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混進冷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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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殿裡一片死寂。

  只有佛前長明燈的燈芯,發出輕微的爆裂聲。

  「那……那我不交人行不行?」龐學禮試探著問,「我就說……就說兵都跑散了,湊不齊?」

  「不行。」

  陳墨搖頭。

  「你如果不交,高橋由美子就會派那個遠藤來抓人。到時候抓的可就不止三十個了,可能連你,連你的姨太太,一起抓進去。」

  「那……那我去街上抓?抓流民?」

  龐學禮的眼裡閃過一絲狠戾,那是人在絕境中本能的惡。

  「反正外頭有不少逃難的,抓幾個填進去……」

  「啪!」

  一聲脆響。

  張金鳳那隻獨臂猛地揮出,一巴掌扇在龐學禮的臉上,把他打得原地轉了個圈。

  「你他娘的還是中國人嗎?!」

  「拿老百姓的命去填那個窟窿?老子先斃了你!」

  張金鳳怒目圓睜,手按在槍柄上。

  龐學禮捂著臉,也不敢還嘴,只是蹲在地上嗚嗚地哭:「那我能咋辦?從進城以來,你們說的我都按照做了,可我也是爹生娘養的,我也想活命啊……」

  「行了。」

  陳墨攔住了還要動手的張金鳳。

  他看著蹲在地上的龐學禮,眼中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悲憫的冷漠。

  「龐旅長,人,你得交。而且必須交。」

  「啊?」龐學禮愣住了,抬頭看著陳墨。

  「但這三十個人,不用你去街上抓。」

  陳墨轉過身,目光掃過張金鳳,掃過沈清芷,又掃過身後那些跟著他從安平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突擊隊員。

  「我們去。」

  這三個字一出,屋裡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張金鳳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嘴笑了,那笑容裡帶著股子亡命徒的豪氣。

  「我就知道!先生,我就知道你打的是這個主意!」

  「行!這活兒我熟!不就是當苦力嗎?老子以前在煤窯里背過煤,有一把子力氣!」

  「不行!」

  龐學禮跳了起來。

  「你們……你們這是去送死啊!那是活人進去死人出來的地界!你們要是折在裡頭,我……我這戲還怎麼唱?」

  「我們不去,你也得死。」

  陳墨淡淡地說。

  「而且,這是唯一能混進去的機會。雖然這可能也是高橋由美子故意,但我們沒有選擇了。」

  「可是」

  「沒有可是。」陳墨打斷了他。

  「龐旅長,你現在的任務,就是演好這場戲。」

  「把我們當成你抓來的壯丁,或者是你手底下犯了事兒的兵痞,送進去。」

  陳墨走到大殿的一角,那裡堆著一堆偽軍換下來的破舊軍裝,還有一些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便服。

  他挑了一件滿是油污和補丁的黑棉襖,套在身上。

  那棉襖很舊,領口還帶著上一任主人的汗漬味。

  但他絲毫沒有嫌棄,熟練地扣上了那幾顆掉漆的紐扣。

  他又找了一頂破氈帽,扣在頭上,壓低了帽檐,遮住了那雙過於明亮的眼睛。

  然後,他彎下腰,抓了一把地上的香灰,抹在臉上和手上。

  張金鳳也照做了。

  他把自己那把駁殼槍,藏在了大殿的房樑上。

  因為那種地方是帶不進槍的,搜身是必然的程序。

  沈清芷沒有動。

  「你不能去。」

  陳墨看著她。

  「那裡只要壯丁。女人進去太扎眼,而且……如果是做實驗,他們更喜歡強壯的男性。」

  「我得留下。」

  「我得看著龐學禮。而且,如果你們在裡面鬧起來了,外面得有人接應。」

  沈清芷點了點頭,她是個理智的人,知道這時候不是逞強的時候。


  「對。」

  陳墨走到她面前,低聲說道。

  「如果我們進去了,三個小時內沒有動靜,或者裡面的燈滅了……你就往城外跑,去找劉師長,告訴他,把這片地方炸平。不要管我們。」

  沈清芷看著陳墨那張塗滿香灰的臉,眼眶有些發熱。

  她伸出手,替他整理了一下那頂破氈帽的帽檐。

  「活著。」她只說了這兩個字。

  「儘量。」陳墨笑了笑。

  ……

  半小時後。

  三十個衣衫襤褸、神情萎靡的「壯丁」,被一隊偽軍押送著,走出了慈雲寺的大門。

  他們有的穿著破爛的軍裝,有的穿著滿是補丁的短褂。

  為了顯得真實,龐學禮還特意讓人把他們的手綁在了背後,用一根長繩子串成了一串,就像是舊社會押送犯人那樣。

  陳墨走在隊伍的中間。

  他低著頭,弓著背,腳步拖沓。

  街道上依然是一片慘白。

  那些穿著防護服的日軍士兵站在路障後面,冷冷地看著這群「牲口」走過。

  沒有人說話,只有皮靴踩在石灰上的沙沙聲,還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悶雷般的炮響。

