個小心包好的藥包塞進魏真懷裡。

  「狗剩,你的心思最活,照顧好他們!」

  他聲音有些沙啞,眼裡是毫不掩飾的擔心。

  魏真重重點頭,將藥包貼身放進空了的糧囊里。

  在軍校的催促聲中轉身離開。

  王五帶著他的輔兵隊正巧運送物資經過堡門,看到這四人被軍士引著走出,他停下腳步,雙手抱胸,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優越和幸災樂禍。

  「幾位,這是要往那『好去處』去了?」

  他陰陽怪氣地提高了嗓門,引得他手下幾個輔兵也跟著嗤笑起來。

  「踏白隊啊,那可是掙大前程的地方,哥哥我就在這兒預祝各位兄弟,多多立功,早日......嘿嘿,光宗耀祖!」

  他特意在「光宗耀祖」上咬了重音,其中的惡意不言而喻。

  馬三槐額頭青筋一跳,攥緊了拳頭就要回罵,肩膀卻被人從後面輕輕按了一下。

  是趙黑子,他上前半步,擋在了馬三槐身前,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對著王五微微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卻平穩:

  「王都頭有心了。輔兵營的差事也不輕省,您也多保重。」

  王五臉上的得意僵了一下,似乎被這話刺到了痛處,冷哼一聲,不再多言,扭頭催促著手下。

  「看什麼看!快走!」

  旁邊的魏真自始至終沒有說話,目光中沒有一絲波瀾,他的心思根本沒在這兒,折彥文展示的拖刀技巧讓他看到了一個新的世界。

  他的確不再是那個懵懂的流民了,心中有了希望和韌勁,跟王五的一些瑣屑已經不能再讓他整日放在心上。

  踏白隊的駐地不在磐石堡內,而是在堡寨東側三里外的一處隱蔽山谷中。

  帶路的軍校一言不發,只是快步前行。

  越靠近那山谷,空氣中的氛圍越發不同。

  磐石堡內的操練聲整齊而洪亮,而這裡,卻隱約傳來一種更加尖銳、更加急促的聲響!

  那是兵器極速破風的銳鳴、沉重的擊打聲、以及短促有力的呼喝,間或夾雜著幾聲吃痛的悶哼。

  沒有喧譁,只有一種極度壓抑卻高效的力量感。

  谷口設有簡易的木柵和哨塔,哨兵的眼神銳利如鷹,驗過軍校的令牌後,才揮手放行。

  一入山谷,景象豁然開朗,卻也讓魏真四人瞳孔微微一縮。

  地方不大,與其說是營地,不如說是一個訓練場。

  沒有整齊的營房,只有零星幾個簡陋的草棚和帳篷。

  最顯眼的,是場中那些五花八門、卻處處透著狠厲實用色彩的設施。

  高低不一的木樁、深淺不一的坑道、絆腳的索網、模擬牆垣的土壁,不一而足!

  場地中間,約有二三十人。


  無人閒聊,無人休息。

  所有人都在動,都在練。

  有人身負石鎖,在坑窪不平的地面上狂奔,每一步都踏得塵土飛揚。

  有人兩兩一組,手持包著厚布的短棍,以極其兇險的角度互相撲擊,棍棍到肉,毫不留情。

  也有人伏在草叢中,屏息凝神,練習著弩箭的快速上弦與瞄準。

  汗水、泥土、甚至淡淡的血腥味混合在空氣中。

  這裡沒有新兵,這裡每一個人,無論年紀大小,臉上都帶著一種經歷過無數次生死篩選後的漠然和專注,眼神里是近乎野獸般的警惕與凶光。

  帶領他們的軍校將他們引至場地邊緣一處草棚前,便自行離去,仿佛只是完成了押送任務。

  草棚里,一個穿著半舊皮甲的魁梧老兵正蹲在地上,磨著一把解手短刀。他看到四人,只是抬了抬眼皮。

  「新來的?」

  「是。」趙黑子應道。

  「名字。」老兵繼續磨刀,頭也不抬。

  四人依次報了名號。

  老兵磨刀的手停了一下,終於抬起頭,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在四人身上掃過,尤其在趙黑子和魏真身上停留了片刻。

  「趙黑子?鎮戎軍戍堡的那個刀牌手教官?」

  老兵似乎聽過這個名字。

  趙黑子微微一愣,點頭,「正是卑職。」

  「哼,有點意思。」

  老兵嗤笑一聲,說不清是讚賞還是別的,「來了這,過去的銜頭屁用沒有。是龍,盤著,是虎,臥著。這裡,只認一樣東西!」

  他頓了頓,用磨得雪亮的刀尖指了指場中那些沉默訓練的人。

  「殺人的本事,和活下去的運氣。」

  他扔下四塊粗糙的木牌,上面用紅漆寫著不同的數字。

  「棚後自己找地方躺。牌子拿好,丟了,就沒飯吃。」

  「這裡的規矩,」老兵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冰冷。

  「一、聽令!

  二、聽令!

  三、還是聽令。

  東邊是種洌將軍的軍帳,非召勿近!嚴禁私鬥,號角停止,必須到位!

  其他的,等你們活下來再說。」

  說完,他便不再理會四人,專心致志地繼續磨他的刀,仿佛那才是世間最重要的事。

  魏真撿起木牌,分給其他人。

  四人沉默地轉到草棚後。

  那裡更加簡陋,只是在山壁下鋪了些乾草,便是休息的地方。

  遠處訓練場上的呼喝聲、擊打聲、沉重的喘息聲不斷傳來。

  馬三槐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神卻漸漸燃起一股好鬥的火焰。

  石娃子卻有些臉色發白,手中緊緊攥著那塊寫著數字的木牌,直到趙黑子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才算放鬆了下來!

  魏真將木牌塞進懷裡,目光卻被一個獨自練習的老兵吸引了過去。

  這老兵長著一臉濃須,幾乎看不清面容,此刻正在場地邊緣處獨自練習著突刺。

  老兵的步伐十分迅捷,刀尖抖動間,竟與折彥文那式「拖刀」的發力方式有些相似!

  他的目光緊緊鎖定了那人的動作,下意識地開始比較對方發力的姿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