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安平城下的暗流
安平縣城。
這座往日裡還算平靜的縣城，此刻卻籠罩在一股前所未有的緊張氣氛之中。
城門口日本兵和偽軍的數量，比平時增加了一倍。
沙袋工事被重新加固，上面架起了黑洞洞的歪把子機槍。
進出城門的百姓，都要被反覆盤查，稍有嫌疑，就會被粗暴地推到一邊，等待更嚴苛的審訊。
城內的街道上，挎著軍刀的日本軍官和騎著高頭大馬的偽軍警備隊，來回巡邏的頻率，也明顯加快了。
偶爾還能看到幾輛黑色的轎車，鳴著喇叭，蠻橫地從人群中穿過，濺起一路的塵土和百姓的咒罵。
所有的跡象都在表明，有什麼大事即將發生。
城裡最體面的「福順德」酒樓二樓，一個靠窗的位置，一個穿著月白色旗袍、身段婀娜的女人，正用象牙筷子，慢條斯理地夾著盤子裡精緻的菜餚。
看起來像是一位從北平或者天津來的、家境優渥的富家太太。
她的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倦意，眼神慵懶地看著窗外那緊張而混亂的街景，仿佛這一切，都與她無關。
這個女人正是奉了戴笠之命，前來調查神秘小分隊底細的軍統王牌特工，沈清芷。
她三天前就到了安平。
憑藉著一個偽造的、天衣無縫的「商人遺孀」身份，以及幾張大額法幣的敲門磚，她很快就在這座小城裡，為自己找到了一個安全的立足點。
這幾天她不動聲色地，將城裡大大小小的茶館、酒樓、煙花之地，都逛了一遍。
她像一隻最耐心的蜘蛛，在這些三教九流匯集的地方，默默地張開著自己的情報網，收集著任何一絲可能與那晚襲擊案有關的蛛絲馬跡。
但收穫微乎其微。
日本人對那晚的事情，下了嚴厲的封口令。
知情的偽軍，也都被關了禁閉。
她只打聽到那伙襲擊者像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鬼，來無影，去無蹤，而且戰鬥力極為強悍。
「像鬼一樣嗎？」
沈清芷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這個形容讓她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那個在天津與自己有過短暫交集、同樣神出鬼沒的男人——陳墨。
直覺告訴她，這件事或許真的與他有關。
就在她出神的時候，樓下街道上，傳來了一陣汽車的引擎轟鳴聲。
一列由兩輛黑色轎車和四輛軍用卡車組成的車隊，在一隊挎斗摩托的護衛下，正緩緩地駛過街道，朝著城中心的日軍聯隊指揮部開去。
車隊的陣仗，非同一般。
連在街上巡邏的日軍小隊長，都要立正敬禮。
沈清芷的目光，隨意地從車隊的第二輛黑色轎車車窗上，掃過。
車窗的玻璃映著街景，有些反光。
但她依舊能模糊地看到，車后座上坐著兩個人。
一個是穿著筆挺將官服的男人，側臉的輪廓，顯得很年輕，也很有幾分英氣。
另一個則是一個女人的側影。
她盤著精緻的髮髻，旗袍的領口，在陽光下泛著一絲寶藍色的光澤。
沈清芷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同為女人，她能從那個模糊的側影上，感受到一種與自己類似的、經過嚴格訓練才能擁有的獨特氣質。
「有意思。」
她放下筷子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
「這座小小的安平城，還真是越來越熱鬧了。」
而那輛黑色的轎車，穩穩地停在了日軍第12聯隊的指揮部門口。
車門打開，松平秀一少將和高橋由美子，一前一後地，從車上走了下來。
聯隊長中村一郎大佐，早已帶著一眾軍官，在門口畢恭畢敬地等候著。
「松平將軍！高橋顧問！歡迎兩位蒞臨指導！」
中村一郎點頭哈腰，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對於方面軍司令部一下子派來兩位大人物，他心中充滿了忐忑和不安。
他不明白一個小小的襲擊案，雖然有失帝國臉面，但還不至於引得方面軍，這樣十分的重視。
松平秀一隻是矜持地點了點頭，算是回禮。
