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另一個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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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岡村寧次將目光聚焦於冀中平原這塊「心腹之患」的同時,在華夏廣袤國土的另一端,一場規模遠超「五一大掃蕩」的戰役,已經拉開了血腥的序幕。

  一九四二年五月中旬,浙江,金華。

  隸屬於第三戰區第九集團軍的暫編第33師,正在金華城外,構築著倉促而簡陋的防禦工事。

  師長名叫蕭冀勉,是個四十多歲、面容清瘦的湖南人。

  他站在一座小山包上,舉著望遠鏡,憂心忡忡地看著北邊。

  北邊的天空是一片灰濛濛的顏色。

  隱約能聽到隆隆的炮聲,像夏天裡沉悶的雷鳴,從遠方的地平線上傳來。

  他知道那是日軍第13軍的主力,正在猛攻浙贛線上的重要城市——諸暨。

  「師座。」

  一個同樣滿面愁容的參謀長走到他身邊,遞上一份電報。

  「衢州長官司令部急電。諸暨失守了。守城的79師,傷亡慘重,已經向南撤退。顧長官命令我們,務必在金華一線,堅守七天,為後方部隊的集結爭取時間。」

  「七天……」

  蕭冀勉放下瞭望遠鏡,苦笑了一聲。

  他的暫33師,名義上是一個師,但實際兵力,只有不到五千人。

  士兵大多是剛剛從浙西、皖南抓來的壯丁,很多人連槍都還沒摸熱乎。

  手裡的武器更是五花八門,漢陽造、中正式、甚至還有前清留下來的老毛瑟,槍枝的口徑都不能完全統一,彈藥更是少得可憐。

  用這樣一支部隊去抵擋裝備精良、氣勢洶洶的日軍第13軍主力七天?

  這無異於痴人說夢!

  「日本人這次,是發了瘋了。」

  參謀長看著地圖,憂心忡忡地說道。

  「從杭州、蕭山、紹興,分三路南下,擺明了是要一口氣打通浙贛線,把我們第三戰區和第九戰區的聯繫徹底切斷。」

  蕭冀勉沒有說話。

  他知道日本人發瘋的原因。

  一個多月前,美國的杜立特航空隊,十六架B-25轟炸機,從「大黃蜂」號航母上起飛,首次空襲了日本東京。

  完成任務後,這些飛機因為燃料耗盡,大部分都迫降或墜毀在了中國的浙江、江西和安徽一帶。

  這次空襲雖然對日本造成的實際損失不大,但對其國民心理和軍方士氣的打擊,卻是毀滅性的。

  為了報復,也為了摧毀中國東南沿海的機場,防止美軍再次利用這些機場轟炸本土,日本大本營悍然發動了這場【浙贛會戰】。

  對於遠在重慶的國民政府和美國人來說,杜立特空襲是一次偉大的勝利,是一針強心劑。

  但對於生活在浙贛線上,以及駐守在這裡的中國軍隊來說,這卻是一場無妄之災的開始。

  「我們……就是被丟出來送死的棄子。」

  一個年輕的團長,忍不住低聲咒罵了一句。

  「用我們這些雜牌軍的命,去給那些嫡系部隊爭取時間。每次都是這樣,這不公平!」

  他的話里充滿了不甘和怨憤。

  蕭冀勉回頭看了他一眼,沒有斥責。

  因為他知道這個年輕的團長,說的是實話。

  第三戰區的部隊,成分複雜,派系林立。

  像他們這種由地方保安團改編而來的「暫編」師,在軍需補給、彈藥補充上,向來都是後娘養的。

  每到關鍵時刻,也總是被第一個推到最危險的位置。

  「別說這些沒用的了。」蕭冀勉的語氣很平靜。

  「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長官部讓我們守七天,那我們就是把這五千人的骨頭都填進去,也得給老子在這裡釘上七天!」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的軍官。

  「給弟兄們傳下去,今晚的晚飯,加餐!把我們帶來的豬肉罐頭,都給老子開了!讓弟兄們吃頓飽飯。明天就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吃了。」

  「告訴他們,我們身後就是金華城,就是我們的老婆孩子,爹娘兄弟。我們退一步,日本人就會前進一步,我們身後的百姓就要多遭一分罪。」


  「這一仗我們是為他們打的。不是為顧長官,也不是為委員長。」

  在場的軍官們被師長這番話,激得熱血上涌紛紛立正敬禮。

  「是!師座!」

  蕭冀勉轉過身,重新舉起瞭望遠鏡。

  北邊的炮聲越來越近了,甚至能看到遠處的天空,已經被炮火映成了一片不祥的暗紅色。

  他知道自己和這五千士兵的命運,都將在這座名叫金華的城市,迎來最終的結局。

  他並不怕死。

  只是覺得有些悲哀。

  同樣是打日本人,為什麼在敵後冀中平原上,衣衫襤褸的八路軍,能把岡村寧次的精銳部隊,攪得焦頭爛額?

  而他們這些拿著國家俸祿、名義上是「國之正規軍」的部隊,卻只能在一場註定失敗的戰役里,進行著堂吉訶德式的、悲壯而又徒勞的抵抗?

  他想不明白這個問題。

  或許,等他死後,去見了閻王才能找到答案。

  夕陽西下,將整個陣地都染上了一層血色。

  炊煙從簡陋的陣地上裊裊升起,帶著一絲短暫而虛幻的、家的溫暖。

  士兵們圍著火堆,狼吞虎咽地吃著可能是他們人生中最後一頓飽飯。

  沒有人說話,只有咀嚼和吞咽的聲音。

  每個人都知道,明天等待他們的將是什麼。

  而在千里之外的冀中平原上,陳墨正坐在蘆葦盪的窩棚里,借著昏暗的燈光,在一張繳獲來的日軍地圖背面,畫著另一幅完全不同的「作戰圖」。

  圖紙上沒有集團軍,沒有師,也沒有團。

  有的只是一個個代表著村莊的圓圈,和一條條連接著圓圈的、如同蛛網般複雜的地下通道。

  他在設計的是未來的地道戰雛形。

  兩個完全不同的戰場,兩種完全不同的戰鬥方式,卻共同指向了一個相同的、悲壯而又堅定的目標——把侵略者,從這片土地上,徹底趕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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