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從廢墟中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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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平線上,櫻花軍步兵那黑色的潮水,湧上來了。

  他們踏過焦黑的土地,踩過自己同伴和華夏士兵燒焦的屍骸,隊形散亂,卻帶著一種勢在必得的傲慢。

  在他們看來,經過了如此毀滅性的炮擊和轟炸。

  台兒莊北城所謂的防線早已不復存在,剩下的,只是一群苟延殘喘,即將被徹底碾碎的螻蟻。

  領頭的一個日軍大尉,甚至悠閒地點燃了一支香菸。

  他揮舞著武士刀,用日語高喊著,催促士兵們加快速度,去搶奪城內那註定豐厚的戰利品。

  然後,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片焦土之上,一面被燒掉了半截、卻依舊頑強矗立的青天白日旗。

  看到了旗幟下,那個渾身浴血、半邊身體都被燒傷,卻依舊站得筆直的華夏軍官。

  看到了那個軍官身後,從一個個彈坑裡,從一堆堆瓦礫下,如同地獄裡爬出的復仇惡鬼般,搖搖晃晃站起來的,那不足百人的黑色的身影。

  王震南咧開嘴,笑了。

  他的牙齒因為混雜著血污和硝煙,顯得森白而又可怖。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舉起了手中的大刀,刀鋒直指蒼穹。

  「弟兄們!」

  他那沙啞得如同破鑼般的嗓音,響徹了這片廢墟。

  「吃飯的傢伙,都給老子——」

  「擦亮點!!!」

  「殺——!!!」

  沒有衝鋒號。

  沒有戰鼓。

  只有那倖存不足百名的華夏士兵,從喉嚨里擠出的、最原始、最野蠻的一聲怒吼!

  他們主動地迎著數倍於己的敵人,發起了反衝鋒!

  石大夯一馬當先,他沒有端著步槍突刺,而是將那支沉重的漢陽造,像一根狼牙棒一樣輪了起來。

  一個沖在最前面的櫻花兵,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就被他一槍托,狠狠地砸在了鋼盔上。

  「鐺!」的一聲巨響!

  鋼盔被砸得凹陷下去,那個櫻花兵悶哼一聲,軟軟地倒了下去。

  韋珍和她倖存的幾個隊員,則沒有參與正面的衝撞。

  她們像真正的獵手,利用著廢墟的地形,不斷地遊走、閃現。

  每一次槍響,都必然有一個日軍的機槍手或者擲彈筒手應聲倒地。

  她們是這支決死隊伍里,最鋒利的手術刀。

  而陳墨,則混在衝鋒的人群中,像一個不起眼的幽靈。

  他的眼睛是血紅色的。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同胞的死,像一柄燒紅的鐵錘,將他心中最後一絲屬於和平年代的理智和溫情,徹底砸得粉碎。

  他不再思考,不再計算。

  他的大腦里,只剩下一個念頭。

  殺光他們!

  一個櫻花兵,端著刺刀,怪叫著朝他衝來。

  那張年輕因為興奮而扭曲的臉,在陳墨眼中,與那個槍殺吃糖孩子的石田一郎漸漸重合。

  陳墨沒有躲閃。

  就在對方的刺刀,即將捅入自己胸膛的,那千鈞一髮之際。

  他的身體,以一個常人難以想像的角度,向左側猛地一擰!

  刺刀,擦著他的肋下,帶著一片血肉險險划過。

  劇痛,沒有讓他有絲毫的遲疑。

  反而,激起了他心中更深層次的凶性。

  他順勢,用左手死死地抓住了對方的槍管。

  然後,他右手中那把南部十四式手槍的槍口,已經狠狠地頂在了那個櫻花兵的下巴上。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

  子彈,從下至上,貫穿了對方的頭顱。

  那個櫻花兵的腦袋,如同一個被打碎的西瓜,向後猛地一仰,紅的、白的,噴了陳墨滿頭滿臉。

  陳墨鬆開手,任由那具無頭的屍體,軟軟地倒下。

  他沒有停頓,甚至沒有去擦臉上的血污。


  他轉過身,開始了他血腥的點名。

  「砰!砰!砰!」

  他的槍法,依舊談不上精準。

  但在這種十幾米內,人擠人的混戰中,

  根本不需要精準。

  他只需要,將槍口對準那些屎黃色的身影,然後不停地扣動扳機。

  他像一個冷酷的、沒有感情的行刑官,機械地,收割著生命。

  「你瘋了!快回來!!」

  林晚在不遠處,看到他那如同瘋魔般的身影,發出了一聲驚恐的尖叫。

  她想衝過去,將他拉回來。

  因為,他已經沖得太靠前了,完全脫離了隊伍成了一個孤立的靶子!

  「殺!」

  陳墨頭也不回,用一種嘶啞陌生的聲音嘶吼道。

  「陳墨已經死了!」

  「被殘忍的戰爭吞噬。」

  「被日本人,用炮彈活活埋死!」

  他瘋狂的囈語著。

  扔掉已經打空了子彈的手槍,從地上,撿起一把沾滿了血污的三八大蓋。

  然後,他端著步槍,朝著一個剛剛刺倒了一名華夏士兵身材高大的日軍軍曹,猛地沖了過去。

  「呀——!!!」

  他發出了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刺殺衝鋒的怒吼!