而高橋由美子則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徑直走進了指揮部的大門。
在臨時騰出來的作戰室里，高橋由美子毫不客氣地，占據了主位。
「中村大佐。」
她開門見山聲音冰冷。
「我需要你把那天晚上，從襲擊開始到結束，所有的一切一分一秒都不差地，重新給我複述一遍。」
中村一郎的額頭上，立刻冒出了一層冷汗。
在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高橋由美子像一個最嚴苛的法官，用一個個刁鑽而尖銳的問題，反覆地盤問著中村一郎和幾個當晚參與了戰鬥的軍官。
松平秀一則沒有參與盤問。
他拿著一份聯隊指揮部的布防圖，獨自一人，走到了牆邊的地圖前。
目光沒有停留在安平縣城，而是緩緩地，掃過周圍的那些村莊、河流、道路。
他在用顧言的思維，來思考問題。
如果我是他，在成功搶到藥品之後，會選擇從哪裡撤退？
會把傷員，藏在什麼地方？
是地形複雜的亂葬崗？
還是人跡罕至的蘆葦盪？
又或者是……
那些看似最危險，實則最容易被忽略的、已經被皇軍肅清過的村莊廢墟？
松平秀一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地移動著……
窗外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城牆上的日軍哨兵，打著哈欠，開始點亮探照燈。
酒樓里的沈清芷，結了帳，款款下樓，消失在暮色之中。
蘆葦盪里，陳墨和他的戰士們，正在將一顆顆新造出來的、包裹著死亡的地雷，小心翼翼地裝上獨輪車。
而幾十里外的臧家橋窯場，十七個彈盡糧絕的八路軍戰士，正蜷縮在冰冷的窯洞裡，握著已經沒有幾發子彈的步槍，沉默地等待著黎明，那個他們以為將會是生命終點的黎明。
所有人的命運，都像一條條看不見的線，被牽引著，朝著安平這座小小的縣城，匯聚而來。
沒有人知道自己在這場風暴中，將會扮演什麼樣的角色。
更沒有人知道，當風暴平息之後，誰能活著看到第二天的太陽。
這座往日裡還算平靜的縣城，此刻卻籠罩在一股前所未有的緊張氣氛之中。
城門口日本兵和偽軍的數量，比平時增加了一倍。
沙袋工事被重新加固，上面架起了黑洞洞的歪把子機槍。
進出城門的百姓，都要被反覆盤查，稍有嫌疑，就會被粗暴地推到一邊，等待更嚴苛的審訊。
城內的街道上，挎著軍刀的日本軍官和騎著高頭大馬的偽軍警備隊，來回巡邏的頻率，也明顯加快了。
偶爾還能看到幾輛黑色的轎車，鳴著喇叭，蠻橫地從人群中穿過，濺起一路的塵土和百姓的咒罵。
所有的跡象都在表明，有什麼大事即將發生。
城裡最體面的「福順德」酒樓二樓，一個靠窗的位置，一個穿著月白色旗袍、身段婀娜的女人，正用象牙筷子，慢條斯理地夾著盤子裡精緻的菜餚。
看起來像是一位從北平或者天津來的、家境優渥的富家太太。
她的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倦意，眼神慵懶地看著窗外那緊張而混亂的街景，仿佛這一切，都與她無關。
這個女人正是奉了戴笠之命，前來調查神秘小分隊底細的軍統王牌特工，沈清芷。
她三天前就到了安平。
憑藉著一個偽造的、天衣無縫的「商人遺孀」身份，以及幾張大額法幣的敲門磚，她很快就在這座小城裡，為自己找到了一個安全的立足點。
這幾天她不動聲色地，將城裡大大小小的茶館、酒樓、煙花之地，都逛了一遍。
她像一隻最耐心的蜘蛛，在這些三教九流匯集的地方，默默地張開著自己的情報網，收集著任何一絲可能與那晚襲擊案有關的蛛絲馬跡。
但收穫微乎其微。
日本人對那晚的事情，下了嚴厲的封口令。
知情的偽軍，也都被關了禁閉。
她只打聽到那伙襲擊者像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鬼，來無影，去無蹤，而且戰鬥力極為強悍。
「像鬼一樣嗎？」
沈清芷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這個形容讓她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那個在天津與自己有過短暫交集、同樣神出鬼沒的男人——陳墨。
