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染血的投名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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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

  當然,劉黑七這一槍是朝天放的。

  他還沒蠢到,真拿自己的命去賭。

  槍聲在寂靜的曠野里炸開,刺耳得像是把夜色撕開了一道口子。

  「有人跑了!抓活的——!」

  剎那間,整個工地炸了窩。

  探照燈的光柱像瘋了一樣匯聚過來,幾條狼狗被人鬆開鏈子,狂吠著撲進夜色里。

  「噠噠噠噠——!」

  機槍響了。

  子彈打在劉黑七腳後跟的凍土上,激起一蓬蓬碎石渣子,打在臉上生疼。

  這他娘的是真打啊!

  劉黑七嚇得頭皮發麻,這幫二鬼子演戲演全套,那是真不拿他的命當命。

  他連滾帶爬地鑽進鐵絲網的一個缺口,身上的棉襖被倒刺掛住,「刺啦」一聲撕開個大口子,露出裡面黑乎乎的棉絮。

  「追!別讓他跑了!」

  身後的喊殺聲震天。

  劉黑七不敢回頭,兩條腿倒騰得像是風火輪。

  而這看似兇險的追殺,其實早就留了口子。

  那邊的探照燈「恰好」壞了,那邊的機槍也在關鍵時候「恰好」卡了殼。

  那就是專門留給劉黑七的一條生路。

  他一頭扎進西北角的黑暗裡,順著那條乾涸的河床,連滾帶爬地狂奔。

  風在耳邊呼嘯,肺管子像是要炸開一樣。

  但他不敢停。

  直到跑出了五里地,身後的槍聲漸漸稀疏,最後只剩下幾聲狗叫被風吹散,劉黑七這才一屁股癱在地上,渾身像是被人抽走了骨頭。

  他從懷裡摸出那個油紙包,裡面的情報完好無損。

  劉黑七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在那張滿是泥污和冷汗的臉上,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成了……」

