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三官廟的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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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三官廟。

  在這片被戰火烙過的黃土之下,地道深處更像一口沉默的井。

  若說安平城是沸騰的油鍋,那麼這裡就是一口壓住了火的深潭,連呼吸都被土層壓得沉重。

  龐學禮的偽軍旅雖然沒有發動總攻,但日軍留下的一支特種工兵小隊,正在配合偽軍對三官廟進行「外科手術式」的清除。

  「滋——滋——」

  一陣令人牙酸的鑽探聲,順著厚厚的土層傳導下來。

  地下指揮部里,王成政委趴在桌上,耳朵貼著新接通的聽音器。

  牆上掛著的電報紙片被潮氣浸得發軟,發出微弱的沙沙聲,像一張張被壓扁的舊報。

  「他們在打眼。」

  「聽聲音,是日軍的制式風鑽。方位在村東頭的老槐樹底下,深度大概四米。」

  沈清芷站在一旁,手裡拿著秒表,神色凝重。

  「那是咱們的一號通氣孔。」王成政委抬起頭,眼神里沒有驚慌。

  「鬼子想幹什麼?灌毒氣?還是灌水?」

  方文同在一旁問道。

  「灌什麼都沒用。」王成政委敲了敲牆壁,聲音在地道里沉悶迴響。

  那不是普通的土牆,而是比鐵還冷的水泥,像一層硬殼把他們整個包住。

  陳墨搶回來的那特種水泥,在二十四小時的凝固期後,已經把這幾十里長的地道變成了真正的「地下長城」。

  「一號通氣孔下面是U型彎。」沈清芷說。

  「我們在彎底裝了防毒翻板,而且是雙層的。這玩意兒在日軍的眼裡可能只是個洞口,但在我們這裡,它是活命的門檻。就算他們灌芥子氣,也只能被這層翻板攔住。」

  「但是……」沈清芷頓了頓,「如果他們用大當量的炸藥,企圖震塌地道呢?」

  王成政委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輕蔑。

  「震塌?他們太小看陳墨的設計了,也太小看咱中國人的土法子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道壁邊,指著那些水泥牆上每隔幾米就嵌進去的一根根粗大的楊樹樁子。

  「這是加強筋。水泥是硬的,木頭是韌的。只要不是把這一片地整個翻過來,咱們這就塌不了。」

  這時,負責地道口警戒的羅大勇貓著腰衝進來,腳底的土在他身後揚起一片灰。

  他臉色發白,像被凍過的肉。

  「政委!鬼子動手了!」

  羅大勇壓低聲音。

  「他們在老槐樹那兒埋了東西,看樣子是個大鐵桶,管子直接插進土裡了。」

  「辣椒麵?」王成政委問。

  這是他們最常見的「土法子」,日軍經常用辣椒、硫磺、煤灰、甚至生石灰來做煙霧攻勢。

  「不像。味道不對。」羅大勇皺眉,「有點像汽油味。那種刺鼻……像要把鼻腔灼穿的味道。」

  「又是火攻。」沈清芷說,「鬼子最愛用這招。他們想往地道里灌汽油,然後點火。這是想把我們變成烤鴨。」

  王成政委的臉色沉了下來。

  雖然水泥不怕火,但地道里的氧氣是有限的。

  一旦大火在入口處燃燒,會瞬間抽空地道里的氧氣,所有人都會窒息而死。

  「傳令。」王成政委把軍帽壓得更低,語氣森然。

  地道里本就陰冷,這句話一出,連空氣都像被壓了一下。

  「封閉一號、二號、三號主通道的隔斷門。啟動備用通風系統,用風箱人工供氧。」

  這些風箱是早在修地道時就準備好的,像一條條用麻布包裹的肺,能在緊急時刻把空氣硬塞進來。

  「另外……」王成看向羅大勇,「咱們不能光挨打不還手。地道修得這麼結實,不是為了當烏龜殼的。」

  「三號射擊孔,位置在哪?」

  「就在那棵老槐樹斜對面的碾盤底下。」羅大勇回答。

  「好。」

  王成政委從腰間拔出駁殼槍。

  「帶上兩個神槍手,摸過去。那個射擊孔是陳墨特意設計的『倒八字』,外面看著像個耗子洞,裡面視野開闊。」


  「等鬼子點火的時候,給老子打那個鐵桶。」

  「是!」

  ……

  地面,三官廟村東頭。

  幾個日軍工兵戴著防毒面具,正小心翼翼地把一大桶汽油通過管子往地下的孔洞裡倒。

  周圍圍著一圈偽軍,端著槍警戒,但一個個都縮著脖子,離得老遠。

  「太君,這能行嗎?」一個偽軍排長湊到龐學禮的聯絡官跟前,小聲問道,「這地底下少說有一千多號人,這要把火點起來……」

  「八嘎!閉嘴!」日軍曹長一腳踢開他,「支那人的地道,必須用火清洗!」

  汽油咕咚咕咚地流進黑暗的泥土裡。

  日軍曹長獰笑著,劃燃了一根火柴。

  就在他手裡的火柴即將落下的瞬間。

  三十米外,那個看似廢棄的碾盤底下,突然冒出一縷極其微弱的青煙。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

