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脫網之魚
冰冷的雪塊混合著凍土，如同沉重的鉛塊，死死壓在魏真身上，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只能竭力穩住呼吸，生怕一不小心暴露了自己。
自己要是死了，趙黑子也絕跑不掉，他這條命啊，就是賤！可卻也真扛造，老天不會收走他的！
溝壑邊緣的風雪似乎小了些，但寒意卻更加刺骨，透過薄薄的積雪和破氈毯，貪婪地吮吸著他們體內殘存的熱量。
頭頂上方，馬蹄聲踏踏的響起，大部分西夏騎兵正朝著西南方向疾馳而去，那裡是他們的網口所在。
喧囂迅速遠去，只留下風雪的嗚咽。
然而，溝壑邊緣並未立刻恢復死寂。
「噗嗤……噗嗤……」
幾個沉重的腳步聲留了下來，靴子踩在積雪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幾個西夏兵在溝壑邊緣來回踱步，伴隨著幾聲粗重的喘息和低低的抱怨。
「媽的，凍死老子了！這鬼天氣！」
「小首領就知道追那群羊！留咱們幾個在這喝西北風！」
「少廢話！喝口馬奶酒暖暖身子！大首領的計劃要緊，一會兒還得去前邊匯合！」
「嘿！宋狗早就嚇破了膽，咱們在這一站，保管沒人敢往這邊撞！沒必要那么小心！」
是幾個被留下來「斷後」的西夏兵，顯然是在偷懶。
他們似乎並未仔細搜查溝壑，只是停留在溝口附近，借著背風處躲避風雪！
甚至有人掏出馬背上的酒囊，趁機喝了幾口。
趙黑子埋在雪下的耳朵猛地豎起！
他聽不懂全部，但那幾個党項兵閒聊中夾雜的幾個詞，卻讓他確認了自己的猜測！！
「……（西夏語）……『卡隆』（包圍網）……」
「……（西夏語）……『托魯』（絞殺）……」
「……（西夏語）……『三面』……」
三面！絞殺！包圍網！
趙黑子渾身血液幾乎要凍結！
果然，西夏人不是簡單的驅趕！他們在執行一個更龐大、更惡毒的計劃！
三面包圍，如同巨大的絞索，將所有人——潰兵、漏網之魚——都往一個預設的絕地驅趕、壓縮，或者徹底絞殺！
而他們現在藏身的這條溝壑，很可能就在其中一張網的邊緣！
他不敢動，連呼吸都屏住了，生怕驚動頭頂那幾個瘟神。
必須等他們離開！必須！
就在這時！
「咯……咯吱……」
一聲極其輕微、壓抑到極致、卻清晰可辨的牙齒打顫聲，從溝壑上方不遠處傳來！
聲音短促，帶著無法控制的恐懼和寒冷！
不是趙黑子！也不是魏真！
溝壑上方瞬間死寂！
那幾個喝酒閒聊的西夏兵猛地停住動作！
「……誰？！」
一個西夏兵厲聲喝道，聲音帶著驚疑和警惕！酒囊掉在雪地上的聲音清晰可聞！
「……那邊！雪堆後面！」另一個聲音響起，帶著發現獵物的興奮！
「噗嗤！噗嗤！」
腳步聲急促地朝著聲音來的方向衝去！
「啊——！」
風雪中傳來一聲短促而悽厲的慘叫！緊接著是重物倒地和掙扎的聲音！
「……操！是個宋狗！凍僵了藏雪裡！」
「……媽的！嚇老子一跳！宰了！」
利器入肉的悶響和西夏兵兇狠的咒罵聲傳來！
魏真和趙黑子埋在雪下的身體猛地一震！心臟狂跳！
是潰兵！還有人和他們一樣藏身在這片雪裡，可惜，卻沒能忍住極致的寒冷！
或者聽到幾個西夏人的談話，恐懼之下，牙齒打顫暴露了行蹤！
頭頂的腳步聲再次響起，伴隨著西夏兵罵罵咧咧的聲音，似乎拖著屍體離開了溝壑邊緣。
「……晦氣！趕緊走！去前面匯合點！這鬼地方待著折壽！」
「……走！走！」
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風雪中。
溝壑里重新陷入死寂，只剩下風雪的嗚咽和兩人粗重壓抑的喘息。
趙黑子猛地從雪堆里拱起身，不顧簌簌落下的雪塊，大口喘息著，臉色慘白，眼中卻燃燒著劫後餘生的火焰和更深的憂慮。
