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凍土上的買路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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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43年1月26日,夜。安平縣城。

  沒有月亮,天空都被低垂的鉛雲遮蔽。

  氣溫降到了零下二十八度,這是那種連鋼鐵都會變脆的極寒。

  縣衙地窖內,空氣混濁得令人窒息。

  陳墨蹲在地上,借著最後一截蠟燭的微光,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畫了一個簡陋的十字坐標。

  「這是賭博。」

  呂正操的聲音沙啞,透著一股金屬般的疲憊。

  「拿一個營的命,去賭全軍的生路。」

  他手裡捏著半截菸捲,沒點火,只是在指間無意識地轉動。

  「這不是賭博,是交易。」

  陳墨抬起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是一尊冰冷的塑像。

  「松平秀一不是傻子,高橋由美子更不是。他們雖然被外圍的主力牽制了精力,但圍困安平的鐵桶從來沒松過。那個故意露出來的西門破綻,就像是捕獸夾上的那塊肉,誰咬誰死。」

  陳墨的手指在「北門」的位置重重一點。

  「要想活,就得有人去死。而且要死得壯烈,死得像主力突圍,死得讓松平秀一不得不把預備隊填進去。」

  「二十四團一營,還剩多少人?」陳墨問。

  角落裡,一個半邊臉裹著滲血紗布的漢子站了起來。

  他是一營教導員劉鐵柱。

  「報告。還有八十六個能喘氣的。輕重機槍還有三挺,手榴彈每人兩顆。」

  劉鐵柱說完,喉結動了一下。

  他沒再補一句「傷員多少」,也沒提子彈夠不夠。

  這些問題,在這個時候,說出來反倒顯得多餘。

  「行嗎?」呂正操看向他,目光如炬。

  「行了。」

  劉鐵柱咧嘴一笑,那笑容在燭光下顯得有些悽厲。

  「司令員,陳參謀長,把那個最響的炸藥包給我們吧。俺們營打光了不要緊,只要主力能出去,俺們就是安平的城隍爺。」

  陳墨沉默了兩秒,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塊懷表,放在劉鐵柱手裡。

  「別看時間。聽到西邊槍響,你們就開始。」

  「是!」

  劉鐵柱敬了個禮,轉身鑽進了黑暗的甬道。

  ……

  凌晨3時30分。安平北門。

  松平秀一的指揮所設在北門外兩公里的高地上。

  從這裡,他可以俯瞰整個安平的廢墟。

  「大佐閣下,他們昨晚突圍失敗,肯定不會那麼善罷甘休。」參謀長低聲說道。

  「更何況支那人的主力在外圍攻勢很猛,城裡的守軍更不可能坐以待斃。他們一定會突圍。」

  「當然。」

  松平秀一端著咖啡杯,熱氣氤氳了他的眼鏡片。

  「如果是顧言的話,他會選擇最出其不意的地方。比如……看似防守最嚴密的北門。」

  就在這時。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毫無徵兆地在北門廢墟上炸開。

  那是一營引爆了最後五十斤硝酸銨。

  巨大的火球騰空而起,將北門的一段殘牆徹底掀飛。

  緊接著,喊殺聲震天。

  「沖啊!!」

  「滴滴噠——滴滴——」

  嘹亮的衝鋒號聲在夜色中撕裂了寂靜。

  其中有三十六名敢死隊員,把所有的棉被都澆上了火油,點燃後裹在身上,像是一群燃燒的火人,端著刺刀,瘋狂地沖向日軍的陣地。

  這根本不是戰術衝鋒,而是自殺式衝擊。

  因為只有這樣,只有表現出這樣的宏大衝鋒場面……

  他們才能迷惑敵軍,才能將包圍縣城其他防區的日軍吸引過來……

  在「火人」衝出去的一瞬間,後方的敢死隊員也發起了攻擊。

  三挺機槍不計成本地潑灑著彈雨,所有的手榴彈在這一刻同時甩出。


  在黑夜中,這八十人的聲勢,竟打出了一個團的氣勢。

  「納尼?」日軍前沿陣地瞬間亂了。

  那些「火人」根本不怕子彈。

  中彈了也不倒,只要還有一口氣,就爬到日軍的戰壕里,引爆身上的手榴彈。

  「八嘎!是主力!支那人的主力在北門突圍!」日軍大隊長驚恐地吼叫,「請求戰術指導!請求炮火覆蓋!」

  松平秀一猛地放下咖啡杯,盯著北門那慘烈的火光。

  「瘋子……」

  他咬著牙,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是佯攻?

  還是真的孤注一擲?

  但在那種慘烈的攻勢面前,任何指揮官都不敢賭。

  如果讓呂正操跑了,他就要上軍事法庭。

  「命令!預備隊第二大隊,立刻增援北門!戰車中隊壓上去!決不能讓他們衝出來!」

  日軍的防線開始調動了。

  原本布置在兩翼的機動兵力,像潮水一樣向北門涌去。

  ……

  就在北門打成一鍋粥的同時。

  西門外。

  這裡現在是龐學禮的防區。

  也是陳墨選定的突圍口。

  但這裡並不是坦途。

  雖然龐學禮在暗中示好,但他是個極致的利己主義者。

  在日本人眼皮子底下,他絕不敢明目張胆地放水。

  旱溝外,拉著三道帶刺的鐵絲網。

  每隔五十米就是一個土木碉堡,裡面架著捷克式輕機槍。

  陳墨趴在旱溝的凍土上,身後是三千多名準備突圍的部隊和傷員。

  「先生,龐狐狸這架勢,不像要讓路啊。」張金鳳低聲罵道,「你看那機槍口,都指著咱們腦袋呢。」

  「他當然不會讓。」陳墨冷冷地說道。

  「他要交差。日本人就在他後面盯著。如果我們不給他足夠的理由,他會毫不猶豫地把我們打成篩子。」

  「什麼理由?」

  「疼。」

  陳墨吐出一個字。

  「我們要打得他疼,疼到他覺得再不讓路就要把老本賠光,他才會讓。」

  「傳令!一團一營,上刺刀!不要開槍,摸上去!剪開鐵絲網!」

  「二營,把所有的擲彈筒集中起來,瞄準龐學禮的指揮所,給我狠狠地轟!別省炮彈!」

  「行動!」

  幾十把巨大的鐵剪刀卡在鐵絲網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聲。

  「什麼人?!」

  偽軍哨兵聽到了動靜,剛喊出一聲。

  「砰!」

  林晚的槍響了。

  哨兵的鋼盔被打飛,人直挺挺地倒進溝里。

  這一槍,像是發令槍。

  「打!!」

  張金鳳一聲怒吼,率先跳出旱溝。

  「噠噠噠噠噠——」

  龐學禮陣地上的機槍瞬間咆哮起來。

  這不是演戲。

  子彈是實打實的。

  沖在最前面的十幾名戰士瞬間被打成了蜂窩,血肉橫飛。

  並沒有什麼默契的「槍口抬高一寸」。

  在生死的壓力下,偽軍為了活命,扣動扳機的速度一點也不比鬼子慢。

  「手榴彈!!」

  戰士們甩出一排排手榴彈,在偽軍的戰壕里炸開。

  慘叫聲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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