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黎明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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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

  一聲悶響。

  因為是在密閉空間,聲音並不大,但衝擊波像是重錘一樣砸在每個人的胸口。

  面前的三米厚土牆瞬間塌陷,灰塵與碎土如暴雨般翻湧。

  對面挖掘的日軍工兵根本沒來得及反應。

  曹長正咒罵,眼前一黑,一股夾雜著泥土腥味的氣浪瞬間把他掀翻在地。

  「殺!!!」

  劉石匠一聲怒吼,像是一顆出膛的炮彈,從煙塵中沖了過去。

  他手裡的鶴嘴鋤借著衝力,狠狠地鑿進了那個還沒爬起來的鬼子曹長的天靈蓋。

  「噗嗤!」

  鮮血和腦漿噴濺而出,糊了劉石匠一臉。

  狹窄的坑道瞬間變成了修羅場。

  兩邊的通道被打通了,形成了一個稍微寬敞一點的連接部。

  三十名八路軍戰士和對面的四十多名日軍工兵撞在了一起。

  沒有槍聲。

  在這個距離,開槍容易跳彈傷到自己人。

  而且槍聲可能會震塌還沒加固的頂棚。

  剩下的只有冷兵器的碰撞聲,骨頭碎裂聲,還有瀕死前的慘叫和詛咒。

  日軍工兵手裡拿的是鐵鍬和風鑽,八路軍手裡拿的是鎬頭和短刀。

  一個日軍士兵舉起鐵鍬向劉石匠劈來,劉石匠不躲不閃,用左臂硬扛了一下,鐵鍬刃切進了肉里,深可見骨。

  但他哼都沒哼一聲,右手裡的半截鋼釺直接捅進了鬼子的肚子,用力一攪。

  腸子流了出來,熱氣騰騰。

  「啊——!!」

  鬼子慘叫著倒下。

  後面,二妮也沖了上來。

  這姑娘力氣大,手裡拿著一把切菜用的厚背砍刀,但在狹窄的空間裡根本掄不開

  她乾脆丟掉刀,撲上去騎在一個鬼子身上,雙手死死掐住對方的脖子。

  那鬼子拼命掙扎,手指摳進了二妮的眼睛裡。

  二妮滿臉是血,但手就是不松,嘴裡發出野獸般的嘶吼:「掐死你!掐死你個龜孫!」

  直到那鬼子翻了白眼,舌頭吐出來,二妮才鬆開手,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陳墨沒有沖在最前面。

