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權衡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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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

  黑暗之中,一根火柴劃燃。

  微弱的火光下,張金鳳看清了眼前的人。

  一個穿著長衫,戴著禮帽的男人,正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手裡把玩著那盒洋火。

  火光映照出他清瘦的臉龐。

  而在五姨太身後,站著一個鐵塔般的姑娘,手裡拿著一把鐮刀,正架在五姨太那白嫩的脖頸上。

  「你……你是誰?」

  張金鳳強作鎮定,但聲音里的顫抖卻出賣了他。

  外面的衛兵呢?院子裡的狼狗呢?

  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我是誰不重要。」

  陳墨甩滅了火柴,重新點燃了桌上的紅燭。

  燭光搖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重要的是,我是來救張司令命的人。」

  「救命?我看你是來索命的吧?八路軍的陳墨陳教員,久仰大名了。」

  張金鳳冷笑了一聲,三角眼眯成了一條縫,透出一股子狡詐。

  「既然認得,那就好辦了。」

  陳墨也不遮掩,大馬金刀地坐著,伸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張司令是個明白人,如今這冀中的局勢,你也看在眼裡。日本人那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了,您這麼精明的人,怎麼就一門心思要往那破船上跳呢?」

  「哼!成王敗寇,現在說這話還太早。」

  張金鳳雖然心裡發虛,但嘴上不肯服軟。

  「日本人現在兵強馬壯,你們呢?被攆得像兔子一樣滿地亂竄。陳教員,你深夜造訪,不會就是為了來給我上政治課吧?」

  「當然不是。」

  陳墨笑了笑。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布袋子,「哐當」一聲,扔在了桌子上。

  袋口散開,露出了裡面黃澄澄、金燦燦的東西。

  那是金條。

  也就是俗稱的「大黃魚」。

  足足有十根。

  在燭光下,那金子的光澤顯得格外誘人。

  張金鳳的眼珠子瞬間直了,喉嚨里發出了一聲「咕嚕」的吞咽聲。

  「這是什麼意思?」

  「買路錢。」

  陳墨身子前傾,壓低了聲音。

  「胡家鋪糧站,我要了。」

  張金鳳的臉色變了變。他收回貪婪的目光,重新靠回椅背上,冷冷地說道:

  「陳教員,你這胃口未免太大了。胡家鋪那是皇軍的命根子,高橋那個女魔頭親自盯著,我要是把它給了你,我這顆腦袋,明天就得掛在饒陽城門樓子上。」

  「這錢,燙手。我有命拿,沒命花。」

  「是嗎?」

  陳墨似乎早料到他會這麼說。

  他並不著急,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張司令,你真以為,高橋由美子讓你守糧站,是信任你?」

  「你真以為那糧站里,就只有你的人?」

  這句話像是一根針,精準地扎進了張金鳳心底最隱秘的恐懼之處。

  「你……什麼意思?」

  「張司令,都是聰明人別裝了。」陳墨盯著他的眼睛。

  「難道你不知道?高橋由美子的挺進隊,早就安排了人手,混進了你的隊伍里。他們穿的,是你的皮;拿的,是你的槍。但他們聽的,可不是你的令。」

  「一旦我和你交火。」

  陳墨的聲音變得森寒。

  「那些特種兵會在第一時間,從背後給你一槍。然後對外宣稱張司令以身殉國,或者通敵被殺。」

  「無論哪種結果,你張金鳳,都不過是一塊用來釣魚的爛肉。」

  「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這道理,張司令讀過幾年私塾,應該比我懂。」

  張金鳳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額頭上的冷汗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他是個老江湖,陳墨這話里幾分真幾分假,他一聽便知。