他迅速扒開魏真身上的積雪。
「快！起來！此地不宜久留！」趙黑子聲音嘶啞急促！
「剛才那動靜，西夏狗雖然走了，但肯定驚動了附近！而且……」
他眼神凝重！
「我聽到了！他們似乎在拉三面圍殺的大網！雖然不知道其中還有什麼戰略意圖！
但肯定是要把所有人往死地里趕！我們剛才躲過的是東邊這張網！西邊那邊肯定還有！西邊的雪原山林可能就是他們的屠宰場！」
魏真掙扎著爬起，渾身冰冷僵硬，左臂的劇痛再次襲來，但他顧不上了。
剛才那潰兵的慘叫聲還在耳邊迴蕩，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真切！
「那……那怎麼辦？」
魏真聲音發顫，被凍的渾身都在發抖。
趙黑子目光抬起，掃過風雪瀰漫的四周。
東南方向是彈箏峽方向，西夏主力追剿潰兵的方向，那裡一定重兵雲集，是絕對的死路！
西邊是雪原山林，那裡是西夏人驅趕的目標「屠宰場」，也是死路！
北方是橫斷山脈，那是党項族的老巢，深入党項族腹地，更是絕路！
西北方向，那裡是沒煙峽的方向，隱約可見丘陵山影，風雪稍緩，但似乎也有西夏旗幟在移動！
「不能去西邊！西邊都是荒野山林，瘴氣密布，野獸橫行，那和死路沒區別！」
趙黑子咬牙道！
「也不能往東南撞，那裡有敵人布置最多！北方是党項老巢，進去骨頭渣子都剩不下！現在唯一的活路……」
他猛地指向西北方向那片起伏的丘陵！
「趁他們圍網還沒徹底合攏！鑽過去！往沒煙峽方向跑！那邊山裡有溝壑，有林子，能躲！西夏狗在那邊的兵力……看起來沒那麼多！等躲過一陣子，咱們再迂迴彈箏峽！」
他一把抓起破氈毯和火油罐，「走！跟緊老子！這次要是再掉鏈子，就真得去見閻王了！」
兩人再次互相攙扶著，踉蹌著爬出冰冷的雪溝。
風雪似乎更大了，寒氣仿佛在往人的骨頭縫裡鑽。
但死亡的威脅如同燒紅的烙鐵，壓榨著他們爆發出身體的潛能，朝著西北方向那片未知的、但可能是唯一生路的丘陵，亡命奔去！
身後，是西夏人布下的、正在緩緩收緊的死亡之網。
他只能竭力穩住呼吸，生怕一不小心暴露了自己。
自己要是死了，趙黑子也絕跑不掉，他這條命啊，就是賤！可卻也真扛造，老天不會收走他的！
溝壑邊緣的風雪似乎小了些，但寒意卻更加刺骨，透過薄薄的積雪和破氈毯，貪婪地吮吸著他們體內殘存的熱量。
頭頂上方，馬蹄聲踏踏的響起，大部分西夏騎兵正朝著西南方向疾馳而去，那裡是他們的網口所在。
喧囂迅速遠去，只留下風雪的嗚咽。
然而，溝壑邊緣並未立刻恢復死寂。
「噗嗤……噗嗤……」
幾個沉重的腳步聲留了下來，靴子踩在積雪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幾個西夏兵在溝壑邊緣來回踱步，伴隨著幾聲粗重的喘息和低低的抱怨。
「媽的，凍死老子了！這鬼天氣！」
「小首領就知道追那群羊！留咱們幾個在這喝西北風！」
「少廢話！喝口馬奶酒暖暖身子！大首領的計劃要緊，一會兒還得去前邊匯合！」
「嘿！宋狗早就嚇破了膽，咱們在這一站，保管沒人敢往這邊撞！沒必要那么小心！」
是幾個被留下來「斷後」的西夏兵，顯然是在偷懶。
他們似乎並未仔細搜查溝壑，只是停留在溝口附近，借著背風處躲避風雪！
甚至有人掏出馬背上的酒囊，趁機喝了幾口。
趙黑子埋在雪下的耳朵猛地豎起！
他聽不懂全部，但那幾個党項兵閒聊中夾雜的幾個詞，卻讓他確認了自己的猜測！！
「……（西夏語）……『卡隆』（包圍網）……」
「……（西夏語）……『托魯』（絞殺）……」
「……（西夏語）……『三面』……」
三面！絞殺！包圍網！
趙黑子渾身血液幾乎要凍結！
果然，西夏人不是簡單的驅趕！他們在執行一個更龐大、更惡毒的計劃！
三面包圍，如同巨大的絞索，將所有人——潰兵、漏網之魚——都往一個預設的絕地驅趕、壓縮，或者徹底絞殺！
