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反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隨著張金鳳的喊殺聲。

  剩下的十幾個戰士,在兩挺機槍的掩護下,也嗷嗷叫著沖了上去。

  這是一種近乎瘋狂的戰術。

  在那片看不見的草叢裡,誰也不知道藏著多少敵人。

  但這就是青紗帳里的規矩。

  狹路相逢,誰慫誰死。

  「噠噠噠噠噠!」

  衝鋒鎗和駁殼槍的火力交織在一起,將那片草叢打得草屑橫飛。

  幾聲慘叫傳來。

  兩個穿著吉利服的日本特種兵被迫從掩體裡滾了出來,還沒等他們舉槍,就被亂槍打成了篩子。

  剩下的幾個鬼子見勢不妙,開始交替掩護後撤。

  他們的動作依然標準,戰術依然清晰,沒有絲毫的慌亂。

  「別追!」

  陳墨喊住了殺紅了眼的張金鳳。

  「窮寇莫追,小心有詭雷。」

  張金鳳悻悻地停下腳步,衝著鬼子逃跑的方向吐了口唾沫。

  「算你們跑得快!」

  他轉過身,現在才注意到陳墨那一身的血,嚇了一跳。

  「老陳,你……沒事吧?這血……」

  「鬼子的。」

  陳墨淡淡地說道。

  他走到一具鬼子屍體旁,蹲下身,開始搜查。

  武器、彈藥、乾糧、急救包。

  最後,他從那個鬼子上衣口袋裡,摸出了一張照片。

  那是一張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穿著和服的年輕女人,懷裡抱著一個孩子,站在櫻花樹下笑得很甜。

  照片的背面,寫著一行娟秀的日文:

  「武運長久——美代子。」

  陳墨看著那張照片。

  他的手指上沾著那個日本兵的血,在照片潔白的邊緣留下了一個指印。

  那個日本兵剛才還在試圖用刺刀挑開張金鳳的肚子。

  而現在,他躺在這異國他鄉的爛泥里,變成了一具漸漸僵硬的屍體。

  那個叫美代子的女人,也許還在家裡等著他的信。

  但她等不到了。

  「這就是戰爭。」

  陳墨輕聲說了一句。

  他沒有撕毀照片,也沒有扔掉,而是把照片扔在那具屍體的身上。

  但這不代表原諒。

  「走吧。」

  陳墨站起身。

  「這裡槍聲太密,鬼子的增援很快就會到。」

  他看了一眼天色,太陽已經完全落下去了。

  青紗帳里,光線昏暗,那些高大的莊稼在夜風中搖曳,像是一個個站立的鬼魂。

  「咱們去哪兒?」張金鳳問。

  「換個地方。」陳墨指了指北邊,「去李家塢,那裡還有個地道口。」

  一行人收拾好戰利品,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半小時後。

  一隊全副武裝的日軍趕到了交戰地點。

  領頭的是一個戴著眼鏡、斯斯文文的軍官。

  他看著地上的屍體,還有那個被一箭穿喉的觀察手,臉色陰沉得可怕。

  「報告長官。」

  一個士兵跑過來,手裡拿著那個被陳墨塞回口袋的照片。

  「這是從渡邊曹長身上發現的。」

  軍官接過照片,看了一眼,然後隨手扔在了地上,用皮靴狠狠地踩進了泥里。

  「廢物。」

  他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連幾個土八路都收拾不了,還談什麼武運長久。」

  他轉過身,看著那片漆黑的青紗帳。

  「傳我的命令。」

  「二隊、三隊,放棄原定路線。向南方向搜索前進。」

  「那個墨,就在那裡。」


  他叫伊藤,是高橋由美子新調來的、專門負責情報分析的參謀。

  不像高木信一那樣迷信武力。

  他相信的是概率,是邏輯,是對於人性的計算。

  「陳墨,你會去哪兒呢?」

  伊藤推了推眼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你會去有地道的地方。因為你需要補給,你需要掩護。」

  「而這裡……」

  他拿出地圖,在上面畫了一個圈。

  「那裡有你最想要的東西。」

  「也是你的墳墓。」

  李家塢的地道口,藏在一個牲口棚的馬槽底下。

  當陳墨他們推開馬槽,鑽進地道的時候,一股久違的暖意撲面而來。

  這裡沒有三官廟那麼大,但勝在隱蔽。

  林晚早就到了。

  她正坐在油燈下,幫一個受傷的小戰士包紮傷口。

  看到陳墨進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又黯淡了下去。

  她看到了陳墨臉上的傷,還有那一身的血。

  「先生……」

  她走過來,想要說什麼,卻被陳墨的眼神制止了。

  「我沒事。」

  陳墨擺了擺手。

  他走到角落裡,一屁股坐在地上。

  太累了。

  那種從骨髓里透出來的疲憊,讓他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動。

  他閉上眼睛,腦海里卻依然是那張照片上女人的笑臉,還有那個日本兵臨死前驚恐的眼神。

  殺人,從來都不是一件愉快的事。

  哪怕是為了正義。

  「給。」

  沈清芷遞過來一個水壺。

  「喝口水吧。裡頭加了點鹽。」

  陳墨接過水壺,灌了一口。

  咸澀的液體流進胃裡,稍微緩解了一點乾渴。

  「怎麼了?心軟了?」

  沈清芷在他身邊坐下,看著他那張陰鬱的臉。

  「怎麼可能。」

  陳墨搖了搖頭。

  「我只是在想……」

  「想什麼?」

  「想這場仗,還要打多久。」

  陳墨看著頭頂的土層。

  「還要死多少人,才能把這幫畜生趕出去。」

  「還要有多少個同胞,失去親人。」

  沈清芷沉默了。

  她也想起了那個在饒陽廣場上死去的吳書理,還有那三百多個不肯低頭的漢子。

  「只要他們還在這一天,我們就得打一天。」

  沈清芷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哪怕打到只剩下最後一個人。」

  「哪怕……打到這片土地上,只剩下墳頭。」

  陳墨轉過頭,看著她。

  這個曾經在上海灘叱吒風雲的交際花,如今也變成了一個滿手老繭、渾身泥土的戰士。

  她的眼神里,沒有了那種浮華的媚意,只剩下了一種像鐵一樣的硬。

  「是啊。」

  陳墨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苦澀。

  「打吧。」

  「打到他們怕,打到他們疼,打到他們……後悔來到這個世界上。」

  他放下水壺,從懷裡掏出那枚黑棋子。

  棋子上的裂紋更深了。

  「明天……」

  陳墨低聲說道。

  「明天,咱們去拔掉那個據點。」

  「哪個?」

  「李家塢外面的那個,那個卡在咱們喉嚨里的刺。」

  「那可是塊硬骨頭。」沈清芷提醒道,「據說裡面有個加強排,還有兩挺重機槍。」

  「硬骨頭才好啃。」

  陳墨握緊了棋子。

  「咱們現在就需要點硬東西,來磨磨牙。」

  地道里的燈光搖曳了一下。

  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駁的土牆上。

  那影子交織在一起,像是一座屹立不倒的碑。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