  「這下子,那是黃泥掉進褲襠里,不是屎也是屎了。陳墨啊陳墨,這回我看你死不死。」

  ……

  三官廟,地道深處。

  陳墨坐在一張瘸了腿的方桌前,手裡把玩著一枚用子彈殼磨成的打火機。

  火苗一跳一跳的,映照著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

  他的眼神很靜,靜得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

  桌子上,放著那個帶著體溫和汗臭味的油紙包。

  劉黑七就站在對面。

  這貨現在的賣相是真慘。

  衣服成了布條,臉上全是血道子,那是被荊棘掛的。

  左腿上還纏著滲血的布條。

  那是他在回來路上自己拿石頭砸的,只為了顯得更逼真。

  「教員,俺……俺回來了。」

  劉黑七喘著粗氣,一副忠心耿耿、死裡逃生的模樣。

  「俺在工地里扛活,聽那幫看守說漏了嘴,說是鬼子要在龍首原建個大倉庫,還要運什麼盤尼西林和棉衣。俺尋思著這對咱們是大情報,就趁著晚上拼死跑出來了。」

  他說著,還擠出了兩滴鱷魚的眼淚。

  「同去的小六子……為了掩護俺,讓狼狗給……」

  陳墨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劉黑七。

  那目光像是有重量,壓得劉黑七心裡直發毛。

  過了好半晌,陳墨才伸手拿起那個油紙包。

  打開。

  裡面是一張手繪的草圖,還有一份物資清單。

  字跡很潦草,看著像是匆忙間記下的。

  「盤尼西林,五十箱。棉衣,兩萬套。」

  陳墨念出了這兩個數字。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老劉,你這回,立大功了。」

  劉黑七心裡一塊石頭落地,趕緊哈腰:「應該的,應該的。俺既然投了八路,那就是八路的人。」

  「馬馳。」


  陳墨喊了一聲。

  「在。」

  馬馳從陰影里走出來,手裡提著駁殼槍,眼神不善地盯著劉黑七。

  「帶劉營長下去休息,找白大夫給他看看傷,再弄點好吃的。這可是咱們的功臣,不能虧待了。」

  「是。」

  馬馳走過去,皮笑肉不笑地攙住劉黑七的胳膊。

  「走吧,大功臣。今兒個有剛出鍋的白面饅頭,管夠。」

  劉黑七千恩萬謝地跟著馬馳走了,臨出門前,還沒忘回頭看一眼桌上的情報,眼裡閃過一絲貪婪和得意。

  門帘落下。

  地道里只剩下陳墨和一直沒說話的沈清芷。

  沈清芷靠在牆根,手裡拿著把指甲刀,漫不經心地修著指甲。

  「演得不錯。」

  她吹了吹指甲上的粉末,淡淡地說道。

  「可惜,用力過猛了。」

  「是啊。」

  陳墨拿起那張草圖,放在鼻端聞了聞。

  「這紙上有股子仁丹味兒,那是日本軍官才用的高級貨,下面的人根本摸不到。一個苦力,從哪兒弄來這麼好的紙?」

  「還有那傷。」沈清芷冷笑,「那是硬物砸的淤青,根本不是槍傷,也不是狗咬出來的。這劉黑七,對自己倒是下得去手,就是腦子不太好使。」

  「高橋由美子急了。」

  陳墨把情報扔在桌上,「啪」的一聲。

  「但她把誘餌做得太香了,五十箱盤尼西林?整個華北方面軍的庫存加起來都不一定有這麼多。她是怕我不上鉤,特意加了碼。」

  「那你打算怎麼辦?」沈清芷問,「既然知道是陷阱,就不去了?」

  「不去?」

  陳墨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他的手指在那張草圖上輕輕划過。

  「不去,咱們這幾百號人就要凍死、病死。」

  「高橋雖然撒了謊,但有一點是真的。龍首原那個位置,確實是她的物資中轉站。那裡肯定有東西,就算沒有兩萬套棉衣,兩千套總是有的。」

  「而且……」

  陳墨的眼中閃過一絲那種賭徒才有的狂熱。

  「她既然敢把口袋張開,我就敢把手伸進去。」

  「只要手夠快,在她合攏之前,不僅能把餌吃了,還能把她的牙給崩掉。」

  「這可是虎口拔牙。」沈清芷提醒道,「弄不好,咱們的手就沒了。」

  「那就看,是她的牙硬,還是我的手快。」

  陳墨轉過身,看著沈清芷。

  「通知老王,咱們開個會。這齣戲,既然劉黑七已經搭好了台子,咱們就得接著唱下去。」

  「不僅要唱,還要唱得響亮,唱得讓高橋由美子以為,咱們真的信了。」

  「另外……」

  陳墨的聲音壓低了幾分,透著一股子江湖氣。

  「讓二妮把劉黑七盯緊了。這小子現在肯定覺得自己立了功,尾巴要翹上天了,讓他再蹦躂兩天。」

  「等到最後收網的時候,咱們拿他祭旗。」

  沈清芷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燈光下,他的臉龐線條剛硬,眼神里透著一種只有在亂世里,摸爬滾打過的人才有的狠勁兒和狡黠。

  這就對了。

  這才是在天津把日本人玩得團團轉,能把饒陽火車站炸上天的陳墨。

  「行。」

  沈清芷收起指甲刀,站起身,理了理軍裝的下擺。

  「我去安排。」

  「我也想看看,那個叫高橋的女人,到底給咱們準備了什麼大餐。」

  陳墨笑了笑:「大餐肯定有。」

  「就怕太燙嘴,一般人咽不下去。」

  他從桌上拿起那枚子彈殼打火機,再次打燃。

  藍色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動,像是一顆躁動不安的心臟。

  「破冰行動。」

  他輕聲念出了這個名字。

  「既然這地凍住了,那就用血,把它徹底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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