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北平
一九四二年五月中旬的北平，正午的陽光已經帶上了幾分燥熱。
位於鐵獅子胡同的華北方面軍司令部內，氣氛卻比這天氣更加焦灼。
這裡是整個華北日軍的大腦和心臟，一道道決定著數百萬人生死的命令，從這座前清陸軍部的舊址里發出，如同一張無形的、帶著血腥味的蛛網，籠罩著華北五省二市的廣袤土地。
方面軍司令官岡村寧次大將，正站在一幅巨大的華北軍用地圖前。
地圖上，密密麻麻地標註著紅藍兩色的箭頭和符號。
其中，一塊被重點用紅色粗筆圈出的區域，正是冀中平原。
無數個代表著日軍師團、旅團、甚至聯隊的紅色箭頭，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向這片區域的核心，形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鐵壁合圍」。
五號作戰，也就是方面軍內部代號為「殺光、燒光、搶光」的三光作戰，已經進行到了最關鍵的階段。
岡村寧次的身後，站著幾名方面軍的核心將領，包括參謀長岡部直三郎中將，以及方面軍情報部門的負責人，有「特務之王」之稱的矢崎勘十少將。
「參謀長……」
岡村寧次沒有回頭，聲音低沉而平穩，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威嚴。
「各部隊的戰果報告，都匯總上來了嗎？」
「哈伊！」
岡部直三郎上前一步，手中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恭敬地回答道。
「報告司令官閣下，截至今日上午九時，五號作戰已取得決定性勝利。根據各師團匯報，共計摧毀八路軍根據地村莊一千五百餘座，擊斃及俘虜敵正規軍及地方武裝超過一萬五千人。八路軍冀中軍區主力已被我軍分割包圍於深縣、饒陽、安平三角地帶，其指揮機關亦陷入混亂，被徹底殲滅只是時間問題。」
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興奮。
從戰報數據上看，這無疑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大捷。
自戰爭爆發以來，日軍在華北還從未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取得過這樣輝煌的戰果。
岡村寧次緩緩轉過身。
他身材不高，面容清癯，戴著一副圓框眼鏡，看起來更像一個學者，而非手握屠刀的司令官。
但他的眼神卻異常銳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呂正操和程子華的下落呢？抓到或者擊斃了嗎？」他平靜地問道。
岡部直三郎臉上的興奮之色稍稍褪去，他低下頭：「報告閣下，暫……暫時還沒有確切消息。第110師團和第26師團的搜索部隊，正在對可疑區域進行最後的梳篦。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
岡村寧次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他走到辦公桌後坐下，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
「岡部君，不要被那些數字迷惑了。」
他慢條斯理地說道。
「八路軍的戰鬥力，不在於他們有多少人，多少槍，而在於他們和這片土地上的農民，已經融為了一體。只要農民還在，鋤頭就能變成武器，地道就能變成堡壘。我們摧毀的只是他們的軀體，只要他們的精神核心還在，這片平原上很快又會重新長出抗日的莊稼。」
他將目光轉向了一旁一直沉默不語的矢崎勘十：「矢崎君，情報部那邊有什麼新的發現嗎？」
矢崎勘十一個面容陰鷙、瘦得像竹竿一樣的中年男人，聞言上前一步，躬身說道：「司令官閣下，正要向您匯報。就在昨夜，安平縣城發生了一起……非常奇特的襲擊事件。」
「哦？」岡村寧次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駐守安平的第26師團獨立步兵第12聯隊發來急電。昨夜十二時許，其城外部隊防疫給水班的駐地，遭到了一夥不明身份武裝的襲擊。」
矢崎勘十從文件夾里抽出一份電報，念道。
「敵軍人數不多，估計在十到十五人之間。戰術極為狡猾，先是在西邊佯攻，吸引我軍注意力，隨即從後方潛入，目標明確，直指存放磺胺類藥品的第3號倉庫。」
「結果如何？」
「我軍陣亡哨兵一人，巡邏隊兩人，另有軍犬一條被毒殺。敵軍……成功搶走了一批磺胺和生理鹽水後，向南逃竄。我軍追擊部隊，在三十里外的一處亂葬崗，跟丟了目標。」
矢崎勘十的語氣很平靜，但額角卻滲出了一絲冷汗。
「聯隊長在電報中稱，這伙敵人戰鬥力極強，戰術素養遠超普通的八路軍地方部隊，懷疑……可能是八路軍的特種部隊。」
「特種部隊？」
岡部直三郎在一旁嗤笑一聲。
「八路軍連飯都吃不飽，哪來的錢搞什麼特種部隊？一群會打幾下冷槍的土八路罷了。」
