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磨盤熬凶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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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啊!」

  「跟緊了,給老子把這幫雜碎趕下去!」

  魏真的嘶吼和趙黑子的命令,在寒風中炸開,瞬間穩固了豁口邊緣搖搖欲墜的防線!

  「殺!」

  魏真左臂的劇痛深入骨髓,新換的小圓盾彆扭的掛在上面,冰冷、僵硬,每一次格擋都讓那痛楚十倍放大,幾乎抽乾他的力氣。

  但這痛楚,卻成了胸腔里那頭被「糧」和趙黑子「瘋狗」二字徹底點爆的燃料,燒穿了魏真身上每一寸瀕臨崩斷的筋肉!

  視野猩紅!豁口處,亡命的西夏兵嚎叫著向上撲來!

  如潮水一般!

  豁口的爭奪變成了真正的磨盤。

  宋軍在趙黑子和各自隊正的吼罵中拼死抵抗,長槍亂捅,石頭亂砸,豁口邊緣的屍體越堆越高。

  凍硬的肢體交疊扭曲,形成了一道恐怖的、混合著血肉冰碴的壁壘。

  「頂住!石頭!快!砸!」

  趙黑子的吼聲已經嘶啞,帶著一種焦躁。

  他右肩的舊箭傷似乎因為劇烈的搏殺再次崩裂,深褐色的血暈染了半片肩甲。

  揮槍的動作明顯遲滯了一些,被一個衝上來的西夏兵用彎刀在護肩上又添了一道深痕!

  黑色長槍盪開彎刀,卻已失了精準和力量。

  魏真背靠著豁口邊緣半截冰冷的、布滿劍痕刀跡的夯土墩。

  右手的鋒銳長刀拄在混合著碎冰和血塊的地上,劇烈喘息著。

  眼前景象模糊又清晰。

  廝殺的人影、噴濺的血液、倒下的軀體。。。。。。如同走馬燈般旋轉著。

  敵人被打下去,又撲上來!仿佛無窮無盡!

  好幾次,沉樁的發力被左臂的劇痛硬生生打斷!

  若非趙黑子關鍵時候替他解圍,他早已身首異處。

  「娘的。。。。。。樁。。。。。得沉下去」

  魏真喉嚨里擠出含混的嘶鳴,更多的像是自我催眠。

  他猛地將刀插進地磚縫隙,左手小圓盾死死頂住身體,用盡全身的力氣,試圖將那「沉樁」的感覺,如同釘子般鑿進身體裡!

  就在這時!

  轟!!!!

  一聲遠比箭矢或兵刃撞擊更沉悶、更厚重的巨響,如同大地深處傳來的哀嚎,猛地從魏真他們右後方的城牆中段炸開!

  腳下的城牆劇烈地搖晃起來!如同置身驚濤駭浪中的破船!

  所有人都站立不穩!碎磚、夯土塊如同冰雹般簌簌落下!

  一道巨大的、猙獰的裂紋瞬間蔓延開來!

  「攻城錘!!!攻城錘砸牆了!!!」

  遠處傳來了絕望的尖叫!

  魏真被這突如其來的劇震掀得向後踉蹌!後背狠狠撞在土墩上,本就劇痛的左臂傷口遭受重擊,眼前一黑,差點背過氣去!

  「趙黑子!」後方傳來現場指揮官的嘶吼!

  「帶你的人!去堵住那裡!絕不能讓他們從背後捅進來!」

  隨著命令響起,一隊剛剛休息不到一刻的浴血殘兵接受命令沖了上來!

  趙黑子沒有絲毫猶豫!老兵的本能讓他瞬間理解這命令的分量!

  「李狗剩!張疤瘌!季老三!跟老子走!」趙黑子爆吼出幾個人的名字,「還有你們幾個!跟我來!不能讓西夏狗從塌口鑽進來掏咱們腚眼子!」

  他不再看豁口慘烈的廝殺,拖著傷臂,率先沖向煙塵瀰漫的後方!魏真和幾個被點名的老兵咬牙跟上!

  豁口處,剩餘的宋軍在新來的隊正吼罵聲中,爆發出最後的凶性!長槍亂捅,石頭猛砸,用身體和武器死死封住那血肉磨盤!

  他們知道,趙黑子去堵的是最後的生機!

  空氣中瀰漫著塵土和淡淡的血腥。隱約能聽到塌陷處的方向傳來西夏兵興奮的呼喊。

  「這邊!抄近路!快!前邊就到了!」

  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老兵油子招呼著,他對戍堡的地形異常熟悉。

  他們猛然穿過一條狹窄的巷子,迎面撞上五個西夏兵!


  領頭者頭盔上插著一根帶血的翎羽,眼神銳利如鷹,帶著党項人特有的兇狠!

  正是趁亂突入還沒來得及有所動作的西夏小隊!

  狹路相逢!

  五雙嗜血的眼睛瞬間鎖定了趙黑子一行人!

  「宋狗!殺!」

  領頭的西夏將官低吼一聲,五人瞬間呈扇形包抄過來!動作迅捷兇悍!

  避無可避!

  魏真只覺得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左臂的疼痛和麻木感讓他幾乎握不住盾!

  巨大的盾牌撞擊衝擊他扛得住,但這種精銳配合的近身搏殺……

  「狗剩!低頭!」

  趙黑子爆吼,同時槍出如龍,直刺當先撲來敵首!

  鐺!火星四濺!

  那將官用盾牌硬格,長刀順勢反撩,直掃趙黑子面門!又快又狠!

  趙黑子舊傷牽動動作遲緩半分,長槍回收慢了半拍!眼看就要被刀鋒掃中!

  千鈞一髮!

  就在那西夏將官揮刀反撩的剎那,他身側的空間因為動作露出了極其微小的一線空檔!