而他們現在藏身的這條溝壑，很可能就在其中一張網的邊緣！
他不敢動，連呼吸都屏住了，生怕驚動頭頂那幾個瘟神。
必須等他們離開！必須！
就在這時！
「咯……咯吱……」
一聲極其輕微、壓抑到極致、卻清晰可辨的牙齒打顫聲，從溝壑上方不遠處傳來！
聲音短促，帶著無法控制的恐懼和寒冷！
不是趙黑子！也不是魏真！
溝壑上方瞬間死寂！
那幾個喝酒閒聊的西夏兵猛地停住動作！
「……誰？！」
一個西夏兵厲聲喝道，聲音帶著驚疑和警惕！酒囊掉在雪地上的聲音清晰可聞！
「……那邊！雪堆後面！」另一個聲音響起，帶著發現獵物的興奮！
「噗嗤！噗嗤！」
腳步聲急促地朝著聲音來的方向衝去！
「啊——！」
風雪中傳來一聲短促而悽厲的慘叫！緊接著是重物倒地和掙扎的聲音！
「……操！是個宋狗！凍僵了藏雪裡！」
「……媽的！嚇老子一跳！宰了！」
利器入肉的悶響和西夏兵兇狠的咒罵聲傳來！
魏真和趙黑子埋在雪下的身體猛地一震！心臟狂跳！
是潰兵！還有人和他們一樣藏身在這片雪裡，可惜，卻沒能忍住極致的寒冷！
或者聽到幾個西夏人的談話，恐懼之下，牙齒打顫暴露了行蹤！
頭頂的腳步聲再次響起，伴隨著西夏兵罵罵咧咧的聲音，似乎拖著屍體離開了溝壑邊緣。
「……晦氣！趕緊走！去前面匯合點！這鬼地方待著折壽！」
「……走！走！」
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風雪中。
溝壑里重新陷入死寂，只剩下風雪的嗚咽和兩人粗重壓抑的喘息。
趙黑子猛地從雪堆里拱起身，不顧簌簌落下的雪塊，大口喘息著，臉色慘白，眼中卻燃燒著劫後餘生的火焰和更深的憂慮。
他迅速扒開魏真身上的積雪。
「快！起來！此地不宜久留！」趙黑子聲音嘶啞急促！
「剛才那動靜，西夏狗雖然走了，但肯定驚動了附近！而且……」
他眼神凝重！
「我聽到了！他們似乎在拉三面圍殺的大網！雖然不知道其中還有什麼戰略意圖！
但肯定是要把所有人往死地里趕！我們剛才躲過的是東邊這張網！西邊那邊肯定還有！西邊的雪原山林可能就是他們的屠宰場！」
魏真掙扎著爬起，渾身冰冷僵硬，左臂的劇痛再次襲來，但他顧不上了。
剛才那潰兵的慘叫聲還在耳邊迴蕩，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真切！
「那……那怎麼辦？」
魏真聲音發顫，被凍的渾身都在發抖。
趙黑子目光抬起，掃過風雪瀰漫的四周。
東南方向是彈箏峽方向，西夏主力追剿潰兵的方向，那裡一定重兵雲集，是絕對的死路！
西邊是雪原山林，那裡是西夏人驅趕的目標「屠宰場」，也是死路！
北方是橫斷山脈，那是党項族的老巢，深入党項族腹地，更是絕路！
西北方向，那裡是沒煙峽的方向，隱約可見丘陵山影，風雪稍緩，但似乎也有西夏旗幟在移動！
「不能去西邊！西邊都是荒野山林，瘴氣密布，野獸橫行，那和死路沒區別！」
趙黑子咬牙道！
「也不能往東南撞，那裡有敵人布置最多！北方是党項老巢，進去骨頭渣子都剩不下！現在唯一的活路……」
他猛地指向西北方向那片起伏的丘陵！
「趁他們圍網還沒徹底合攏！鑽過去！往沒煙峽方向跑！那邊山裡有溝壑，有林子，能躲！西夏狗在那邊的兵力……看起來沒那麼多！等躲過一陣子，咱們再迂迴彈箏峽！」
他一把抓起破氈毯和火油罐，「走！跟緊老子！這次要是再掉鏈子，就真得去見閻王了！」
兩人再次互相攙扶著，踉蹌著爬出冰冷的雪溝。
風雪似乎更大了，寒氣仿佛在往人的骨頭縫裡鑽。
但死亡的威脅如同燒紅的烙鐵，壓榨著他們爆發出身體的潛能，朝著西北方向那片未知的、但可能是唯一生路的丘陵，亡命奔去！
身後，是西夏人布下的、正在緩緩收緊的死亡之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