岡村寧次卻沒有笑。
他用手指，輕輕地敲擊著桌面，發出的「篤篤」聲，在寂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矢崎君，」他問道，「你認為是什麼人幹的？」
矢崎勘十沉吟了片刻，說道：「從他們的行動目標來看，搶奪磺胺藥品，說明他們隊伍里，一定有急需救治的重傷員。而且，很可能是個大人物。普通的八路士兵，還不值得他們冒這麼大的風險，去攻擊皇軍戒備森嚴的防疫給水部隊。」
「大人物……」
岡村寧次的眼睛眯了起來。
「呂正操？程子華？還是冀中軍區其他的什麼高級幹部，在掃蕩中負了重傷？」
「極有可能。」
矢崎勘十點頭。
「我已經責令第26師團，以安平縣為中心，方圓五十里內，進行最嚴密的封鎖和搜查。同時，命令駐紮在各地的特高課與憲兵隊，嚴密盤查所有藥店和診所。只要他們敢露面，就一定能把他們挖出來。」
岡村寧次緩緩地點了點頭，沒有對此發表評論。
他的手指停止了敲擊，目光再次移向了牆上的地圖。
「還有一件事，閣下。」
矢崎勘十似乎想起了什麼，繼續說道。
「我們安插在八路軍129師內部的特工——毒狼。已經失聯許久了，我懷疑毒狼已經暴露了，他失聯前傳來的最後一份情報。是說那個曾經給皇軍造成巨大麻煩的、代號為『墨』的八路軍技術專家，雖然在黃崖洞戰鬥中陣亡了，但他的同伴李四光繼承他的衣缽，他表明接下來的動作就是要抹殺李四光，沒想到突然失聯了……」
這個消息，讓岡部直三郎的面色更為難看：「墨，此人雖然不是軍人，但其設計的武器和戰術，給我們造成的損失，不亞於八路軍的一個主力團！幸虧他死了，不過還有那個李四光！」
岡村寧次的臉上，依舊是陰沉。
對他而言，一個呂正操，或者一個程子華，都只是戰術上的目標。
而那個神秘的「墨」和李四光，卻是戰略上的心腹大患。
他們代表著一種他最不願意看到的可能性。
那就當八路軍掌握了超越這個時代的思想和技術，那將會給「大東亞聖戰」帶來何等毀滅性的災難。
雖然陳墨死了，但現在這個威脅還未被清除了。
他拿起一支紅藍鉛筆，在代表著冀中軍區的那片區域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叉。
「傳我的命令……」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
「讓各部隊繼續清剿殘敵，不要給他們任何喘息之機。同時，準備召開新聞發布會，將我們在冀中平原取得的輝煌勝利，向全世界公布。」
辦公室里的將領們，齊刷刷地躬身：「哈伊！」
陽光透過百葉窗，照在岡村寧次的側臉上，形成明暗交錯的光影。
位於鐵獅子胡同的華北方面軍司令部內，氣氛卻比這天氣更加焦灼。
這裡是整個華北日軍的大腦和心臟，一道道決定著數百萬人生死的命令，從這座前清陸軍部的舊址里發出，如同一張無形的、帶著血腥味的蛛網，籠罩著華北五省二市的廣袤土地。
方面軍司令官岡村寧次大將，正站在一幅巨大的華北軍用地圖前。
地圖上，密密麻麻地標註著紅藍兩色的箭頭和符號。
其中，一塊被重點用紅色粗筆圈出的區域，正是冀中平原。
無數個代表著日軍師團、旅團、甚至聯隊的紅色箭頭，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向這片區域的核心，形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鐵壁合圍」。
五號作戰，也就是方面軍內部代號為「殺光、燒光、搶光」的三光作戰，已經進行到了最關鍵的階段。
岡村寧次的身後，站著幾名方面軍的核心將領，包括參謀長岡部直三郎中將，以及方面軍情報部門的負責人，有「特務之王」之稱的矢崎勘十少將。
「參謀長……」
岡村寧次沒有回頭，聲音低沉而平穩，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威嚴。
「各部隊的戰果報告，都匯總上來了嗎？」
「哈伊！」
岡部直三郎上前一步，手中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恭敬地回答道。
「報告司令官閣下，截至今日上午九時，五號作戰已取得決定性勝利。根據各師團匯報，共計摧毀八路軍根據地村莊一千五百餘座，擊斃及俘虜敵正規軍及地方武裝超過一萬五千人。八路軍冀中軍區主力已被我軍分割包圍於深縣、饒陽、安平三角地帶，其指揮機關亦陷入混亂，被徹底殲滅只是時間問題。」
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興奮。
從戰報數據上看，這無疑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大捷。
自戰爭爆發以來，日軍在華北還從未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取得過這樣輝煌的戰果。
岡村寧次緩緩轉過身。
他身材不高，面容清癯，戴著一副圓框眼鏡，看起來更像一個學者，而非手握屠刀的司令官。