直覺告訴她，這件事或許真的與他有關。
就在她出神的時候，樓下街道上，傳來了一陣汽車的引擎轟鳴聲。
一列由兩輛黑色轎車和四輛軍用卡車組成的車隊，在一隊挎斗摩托的護衛下，正緩緩地駛過街道，朝著城中心的日軍聯隊指揮部開去。
車隊的陣仗，非同一般。
連在街上巡邏的日軍小隊長，都要立正敬禮。
沈清芷的目光，隨意地從車隊的第二輛黑色轎車車窗上，掃過。
車窗的玻璃映著街景，有些反光。
但她依舊能模糊地看到，車后座上坐著兩個人。
一個是穿著筆挺將官服的男人，側臉的輪廓，顯得很年輕，也很有幾分英氣。
另一個則是一個女人的側影。
她盤著精緻的髮髻，旗袍的領口，在陽光下泛著一絲寶藍色的光澤。
沈清芷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同為女人，她能從那個模糊的側影上，感受到一種與自己類似的、經過嚴格訓練才能擁有的獨特氣質。
「有意思。」
她放下筷子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
「這座小小的安平城，還真是越來越熱鬧了。」
而那輛黑色的轎車，穩穩地停在了日軍第12聯隊的指揮部門口。
車門打開，松平秀一少將和高橋由美子，一前一後地，從車上走了下來。
聯隊長中村一郎大佐，早已帶著一眾軍官，在門口畢恭畢敬地等候著。
「松平將軍！高橋顧問！歡迎兩位蒞臨指導！」
中村一郎點頭哈腰，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對於方面軍司令部一下子派來兩位大人物，他心中充滿了忐忑和不安。
他不明白一個小小的襲擊案，雖然有失帝國臉面，但還不至於引得方面軍，這樣十分的重視。
松平秀一隻是矜持地點了點頭，算是回禮。
而高橋由美子則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徑直走進了指揮部的大門。
在臨時騰出來的作戰室里，高橋由美子毫不客氣地，占據了主位。
「中村大佐。」
她開門見山聲音冰冷。
「我需要你把那天晚上，從襲擊開始到結束，所有的一切一分一秒都不差地，重新給我複述一遍。」
中村一郎的額頭上，立刻冒出了一層冷汗。
在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高橋由美子像一個最嚴苛的法官，用一個個刁鑽而尖銳的問題，反覆地盤問著中村一郎和幾個當晚參與了戰鬥的軍官。
松平秀一則沒有參與盤問。
他拿著一份聯隊指揮部的布防圖，獨自一人，走到了牆邊的地圖前。
目光沒有停留在安平縣城，而是緩緩地，掃過周圍的那些村莊、河流、道路。
他在用顧言的思維，來思考問題。
如果我是他，在成功搶到藥品之後，會選擇從哪裡撤退？
會把傷員，藏在什麼地方？
是地形複雜的亂葬崗？
還是人跡罕至的蘆葦盪？
又或者是……
那些看似最危險，實則最容易被忽略的、已經被皇軍肅清過的村莊廢墟？
松平秀一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地移動著……
窗外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城牆上的日軍哨兵，打著哈欠，開始點亮探照燈。
酒樓里的沈清芷，結了帳，款款下樓，消失在暮色之中。
蘆葦盪里，陳墨和他的戰士們，正在將一顆顆新造出來的、包裹著死亡的地雷，小心翼翼地裝上獨輪車。
而幾十里外的臧家橋窯場，十七個彈盡糧絕的八路軍戰士，正蜷縮在冰冷的窯洞裡，握著已經沒有幾發子彈的步槍，沉默地等待著黎明，那個他們以為將會是生命終點的黎明。
所有人的命運，都像一條條看不見的線，被牽引著，朝著安平這座小小的縣城，匯聚而來。
沒有人知道自己在這場風暴中，將會扮演什麼樣的角色。
更沒有人知道，當風暴平息之後，誰能活著看到第二天的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