  高橋那個女人的狠毒,他是領教過的。

  這一招借刀殺人,確實像她的手筆。

  「那……那你就能保我不死?」

  張金鳳的聲音軟了下來。

  「我不能保你不死。」

  陳墨搖了搖頭,實話實說。

  「但我能給你一條活路,一條既能在日本人面前交差,又能保住你身家性命,還能……給自己留條後路的路。」

  「怎麼講?」張金鳳探過身子,急切地問道。

  陳墨蘸了點茶水,在桌子上寫了一個字。

  「演」。

  「演戲?」張金鳳一愣。

  「對,演戲。」

  陳墨緩緩說道。

  「明天晚上我會帶人去劫糧,你要做的,不是死守,而是潰敗。」

  「但是,不能敗得太假。」

  「你要讓你的心腹,在外圍放幾槍,動靜鬧大點。然後,把防守的重點,放在糧倉的正面,而側面……」

  陳墨指了指桌上的金條。

  「給我留個口子。」

  「至於那些混在你隊伍里的日本特種兵……」

  陳墨的眼中閃過一絲殺機。

  「你只要告訴我,他們藏在哪個排,哪個班,具體的暗號是什麼。剩下的,交給我。」

  「我會替你把這根刺,拔了。」

  「到時候,糧倉被燒,鬼子被殺,你張司令雖然『力戰不敵』,但也算是『盡忠職守』,甚至還受了傷……」

  陳墨看了看張金鳳的大腿。

  「日本人就算要怪罪,也沒有理由殺一個有功之臣。畢竟,他們現在正是用人之際,殺了一條聽話的狗,其他的狗可是會寒心的。」

  張金鳳沉默了。

  他在權衡。

  這是一場豪賭。

  賭注是他的命,和他在冀中經營多年的基業。

  如果不答應,陳墨今晚就能要他的命。

  那把架在五姨太脖子上的鐮刀,隨時能割斷他的喉嚨。

  如果答應了,那就是在刀尖上跳舞。

  萬一演砸了,日本人饒不了他。

  可是……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十根沉甸甸的金條。

  又看了一眼陳墨那雙仿佛洞穿一切的眼睛。

  他想起了高橋由美子那張冰冷而高傲的臉。

  那個女人從來沒把他當人看。

  「媽的!」

  張金鳳猛地一咬牙,三角眼中透出一股子狠勁。

  「富貴險中求!老子幹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金條,揣進懷裡。

  「陳墨,我就信你這一回!」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那幫日本特種兵,可不是吃素的。反正我所得知的信息,他們大概有三十人,分成了三個戰鬥小組,混在一營的警衛連里。至於暗處人,我就不知道了。」

  「而這三十個人領頭的叫山本,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你要是收拾不了他們,咱們倆都得玩完!」

  「三十人。」

  陳墨點了點頭,這個數字和他預估的差不多。

  「還有……為了演得像,我得掛點彩。」

  張金鳳從抽屜里摸出一把小刀,一咬牙,在自己的大腿上狠狠扎了一刀。

  「噗嗤!」

  鮮血涌了出來。

  他疼得臉皮抽搐,卻硬是一聲沒吭。

  「陳墨長官……這誠意,夠了吧?」

  陳墨看著張金鳳,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這老小子是個狠人。

  能對自己下這麼狠的手,難怪能在這亂世里活到現在。

  「夠了,只不過……張司令你為什麼要現在插傷自己,我明晚才行動,不愧是能當司令的人,牛波一ദ്ദി˶•̀֊•́)✧」


  張金鳳:「……」

  陳墨不管他的反應,站起身。

  這時身後二妮也鬆開了五姨太,收起了鐮刀。

  「行了,張司令不管是今天還是明天都一樣,不過今晚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記住,路是自己走出來的,日本人那條船,遲早要沉,給自己多留條後路,不吃虧。」

  說完,他壓了壓禮帽,帶著二妮,轉身走進了雨夜之中。

  張金鳳捂著流血的大腿,看著陳墨消失的背影,久久沒有說話。

  「老爺……疼嗎?」

  五姨太嚇得花容失色,拿著手帕想給他包紮。

  「滾一邊去!」

  張金鳳一腳踹開她,自己扯下衣襟,胡亂裹住傷口。

  他的眼神陰晴不定。

  「疼?這點疼算個屁!」

  他看著桌上那殘留的茶漬,喃喃自語。

  「這世道想要活命,就得比誰都狠,比誰都滑。」

  「陳墨……八路軍……」

  他摸了摸懷裡冰涼的金條,嘴角露出一絲詭異的笑。

  「也許這天真的要變了。」

  外面雨停了。

  陳墨和二妮走在漆黑的巷子裡。

  「陳教員,那老東西能信嗎?」

  二妮手裡緊緊攥著鐮刀,有些不放心地問。

  「俺看他那一肚子壞水,指不定轉頭就把咱們賣了。」

  「他誰都不信,他只信利。」

  陳墨走在前面,腳步輕快。

  「只要我們能證明,我們比日本人更有利用價值,或者比日本人更可怕,他就只能跟我們走。」

  「那十根金條……」二妮有些心疼,「那是咱們最後的家底咧。」

  「那是買命錢。」

  陳墨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饒陽縣城的方向。

  「用十根金條,換幾百口人的活路,換整個冀中根據地的過冬糧。」

  「這筆買賣,值。」

  他抬起頭,看著夜空中那幾顆稀疏的星辰。

  局已經布下了。

  棋子都已經落位。

  接下來,就是等待大幕拉開的那一刻。

  「回去睡覺。」

  陳墨淡淡地說道。

  「明天晚上,咱們去……收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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