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西門
與此同時·台兒莊西門。
這裡的黎明靜悄悄。
但這安靜，比任何喧囂都更令人恐懼。
方振武趴在「惠通大車店」二樓的斷牆後面，用一塊碎玻璃片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街對面的動靜。
玻璃片裡反射出的是，一片被炮火犁了數遍的焦土，和幾棟同樣只剩下殘垣斷壁的民房。
他是國民革命軍第二集團軍31師91旅182團一營二連的連長。
一個二十七歲，畢業於西北軍官學校的年輕人。
他的臉上，還帶著一絲未脫的書卷氣，但那雙布滿了血絲的眼睛，卻早已被戰爭的火焰燻烤得只剩下疲憊和堅硬。
惠通大車店，是西門防線的最後一個，也是最重要的一個支撐點。
它是一座典型的北方大院，青磚高牆結構堅固。
在連日的炮擊中，雖然大部分的瓦頂和木質結構都已被摧毀，但主體的那幾面承重牆和那個由巨石壘成的、用來拴馬的巨大院落，依然頑強地矗立著。
一旦這裡失守，日軍的坦克和步兵，就可以長驅直入，直接威脅到作為總指揮部的文昌閣。
所以，這裡是必死之地。
「連長，弟兄們都……都快撐不住了。」
副連長李疙瘩湊了過來，他是個三十多歲的老兵，臉上坑坑窪窪，像塊月球表面，是連隊裡所有人的主心骨。
他的聲音沙啞，嘴唇乾裂得像是要滲出血來。
方振武沒有回頭，他知道李疙瘩說的是什麼。
從昨天下午開始，他們這個滿編一百二十人的連隊，在擊退了日軍瀨谷支隊兩個小隊的數次衝鋒後，到現在還能喘氣的只剩下不到四十人。
彈藥，更是所剩無幾。
每個人的子彈，平均不超過二十發。
手榴彈，只剩下最後兩箱德制M24木柄手榴彈，這是他們最後的「重武器」。
水，已經斷了整整一天一夜。
士兵們只能靠舔舐牆壁上那點混著硝煙味的露水來緩解乾渴。
傷員們，因為沒有水清洗傷口，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皮肉，一點點地潰爛、發黑。
「讓弟兄們，把刺刀都擦亮點。」方振武的聲音很平靜，「告訴他們，省著點子彈打。鬼子不摸到牆根底下，誰他娘的都不准開槍。」
「是。」
李疙瘩點了點頭，轉身去傳達命令。
方振武的目光，再次回到了那片死寂的廢墟中。
他知道，敵人在等。
他們在等炮。
也在等自己的士兵，被饑渴和絕望徹底拖垮。
突然，一陣極其輕微石頭摩擦的聲音，從街對面一棟被炸塌了一半的布莊廢墟里傳來。
儘管聲音很小，幾乎被風聲所掩蓋。
但方振武的神經，瞬間繃緊了。
「機槍！三點鐘方向！那棟兩層樓的布莊！」
他猛地回頭，對著身後一個機槍組，低聲道。
那挺被士兵們當成寶貝一樣供著的捷克式輕機槍，立刻調轉了槍口。
但，已經晚了。
就在他們剛剛完成瞄準的瞬間，那棟布莊的牆壁上，一個剛剛被鑿開，臉盆大小的洞口裡，一截黑洞洞如同短炮般的管子，伸了出來。
是擲彈筒！
「隱蔽！！」
方振武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
「啾——」
一聲尖銳獨特的嘯聲。
一枚50毫米口徑的榴彈，拖著一道精準的弧線，準確無誤地飛向了方振武他們所在的二樓。
「轟！」
劇烈的爆炸，在狹小的空間裡轟然炸響！
方振武只感覺一股巨大灼熱的氣浪，狠狠地將他掀翻在地。
他的腦袋「嗡」的一聲，仿佛被一萬隻黃蜂同時蟄刺，瞬間失去了所有的聽覺和平衡感。
他掙扎著抬起頭，看到了一幕讓他目眥欲裂的景象。
那挺被他們寄予厚望的捷克式輕機槍，已經被炸成了麻花。
操作機槍的那個年輕士兵，胸口被彈片開了個大洞，鮮血和內臟的碎片，糊滿了整個牆壁。
而他的副射手，則抱著自己被炸斷的腿，在地上痛苦地翻滾、哀嚎。
精確、致命、毫不留情。
這就是日軍擲彈筒的可怕之處。
在巷戰中，這種由單兵操作，射程在五百米內的曲射火器，其威脅甚至遠超重炮。
「壓制住他們！別讓他們過來！」
李疙瘩忍著耳鳴，搶過一支步槍，對著那個鑿開的牆洞，瘋狂地射擊著。
其他的士兵，也紛紛開始還擊。