  魏真沒有思考,甚至沒看清自己怎麼做到的!

  在趙黑子嘶吼「低頭」的瞬間,身體早已本能地矮身沉樁!腰部急擰!將全身力量壓向雙腿和那塊彆扭的小圓盾!

  身體如同一塊被壓縮到極限的頑石,順著沉樁下沉的勢頭,用整個上半身和盾牌,狠狠地向左前方撞去!

  他沒有學過什麼技巧,完全憑藉連續拼殺的筋肉敏感和大腦的直覺!

  目標是!

  那將官側翼揮刀時帶出的、那稍縱即逝的空檔!

  嘭!!!

  小圓盾結結實實撞在那西夏將官左側無防護的肋骨位置!精準!兇狠!帶著魏真搏命的體重和沉樁爆發出的全部慣性!

  「呃啊!」那將官猝不及防,肋骨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刀勢戛然而止!整個人被撞得向側方踉蹌兩步!眼中滿是錯愕和劇痛!

  他根本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半殘、搖搖欲墜的宋兵,反擊竟是如此精準、如此不講道理!

  趙黑子眼尖手黑!

  長槍化毒蛇,噗嗤一聲,瞬間穿透了那將官因劇痛而無法及時防護的咽喉!將其釘死!

  瞬間的突破點燃了希望!

  「殺啊!」

  趙黑子身邊幾個老兵也是悍勇,趁機猛撲向剩下的西夏兵!生死搏殺在狹窄的巷道里瞬間爆發!

  刀光閃,鮮血迸,狹路相逢勇者勝!

  一隊人付出了一死三傷的代價,終於將幾個闖進來的西夏精銳斬殺。

  趙黑子呼呼的喘了幾口粗氣,一腳踹開擋路屍體,聲音嘶啞的吼道。

  「快!去堵塌口!」

  魏真咬緊牙關,緊緊跟上隊伍。

  剛才那精準的一撞,是本能與「沉樁」最深層力量的結合,他的左臂雖然使不上勁兒,但那瞬間對力量傳遞、打擊位置的直覺!

  竟比右臂揮刀時還要清晰!

  巷道盡頭,一段七八米長的夯土牆體向內嚴重凹陷、撕裂,形成了一個巨大的豁口,像一個張開的怪獸巨口!

  守護城牆的都頭倒在血泊之中,只剩下十幾名渾身鮮血,甚至還有點發懵的宋軍仍在死命堅持著。

  煙塵尚未落盡,已能看到缺口外涌動的人影!西夏的旗幟已經清晰可見!

  西夏重步兵正攀爬著廢墟向內湧入!更有後續的輕步兵,在缺口外嚴陣以待!

  完了!

  所有人的心沉到谷底!這麼大的口子,他們這幾個人,如何能堵?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所有人。

  但趙黑子的反應快過絕望!

  「屍牆!!!用屍體!!給老子壘屍牆!」他猛地推倒旁邊一個破爛的空木車,嘶吼著沖向旁邊倒斃的西夏兵屍體!

  「快!不想死就搬!堵住缺口!」

  屍體


  是唯一且現成的材料!

  無需多言!求生的本能壓過了所有噁心和恐懼!

  殘存的宋兵終於找到了主心骨,立刻聽從命令瘋狂地撲向牆邊屍體!拖拽!拉扯!

  將那些尚有餘溫或早已僵冷的軀體,奮力壘向那個致命的巨大豁口!

  魏真視野陣陣發黑。

  但他卻不敢絲毫放鬆,身體本能地調整著重心,盡力讓每一次拖拽更有效率。

  這是無數次負重求生刻入骨髓的本能!

  屍體被迅速壘疊在豁口內緣!橫七豎八!層層疊疊!

  血液浸透了凍土,很快結成滑膩的冰面!

  缺口外攀爬的重步兵近在咫尺!

  趙黑子拖過最後一具最沉重的屍首。

  正是那個被魏真撞倒、被他釘死的西夏將官。

  甩手將其狠狠堆在最上面!

  「擋住他們!」

  趙黑子嘶吼,鐵槍卡在屍堆縫隙,死死撐住!趕來的士兵匯合原有的宋軍,紛紛用武器抵住這搖搖欲墜的「屍牆」!

  遲到一步的西夏士兵恨恨的將怒火發泄到屍堆上!

  沉重的骨朵狠狠砸在凍硬的屍堆上!

  嘭!嘭!骨頭碎裂的聲音令人頭皮發麻!

  「頂住!」

  趙黑子虎口崩裂,手裡的鐵槍卻依然握得穩穩噹噹!

  魏真用盡最後力氣,背靠著冰冷的屍堆,右肩死死頂住一塊殘缺的盾牌殘骸,充當支撐!

  外面的撞擊傳來,震得他意識都有些飄散!

  他腦中只剩下一個念頭:頂住!

  頂住了才能!

  吃糧!

  這個念頭執拗而尖銳!

  即將渙散的意識猛地凝聚!一股莫名的、近乎沸騰的力量不知從何湧起!

  求生的欲望被這渺小如塵的執念無限放大!

  「啊——!」

  魏真喉嚨里發出一聲嘶啞的怒吼!

  支撐著盾牌殘骸的右臂猛然灌注了新的力量!身體在「糧食」的刺激下爆發出最後的倔強!

  如同垂死的野獸亮出最後獠牙,狠狠咬進地面!

  「給老子頂住!」

  趙黑子似乎也被魏真那突如其來的嘶吼激起了凶性,雙臂青筋如虬龍暴起,高聲命令!

  屍牆在內外力量的擠壓下劇烈顫抖、變形!

  但終究,沒有被第一波衝擊徹底打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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