但他的眼神卻異常銳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呂正操和程子華的下落呢？抓到或者擊斃了嗎？」他平靜地問道。
岡部直三郎臉上的興奮之色稍稍褪去，他低下頭：「報告閣下，暫……暫時還沒有確切消息。第110師團和第26師團的搜索部隊，正在對可疑區域進行最後的梳篦。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
岡村寧次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他走到辦公桌後坐下，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
「岡部君，不要被那些數字迷惑了。」
他慢條斯理地說道。
「八路軍的戰鬥力，不在於他們有多少人，多少槍，而在於他們和這片土地上的農民，已經融為了一體。只要農民還在，鋤頭就能變成武器，地道就能變成堡壘。我們摧毀的只是他們的軀體，只要他們的精神核心還在，這片平原上很快又會重新長出抗日的莊稼。」
他將目光轉向了一旁一直沉默不語的矢崎勘十：「矢崎君，情報部那邊有什麼新的發現嗎？」
矢崎勘十一個面容陰鷙、瘦得像竹竿一樣的中年男人，聞言上前一步，躬身說道：「司令官閣下，正要向您匯報。就在昨夜，安平縣城發生了一起……非常奇特的襲擊事件。」
「哦？」岡村寧次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駐守安平的第26師團獨立步兵第12聯隊發來急電。昨夜十二時許，其城外部隊防疫給水班的駐地，遭到了一夥不明身份武裝的襲擊。」
矢崎勘十從文件夾里抽出一份電報，念道。
「敵軍人數不多，估計在十到十五人之間。戰術極為狡猾，先是在西邊佯攻，吸引我軍注意力，隨即從後方潛入，目標明確，直指存放磺胺類藥品的第3號倉庫。」
「結果如何？」
「我軍陣亡哨兵一人，巡邏隊兩人，另有軍犬一條被毒殺。敵軍……成功搶走了一批磺胺和生理鹽水後，向南逃竄。我軍追擊部隊，在三十里外的一處亂葬崗，跟丟了目標。」
矢崎勘十的語氣很平靜，但額角卻滲出了一絲冷汗。
「聯隊長在電報中稱，這伙敵人戰鬥力極強，戰術素養遠超普通的八路軍地方部隊，懷疑……可能是八路軍的特種部隊。」
「特種部隊？」
岡部直三郎在一旁嗤笑一聲。
「八路軍連飯都吃不飽，哪來的錢搞什麼特種部隊？一群會打幾下冷槍的土八路罷了。」
岡村寧次卻沒有笑。
他用手指，輕輕地敲擊著桌面，發出的「篤篤」聲，在寂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矢崎君，」他問道，「你認為是什麼人幹的？」
矢崎勘十沉吟了片刻，說道：「從他們的行動目標來看，搶奪磺胺藥品，說明他們隊伍里，一定有急需救治的重傷員。而且，很可能是個大人物。普通的八路士兵，還不值得他們冒這麼大的風險，去攻擊皇軍戒備森嚴的防疫給水部隊。」
「大人物……」
岡村寧次的眼睛眯了起來。
「呂正操？程子華？還是冀中軍區其他的什麼高級幹部，在掃蕩中負了重傷？」
「極有可能。」
矢崎勘十點頭。
「我已經責令第26師團，以安平縣為中心，方圓五十里內，進行最嚴密的封鎖和搜查。同時，命令駐紮在各地的特高課與憲兵隊，嚴密盤查所有藥店和診所。只要他們敢露面，就一定能把他們挖出來。」
岡村寧次緩緩地點了點頭，沒有對此發表評論。
他的手指停止了敲擊，目光再次移向了牆上的地圖。
「還有一件事，閣下。」
矢崎勘十似乎想起了什麼，繼續說道。
「我們安插在八路軍129師內部的特工——毒狼。已經失聯許久了，我懷疑毒狼已經暴露了，他失聯前傳來的最後一份情報。是說那個曾經給皇軍造成巨大麻煩的、代號為『墨』的八路軍技術專家，雖然在黃崖洞戰鬥中陣亡了，但他的同伴李四光繼承他的衣缽，他表明接下來的動作就是要抹殺李四光，沒想到突然失聯了……」
這個消息，讓岡部直三郎的面色更為難看：「墨，此人雖然不是軍人，但其設計的武器和戰術，給我們造成的損失，不亞於八路軍的一個主力團！幸虧他死了，不過還有那個李四光！」
岡村寧次的臉上，依舊是陰沉。
對他而言，一個呂正操，或者一個程子華，都只是戰術上的目標。
而那個神秘的「墨」和李四光，卻是戰略上的心腹大患。
他們代表著一種他最不願意看到的可能性。
那就當八路軍掌握了超越這個時代的思想和技術，那將會給「大東亞聖戰」帶來何等毀滅性的災難。
雖然陳墨死了，但現在這個威脅還未被清除了。
他拿起一支紅藍鉛筆，在代表著冀中軍區的那片區域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叉。
「傳我的命令……」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
「讓各部隊繼續清剿殘敵，不要給他們任何喘息之機。同時，準備召開新聞發布會，將我們在冀中平原取得的輝煌勝利，向全世界公布。」
辦公室里的將領們，齊刷刷地躬身：「哈伊！」
陽光透過百葉窗，照在岡村寧次的側臉上，形成明暗交錯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