  隊伍走到了東區冷庫的大門前。

  那扇厚重的鐵門緩緩打開了一道縫隙,只容兩人並行通過。

  門內,兩盞刺眼的探照燈直射出來,打在每一個人的臉上。

  「站住。」

  一個戴著防毒面具的日軍軍曹走了出來,手裡拿著一根教鞭。

  「這就是你要交的人?」

  軍曹的聲音悶悶的,聽不出情緒。

  「是,是!」

  押送的偽軍連長,趕緊點頭哈腰遞上一張清單。

  「一共三十個,都是挑出來的壯勞力,有些是逃兵,有些是街上抓的流民。旅長說了,只要太君滿意,要多少有多少。」

  軍曹並沒有看清單,而是像挑牲口一樣,走到隊伍前面。

  他用教鞭挑起第一個人的下巴,看了看牙口,又捏了捏肩膀上的肌肉。

  「喲西。這個不錯。」

  他揮了揮手,兩個防化兵走過來,像拖死狗一樣把那個人拖進了鐵門。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輪到陳墨的時候。

  軍曹停下了腳步,似乎感覺到了什麼不對勁。

  「抬起頭來。」軍曹命令道。

  陳墨緩緩抬起頭。

  他的臉上滿是香灰和污垢,眼神變得渾濁、呆滯,嘴角還微微抽搐著,掛著一絲涎水,像是個被嚇傻了的啞巴。

  「這人是個啞巴?」軍曹皺眉。

  「是,是個啞巴。」

  偽軍連長趕緊解釋。

  「不過力氣大得很,以前是扛大包的。太君您看這手,全是繭子。」

  陳墨適時地伸出雙手,那雙手確實粗糙。

  軍曹看了一眼那雙手,眼中的疑慮消散了。

  對於他們來說,啞巴更好,啞巴不會亂叫,也不會在手術台上求饒。

  「進去。」

  軍曹揮了揮鞭子。

  陳墨木然地點了點頭,拖著沉重的腳步,跨過了那道鐵門坎。

  當他的腳落地的一瞬間,他感覺到一股從地底深處湧上來的冷風。

  那不是冷庫的冷氣。

  那是死亡的氣息。

  張金鳳跟在陳墨身後,也混了進去。

  「哐當——」

  當最後一名「壯丁」走進院子後,身後那扇厚重的大鐵門重重地關上了。

  沉重的門閂落下的聲音,像是一記重錘,砸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陳墨沒有回頭。

  他微微眯起眼睛,適應著院子裡慘白的燈光。


  這裡是一個巨大的天井。

  四周都是高聳的水泥牆壁,牆頂上拉著通電的鐵絲網。

  院子中間停著幾輛卡車,車斗里堆滿了黑色的橡膠袋,那是屍袋。

  而在天井的正前方,是一棟沒有任何窗戶的灰色建築。

  那就是核心區,也是小野寺信的實驗室所在。

  「都給我站好了!脫衣服!」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日軍軍官走了出來,手裡拿著一個花名冊,聲音冰冷。

  「消毒,更衣。然後體檢。」

  陳墨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他知道,「體檢」意味著什麼。

  那不是檢查身體,那是篩選。

  篩選出哪些人適合做耐寒實驗。

  哪些人適合做毒氣實驗。

  哪些人適合直接推上解剖台。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張金鳳。

  張金鳳也正在看他。

  那雙總是透著匪氣的眼睛裡,此刻沒有恐懼,只有即將拔刀前的興奮。

  陳墨微微搖了搖頭。

  還不到時候。

  現在還在外圍。

  要等到進了那棟樓,等到見到了小野寺信,等到那個足以毀滅保定城的開關暴露在眼前。

  那時候,才是圖窮匕見的一刻。

  「脫!」

  日軍士兵開始用槍托砸人。

  陳墨默默地解開棉襖的扣子。

  這一刻,他不是陳墨,也不是顧言。

  他只是一個編號,一個在這個巨大的絞肉機里,準備用自己的骨頭去卡住齒輪的啞巴。

  而在那棟灰色建築的深處,小野寺信正拿著一支試管,看著裡面那一抹妖異的紅色液體,嘴角露出了一絲滿意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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