  並不是打人。

  子彈精準地擊中了那個還在傾倒汽油的大鐵桶。

  鋼質的桶壁被擊穿,火花與汽油接觸的瞬間,發生了一場誰也沒預料到的劇烈反應。

  「轟——!!」

  並沒有像日軍預想的那樣燒進地道。

  因為地道口有防爆翻板,氣壓倒灌,那團巨大的火球反而順著管子噴了出來,在地面上炸開。

  那個日軍曹長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瞬間被火海吞沒。

  周圍的幾個工兵也被氣浪掀翻,身上沾滿了燃燒的汽油,在雪地里瘋狂打滾,發出悽厲的嚎叫。

  「打!!」

  地底下傳來一聲悶吼。

  緊接著,那個碾盤底下,還有旁邊的枯井裡、牆根下,甚至是偽軍腳邊的某個不起眼的土堆里,突然伸出了無數個黑洞洞的槍口。

  這是地道戰的精髓——你永遠不知道子彈會從哪塊土下面鑽出來。

  「噠噠噠噠……」

  早已埋伏好的機槍和步槍同時開火。

  地面上的日偽軍在明處,又是被火攻反噬的混亂時刻;而地下的八路軍在暗處,有著水泥工事的保護,打得從容不迫。

  「媽呀!地里長槍了!」

  偽軍們哪見過這種陣勢,嚇得魂飛魄散,丟下槍就跑。

  剩下的幾個日軍工兵雖然悍勇,但還沒等他們找到射擊死角,就被那無處不在的交叉火力打成了篩子。

  龐學禮在遠處的指揮所里,看著那一團團騰起的火光,手裡的茶杯哆嗦了一下。

  「旅座,日本人完了……」副官臉色煞白。

  「閉嘴。」龐學禮深吸了一口氣,眼神閃爍,「日本人沒完,是那幫工兵完了。」

  他看著那片看似死寂、實則殺機四伏的廢墟,心裡升起一股寒意。

  那個陳墨,到底把這地下修成了什麼樣?

  這哪裡是老鼠洞,這分明是一條藏在土裡的龍,平時不吭聲,誰要是敢踩它的頭,它就張嘴吃人。

  「傳令。」龐學禮壓低聲音,「讓弟兄們往後撤五百米。就說……就說火勢太大,怕引爆彈藥庫。圍著就行,別往裡送死了。」

  ……

  黃昏,安平縣城。

  槍聲稀疏了一些。

  陳墨靠在那間已經沒有了房頂的堂屋裡,懷裡抱著半個涼透了的窩頭,慢慢地啃著。

  他的臉上全是黑灰,只有眼睛是亮的。

  「先生。」

  林晚從外面鑽進來,手裡提著一隻死雞。

  那是不知道哪家老百姓撤退時落下的,被炸死了,正好成了戰利品。

  「三官廟那邊發報了。」

  林晚把雞扔給旁邊的戰士去處理,低聲說道。

  「王政委說,家裡沒事。鬼子的工兵隊被咱們的水泥工事給陰了,燒死了十幾個。龐學禮那老狐狸又退了五百米。」

  陳墨點了點頭,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家裡沒事就好。」

  他抬頭看著天空。

  灰色的雲層低垂,又要下雪了。

  安平這邊的戰鬥已經持續了一天。

  日軍的坦克被燒毀了五輛,步兵死傷幾百人,卻始終沒能推過那條東大街。

  但這只是開始。

  陳墨知道,岡村寧次的耐心快要耗盡了。

  接下來,不再是這種添油戰術,而是雷霆萬鈞的毀滅。

  但他不後悔。

  因為就在剛才,他聽到了城外傳來了新的炮聲。

  那是從西南方向傳來的,那聲音沉悶、有力,那是八路軍的山炮聲。

  「絞肉機的齒輪卡住了。」陳墨輕聲說道。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把那隻雞燉了。多放點鹽。吃飽了,晚上還有大活兒。」

  夜幕降臨。

  安平縣城的廢墟中,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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