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夜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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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時前一刻 · 聖路易醫院】

  病房裡那束被松平梅子,寄予了無限情愫的白色馬蹄蓮,已經開始微微地打蔫了。

  床是空的。

  上面只留下了一個用枕頭和被子,偽裝出來的人形的輪廓。

  門口那兩個由小野寺信,親自派來的負責「保護」他的日本助手,正靠在牆上睡得不省人事。

  他們的腳邊還倒著一個空空如也的紅酒瓶。

  瓶里殘存的那點酒漬中含有高純度的巴比妥,足夠讓他們睡得一天一夜

  陳墨早已換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黑色的工人裝束,悄無聲息地在小護士的幫助下,從醫院後院那堵沒有人看守的矮牆上,一躍而下。

  然後融入了這座城市,那同樣是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

  【子時前十分 · 塘沽,三號碼頭外圍,廢棄倉庫】

  沈清芷將最後一顆黃澄澄的7.65毫米口徑的白朗寧手槍子彈,壓入了彈匣。

  然後將彈匣「咔噠」一聲,清脆地推入了槍膛。

  她的動作很穩,很熟練,像一個重複了千萬遍這個動作的老手。

  她的對面是她的行動小組,七個同樣是面無表情的隊員。

  他們也在默默地檢查著自己手中,那些冰冷的殺人工具——加裝了消音器的斯登衝鋒鎗,鋒利的工兵匕首和幾顆威力巨大的美制MK2手雷。

  「都清楚了嗎?」她的聲音很輕,很冷,像窗外那同樣是冰冷的海風。

  「清楚了。」

  一個男人點了點頭,他是這個小組的副組長。

  「一組負責,解決掉碼頭外圍的所有流動哨和那兩個制高點上的機槍暗堡。」

  「二組負責切斷碼頭的所有通訊線路和電源。」

  「三組也就是我和您,負責中心開花。以最快的速度潛入長門丸,找到目標,然後引爆。」

  「記住,」沈清芷的眼中,閃過了一絲毫不掩飾的狠戾,「這次行動戴老闆下了死命令。」

  「東西我們得不到,也絕不能讓它安然無恙地離開中國的土地。」

  「必要的時候……」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人船俱毀。」

  「是!」

  所有的隊員齊聲低喝,聲音里充滿了死士般的決絕。

  沈清芷不再說話,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塊價值不菲的女士手錶。

  時針,分針,秒針,正在一格一格地,走向那個早定好的死亡的時刻。

  【子時前五分· 塘沽,三號碼頭,裝卸區】

  栓子和他那群衣衫襤褸的苦力弟兄們,正像一群被鞭子抽打著的牲口。

  在刺眼的探照燈光下和日本監工的咒罵呵斥聲中,艱難地將一個個沉重的蓋著油布的木箱,從倉庫里抬出來運上那艘如同鋼鐵巨獸般,停靠在岸邊的長門丸號運輸艦。

  箱子很重。

  每一個都需要四個人合力,才能勉強抬起,而且箱子的外面還用日文,寫著醒目的紅色警告標語:「嚴禁菸火!嚴禁碰撞!」

  栓子不知道這裡面裝的是什麼。

  他也不想知道,只知道今天晚上的工錢,是平時的三倍。

  而且幹完活還能領到兩個熱乎乎的白面饅頭。

  為了這個,別說是抬箱子,就是讓他去抬棺材、抬死人,他也搶著干。

  「八嘎呀路!快點!快點!」

  一個喝得醉醺醺的日本監工,走過來狠狠地一腳踹在年老的苦力身上。

  那個老苦力慘叫一聲摔倒在地。

  他和另外三個人抬著的那個木箱,也「哐當」一聲,摔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箱子的一個角被磕破了。

  一些黃色的如同硫磺粉末般的,東西從裡面撒了出來。

  散發著一股極其刺鼻的怪異的化學味道。

  那個日本監工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他扔掉手中的酒瓶連滾帶爬地,跑了過去。


  像一個看到了自己親爹牌位被打翻了的孝子賢孫,嘴裡還用日語驚恐地,念叨著:「糟了……糟了……這可是要送去給北號作戰部隊的寶貝啊……」

  栓子聽不懂,但他卻將那種黃色的粉末死死地記在了心裡。

  【子時整 ·天津衛·全境】

  起士林西餐廳,後廚。

  「小提琴」將他那把心愛的小提琴,連同那半塊殘破的虎符,一起鎖進了一個保險柜里。

  然後他換上了一身不起眼的工人裝束。

  從儲藏室一個秘密的地道里,鑽了出去。

  他的身後跟著十幾個沉默精悍的漢子。

  他們是中共天津地下黨,最後的行動力量,目標是北樓水牢。

  塘沽碼頭外圍。

  沈清芷看了一眼手錶。

  秒針與十二點重合。

  她對著黑暗中揮了揮手。

  「開始……」

  塘沽碼頭下方,冰冷的海水裡。

  陳墨穿著一身用油布和橡膠自製的簡陋的潛水服。

  嘴裡咬著一根中空的蘆葦杆,像一條最沉默復仇的幽靈。

  悄無聲息地向著長門丸號那巨大黑色的船底遊了過去。

  他的手裡拖著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裡面裝著那顆足以將這艘萬噸巨輪,送入海底的定時炸彈。

  塘沽,三號碼頭,裝卸區。

  栓子剛剛領到了他那兩個比他的命還寶貴的白面饅頭。

  他捨不得吃,想帶回家給他那同樣是餓了好幾天的老娘和媳婦。

  就在他將饅頭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準備離開時。

  一陣極其輕微的如同野貓般的腳步聲,從他身後那片堆積如山的貨物陰影里,響了起來。

  緊接著。

  一聲被壓抑到了極致的利刃,割開喉嚨的「噗嗤」聲。

  那個剛剛還在耀武揚威的日本監工,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眼睛還死死地瞪著。

  栓子嚇得魂飛魄散!

  他剛想張嘴尖叫,一隻冰冷卻又有力的手從黑暗中伸了出來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

  一個冰冷的女人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了起來。

  「不想死,就別出聲。」

  然後。

  「轟隆——!」

  聲音從碼頭的配電室的方向響了起來!

  整個塘沽港所有的燈火在這一瞬間全部熄滅!

  世界陷入了一片徹底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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