  他在後面,用手電筒照著亮,指揮著戰士們封堵缺口。

  「別戀戰!把雷塞進去!」

  蘇青抱著那個裝著二十斤烈性炸藥的鐵桶爬了過來。

  這是「悶雷」。

  專門用來炸塌坑道的。

  「讓開!都讓開!」

  前面的戰士們聽到命令,紛紛把面前的敵人踹開,或者乾脆拖著屍體往回撤。

  蘇青把鐵桶塞進日軍那邊的坑道深處,拉開了延時引信。

  「跑!快跑!」

  所有人連滾帶爬地往回鑽。

  日軍那邊的援兵也到了,幾支衝鋒鎗開始向這邊盲射。

  「噠噠噠……」

  子彈打在土壁上,塵土飛揚。

  「轟隆隆——!!!」

  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仿佛是大地深處的一聲怒吼。

  整個地下空間劇烈地顫抖起來。

  日軍挖掘的那條幾百米長的隧道,在爆炸的衝擊波和隨之而來的塌方中,像是一根被踩扁的吸管,瞬間閉合。

  無數噸泥土和岩石落下,將那些還在坑道里的日軍工兵,連同他們的野心,徹底埋葬在幾十米深的地下。

  ……

  三官廟,地面。

  松平秀一站在指揮所里,感覺腳下的地面猛地晃動了一下,桌子上的茶杯翻倒,茶水流了一地。

  「怎麼回事?地震了?」河野參謀長驚慌地扶住桌子。

  松平秀一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不需要報告也知道發生了什麼。

  那是他寄予厚望的「地心突擊」計劃,破產了。


  「顧言……」松平秀一的手指緊緊扣住桌角,指甲幾乎要崩斷,「你一定要把路都堵死嗎?」

  他在地面上無論怎麼封鎖,地下那群老鼠總能找到喘息的空間。現在連地下挖掘這招都被對方用這種粗暴的方式給廢了。

  「大佐閣下,工兵聯隊……失聯了。」通訊兵戰戰兢兢地匯報,「剛才地下的監測儀器顯示,發生了劇烈的爆炸和塌方。那個方位的信號……全斷了。」

  松平秀一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又是幾十條人命。

  但這還不是最讓他絕望的。

  最讓他絕望的是,他剛剛收到的那份來自方面軍司令部的急電。

  電報只有寥寥數語,卻字字誅心:

  「129師主力已突破深澤防線,先頭部隊距離三官廟僅剩三十公里。若明日拂曉前不能肅清三官廟殘敵,你部將陷入腹背受敵之絕境。望君切腹以謝天皇。」

  三十公里。

  對於急行軍的八路軍來說,也就是一夜的路程。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傳令。」

  松平秀一睜開眼,眼中不再有那種貴族的矜持,只剩下賭徒輸紅了眼後的瘋狂。

  「把所有的油料都集中起來。」

  「既然挖不進去,那就在上面燒。我要把這方圓兩公里的土地,燒成玻璃!我就不信,他們不需要呼吸!我就不信,那層水泥殼子能隔絕幾千度的高溫!」

  「這是最後的手段。也是……同歸於盡的手段。」

  ……

  地下,指揮所。

  陳墨靠在牆上,讓白琳處理著手上的擦傷。

  剛才的地下激戰雖然短暫,卻極其慘烈。

  三十名突擊隊員,回來的只有十八個。

  劉石匠的一隻耳朵被削掉了,二妮的眼睛腫得像桃子,睜都睜不開。

  但他們贏了。

  那條致命的隧道被炸塌了,三官廟的心臟保住了。

  「先生,咱們還能撐多久?」

  林晚蹲在他身邊,幫他擦去臉上的泥土。

  陳墨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凌晨四點。

  再過兩個小時,天就要亮了。

  「快了。」

  陳墨輕聲說道,雖然他的身體已經疲憊到了極點,但精神卻異常亢奮。

  他能感覺到。

  那種來自大地深處的震動,並不僅僅源於剛才的爆炸。

  在更遠的地方,在幾十公里外的平原上。

  有一種更為宏大、更為磅礴的力量正在向這裡匯聚。

  那是千軍萬馬奔騰的聲音。

  那是他改變歷史後,歷史給予他的迴響。

  「政委。」陳墨看向正在安撫傷員的王成。

  「在。」

  「告訴大家,把最後一點乾糧都拿出來吃了。把所有的子彈都壓進彈匣。」

  陳墨站起身,走到通氣孔下,深深地吸了一口那依然混濁卻帶著一絲涼意的空氣。

  「最艱難的時候過去了。」

  「接下來,不是我們要撐多久的問題。而是松平秀一,還能在這個位置上坐多久的問題。」

  「準備反擊。」

  這四個字,在死寂的地道里,像是一道驚雷,炸響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反擊?

  在這被圍得鐵桶一般、缺醫少藥的絕境裡,反擊?

  「對,反擊。」

  陳墨的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妖異的光芒。

  「裡應外合。我們要把這個鐵桶,從裡面捅個窟窿出來!」

  他從懷裡掏出那本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

  那一頁上,畫著一個巨大的圓。

  圓心是三官廟,而圓周之外,是無數個代表著八路軍主力的紅色箭頭。

  而在這些箭頭和圓心之間,只有一層薄薄的、名為「松平聯隊」的蛋殼。

  「天亮之後,就是蛋殼破碎的時候。」

  陳墨握緊了拳頭。

  這場漫長的、在凍土與黑暗中進行的拉鋸戰,終於到了最後攤牌的時刻。

  而在地面之上,東方的天際線,已經隱約泛起了一抹血紅色的微光。

  那是黎明。

  也是赤紅色的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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