  那個軍曹顯然是箇中高手,他看著這個衝過來,看起來章法全無的「瘋子」,嘴角勾起了一抹輕蔑的冷笑。

  他熟練地,擺出了一個標準的突刺準備姿態。

  就在兩人即將相撞的瞬間。

  陳墨,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沒有選擇突刺。

  而是,在距離對方還有兩步遠的時候,

  猛地,將手中的步槍,像一桿標槍一樣,狠狠地投了出去!

  這完全不符合任何拼刺的章法!

  這是一種近乎於無賴,同歸於盡的打法!

  那個軍曹顯然也沒料到這一招,下意識地側身躲閃。

  但陳墨要的,就是他這一下意識的躲閃!

  就是這幾秒的破綻!

  在扔出步槍的瞬間,陳墨的身體,已經如同獵豹般俯身前沖!

  他從腿上,拔出了那柄周大山送給他的三棱刺刀!

  「噗嗤!」

  就在那個軍曹,剛剛躲開飛來的步槍,還沒來得及重新調整姿態時。

  一抹冰冷帶著死亡氣息的寒光,已經從他的肋下,狠狠地捅了進去!

  三棱形的刀身,輕易地撕裂了他的肌肉,切斷了他的肋骨,深深地刺入了他的心臟。

  「呃……」

  那個軍曹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那截只露出了刀柄的,致命的兇器。

  他的身體,晃了晃重重地跪了下去。

  陳墨沒有去看他。

  他拔出刺刀,帶出一股滾燙的血箭。

  然後,他抬起頭,那雙被鮮血和瘋狂染紅的眼睛,開始尋找下一個目標。

  他的瘋狂,徹底感染了整個戰場。

  倖存的華夏士兵們,看著這個平日裡文質彬彬,此刻卻如同地獄修羅般的年輕人。

  他們心中最後一絲對死亡的恐懼,也被徹底點燃,化作了滔天的戰意!

  「殺!!」

  他們怒吼著,跟隨著陳墨的身影,像一把燒紅的尖刀,狠狠地扎進了日軍那開始出現混亂的陣線之中!

  戰鬥,進入了最慘烈的、最沒有道理可講的絞殺階段。

  雙方的士兵,徹底地混雜在了一起。

  沒有戰線,沒有後方。

  每一棟廢墟,每一條巷子都成了生與死的角斗場。

  一個華夏士兵,子彈打光了,就抱著一個敵人,從三樓的殘骸上,一起跳了下去同歸於盡。

  一個大刀隊員,被人砍斷了一條胳膊,就用僅剩的左手,拔出腰間的手榴彈,拉著了弦,獰笑著衝進了人堆里。


  石大夯的刺刀,捅彎了,就直接扔掉,撿起地上半塊帶血的磚頭,一下又一下地,照著一個敵人的腦袋,狠狠地砸下去,直到對方的腦漿濺了他滿臉。

  這不是戰爭。

  這是一場野獸與野獸之間,最原始的撕咬。

  陳墨,就在這場撕咬的中心。

  他像一個不知疲倦的死神,手中的三棱刺,每一次揮出,都必然帶走一條生命。

  他的身上,也增添了無數道新的傷口。

  有被刺刀劃開的,有被彈片擦傷的,有被碎石砸中的……

  但他,感覺不到疼痛。

  他的精神,已經進入了一種超脫於肉體之外的奇異的狀態。

  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力量和勇力源於何處。

  若是非要解釋的話,一定是在戰場中犧牲的無數英雄先輩,給予他的勇氣和力量

  他看到林晚,就在他的不遠處。

  女孩像一隻靈巧的狸貓,手中的匕首,總能從最不可思議的角度,劃開敵人的喉嚨。

  她沒有陳墨那樣的瘋狂,卻有著一種,更加致命的冷靜。

  她總是在陳墨即將陷入包圍的時候,悄無聲息地出現,解決掉他側翼或背後的威脅。

  兩人之間,形成了一種無言的卻又無比默契的生死搭檔。

  戰鬥,一直持續到黃昏。

  當最後一絲夕陽,從地平線上消失時。

  槍聲,終於漸漸地平息了下去。

  敵軍退了下去。

  整個台兒莊北城,再次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平靜。

  陳墨站在一堆由屍體堆成的小山上,劇烈地喘息著。

  他的身上已經沒有一寸是乾淨的。

  他的腳下,橫七豎八躺著至少十幾具櫻花兵的屍體。

  倖存的不到三十名華夏士兵,也各自拄著武器靠在斷牆上,像一群從地獄裡剛剛打了個來回的疲憊的鬼魂。

  他們又一次守住了。

  用一種近乎於慘烈到極致的方式。

  石大夯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

  他的臉上,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背上血肉模糊。

  陳墨看著他,都不知道他究竟怎麼頂得下來的。

  而石大夯同樣看著眼前的陳墨,那張平日裡總是帶著一絲輕視和懷疑的臉上。

  此刻,只剩下了最純粹的敬畏。

  「你……你他娘的……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他由衷地,問了一句。

  陳墨緩緩地,轉過頭。

  看周圍,那些同樣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倖存者。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極其詭異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疲憊,有悲傷,有瘋狂。

  他沒有回答。

  但在他的心裡,一個聲音清晰地響了起來。

  「過去的陳墨已經死了!」

  「現在站在你們面前的是——」

  「台兒莊的亡靈,趙家集的冤魂,黑風嶺的野鬼;」

  「是川軍不死的刺刀,是西北軍卷刃的大刀,是桂軍無聲的子彈;」

  「也是……」

  「所有侵略者,終將面對的來自新華夏復仇的幽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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