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8章 海河裡的沉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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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子琛說陳墨是個瘋子,我原本還不信。現在看來,他確實是個瘋子,而且是個極其有耐心的瘋子。」

  松本琴江抬起頭,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刀。

  「他故意弄出那麼大動靜,讓我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下水道,而他自己,卻派人從空中潛入了金庫。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課長,那兩箱盤尼西林被他們盜走,袁文會的交易……」憲兵隊長小心翼翼地試探著。

  「交易繼續。」松本琴江毫不猶豫地打斷了他。

  「可是,他們手裡有了真藥,如果他們把藥賣掉……」

  「他們不會賣掉的。」

  松本琴江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那兩箱藥,是太行山兵工廠的命根子。陳墨這種人,把那些泥腿子的命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他偷走藥,只是為了保住底牌。他最終的目的,依然是袁文會手裡的紫銅。」

  「而且……」

  松本琴江走到窗前,看著外面依然迷濛的霧氣。

  「趙子琛已經到了袁文會的公館 只要趙子琛在,陳墨的任何陰謀詭計,都無所遁形。」

  「傳令下去,外松內緊。讓袁文會加快籌集紫銅的速度,放出風去,就說今晚子時,大沽口廢棄船塢,不見不散。」

  「我要在那裡,給陳墨掘一個深不見底的墳墓。」

  ……

  時間,在這座充滿了陰謀與殺戮的城市裡,仿佛被無限地拉長,又仿佛在飛速地流逝。

  下午四點。

  老西開教堂外的一條泥濘小巷裡。

  一個穿著破爛長衫的教書先生,這是老道士眾多化身之一。

  他步履蹣跚地走進了巷子深處的一家當鋪。

  這家當鋪在天津衛的黑市里極其有名,老闆是個被稱為「活閻王」的狠角色,手眼通天,什麼黑貨都敢接。

  老道士走到高高的櫃檯前,將一個用黑布包裹的小物件,輕輕地放在了櫃檯上。

  「死當。」

  老道士的聲音沙啞,透著一股走投無路的絕望。

  櫃檯後的朝奉漫不經心地掀開黑布的一角。

  下一秒,他的眼睛瞬間瞪圓了。

  裡面,是一支美國原裝的盤尼西林。

  「這……這東西……」

  朝奉的手哆嗦了一下,但他很快掩飾住自己的震驚,故作鎮定地問道。

  「老先生,這可是稀罕物。您打算當多少?」

  「兩根大黃魚。或者,等價的紫銅現貨。我不收聯銀券,也不收法幣。」

  老道士的語氣很硬,沒有絲毫討價還價的餘地。

  朝奉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價格雖然高得離譜,但在現在的黑市上,這東西確實有價無市。

  「您稍等。」朝奉拿著那支藥,匆匆跑進了後堂。

  沒過多久,當鋪的老闆「活閻王」親自走了出來。

  他仔細地查驗了那支盤尼西林,確認是真貨無疑。

  「老先生,這貨,我收了。不僅收這支,如果你手裡還有,我全包了。」老闆的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我手裡只有五支。」

  老道士搖了搖頭。

  「剩下的,都在我幾個結拜兄弟手裡。他們正在到處尋找買家。聽說……關東軍那邊,正在高價懸賞這玩意兒?」

  老道士故意拋出了這個剛剛由「算盤」散布出去的假消息。

  當鋪老闆的臉色微微一變,眼中閃過一絲不可察覺的驚愕和狂喜。

  他顯然也聽到了那個關於關東軍高價收購的內部密令。

  「這……江湖上的傳言,老先生也信?」

  老闆打了個哈哈,但手底下卻極其麻利地將兩根沉甸甸的金條推到了老道士面前。

  「這是定金。老先生,如果你能把你兄弟手裡的貨都弄到我這兒來,價格,我還可以再加三成。」

  老道士收起金條,沒有再多說一句話,轉身走出了當鋪。


  同樣的一幕,在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裡,在天津衛法租界和南市的十幾個頂級地下錢莊和黑市據點裡,同時上演。

  陳墨那被分成十份的「誘餌」,像是一滴滴強酸,滴入了天津衛這鍋原本就暗流涌動的沸油里。

  消息,像病毒一樣瘋狂地傳播開來。

  「關東軍特批黃金收購盤尼西林!」

  「市面上出現了高純度原裝貨!」

  「有人在大量拋售紫銅,準備套現買藥!」

  整個天津衛的地下金融界,徹底瘋狂了。

  無數的黑幫分子、投機商人、甚至是被高額利潤沖昏頭腦的偽政府官員,開始瘋狂地搜刮市面上能夠找到的每一兩黃金和每一寸紫銅,試圖在這場史無前例的財富狂歡中分一杯羹。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陳墨。

  此刻正坐在海河邊一處廢棄的碼頭倉庫里,看著那滔滔東去的海河水。

  「老陳。」

  張金鳳走過來,手裡提著兩把剛從黑市上高價買來的德國造駁殼槍,那是用老道士當掉盤尼西林換來的定金買的。

  「現在外頭亂套了。」

  張金鳳壓低聲音,語氣里透著一股子壓抑不住的興奮。

  「滿大街都是找銅和找藥的人。袁文會青幫的那幾個堂口,已經被那些急紅了眼的黑市商人和別家幫派給圍了。他們都以為袁文會手裡有大批的紫銅現貨。」

  「這正是我們要的。」

  陳墨接過一把駁殼槍,熟練地退下彈匣,檢查了一下黃澄澄的子彈。

  「松本琴江想用金融統制來絞殺我們,那我們就用金融恐慌來淹沒她。」

  「可是先生,我們怎麼才能把那十噸紫銅運出天津?」

  林晚在一旁輕聲問道,她依然是那麼冷靜,直接點出了這個計劃中最核心的難題。

  天津衛被日軍封鎖得像鐵桶一樣。

  就算他們搶到了紫銅,幾十噸重的金屬,根本不可能通過陸路運出去。

  陳墨沒有說話。

  他走到倉庫那扇破敗的窗戶前,目光投向了海河那寬闊、渾濁,且深不見底的水面。

  在1943年的天津,海河不僅是一條運輸的大動脈,它更是一條隱藏著無數罪惡和秘密的暗溝。

  「老張。」

  陳墨轉過頭,看著張金鳳,眼中閃過一絲決絕而瘋狂的光芒。

  「去聯絡王世榮。」

  「告訴他,今晚子時。大沽口廢棄船塢的交易,我們照單全收。」

  「但他不需要準備船。」

  「因為我們……要把那十噸紫銅,沉進海河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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