但日軍的進攻，已經開始了。
在擲彈筒的精準壓制下，十幾個戴著鋼盔的櫻花兵，如同訓練有素的獵犬，低著身子，交替掩護著，迅速地穿過了街道，衝到了大車店的高牆之下。
他們沒有從正門進。
而是從背包里，拿出了一個個方塊狀，用油布包裹著的東西。
那正是爆破筒！
「不好！他們要炸牆！」
李疙瘩驚恐地大叫。
「手榴彈！往下扔！」
方振武也反應了過來。
幾個士兵，立刻拉響了寶貴的M24手榴彈，朝著牆外扔了下去。
「轟！轟！」
爆炸聲中，夾雜著幾個櫻花兵的慘叫。
但大部分的敵人，早已在安放好爆破筒後，迅速地撤到了安全距離。
「轟隆——！！！」
一聲比剛才任何一次爆炸都更劇烈的巨響！
惠通大車店那面由青磚和巨石壘成的院牆，被硬生生地，炸開了一個直徑超過三米不規則的洞！
煙塵和碎石，瀰漫了整個院落。
「殺給給——！！！」
伴隨著一聲聲狂熱非人的嚎叫，端著三八大蓋的櫻花兵，如同決堤的洪水，從那個破洞處蜂擁而入！
「頂住！給老子頂住！」
李疙瘩紅著眼睛，端著刺刀第一個迎了上去。
剩下的二十幾個華夏士兵也怒吼著，從各自的掩體後沖了出來。
雙方就在這個不大的院落里，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戰鬥瞬間就進入了最原始、最血腥的白刃階段。
方振武也拔出了腰間的駁殼槍，加入了戰團。
他看到一個年輕的士兵，被一個身材高大的櫻花兵，一刀捅穿了腹部。
但在臨死前，那個年輕的士兵，死死地抱住了對方的腿。
然後用牙齒狠狠地咬住了對方持槍的手！
「砰！」
而另一個老兵，趁著這個機會，一槍打爆了那個櫻花兵的腦袋。
他看到李疙瘩，如同下山的猛虎，手中的步槍上下翻飛。
他的刺殺技術，是在無數次肉搏中磨練出來的。
簡單、直接、致命。
一挑，一刺，一撥，短短几秒鐘，就有兩個敵人倒在了他的腳下。
但很快他就被三名敵人同時圍住了。
一把刺刀，從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刺向了他的肋下。
李疙瘩回防不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閃著寒光的刀尖，在自己眼中不斷放大。
「砰！砰砰！」
方振武手中的駁殼槍響了。
他雖然刺刀技術不行，但他的槍法，是在軍官學校里練出來的。
二十響的駁殼槍，在他手中如同潑水一般，瞬間將那三個圍攻李疙瘩的敵人，全部打倒在地。
「連長！」
李疙瘩死裡逃生，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但敵人實在是太多了。
他們的人數，至少是這裡守軍的三倍以上。
院子裡的空間，很快就被不斷湧入的櫻花兵所填滿。
華夏守軍被一步步地，逼退到了大車店的主屋裡。
「快！退守主屋！堵住門口！」
方振武大聲命令道。
他們退守到一樓的大堂里，用所有能找到的東西——桌子、柜子、麻袋，迅速地堵住了幾個主要的門口。
但他們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敵人很快就會衝進來。
「連長……沒子彈了……」
一個士兵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彈藥袋，絕望地說道。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上刺刀！」
方振武的語氣，異常平靜。
「準備，跟他們拼了。」
「是！」
倖存的十幾名士兵，齊聲怒吼。
他們將刺刀裝在了步槍上。
然後，背靠著背圍成了一個小小的圓形防禦陣。
這裡的黎明靜悄悄。
但這安靜，比任何喧囂都更令人恐懼。
方振武趴在「惠通大車店」二樓的斷牆後面，用一塊碎玻璃片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街對面的動靜。
玻璃片裡反射出的是，一片被炮火犁了數遍的焦土，和幾棟同樣只剩下殘垣斷壁的民房。
他是國民革命軍第二集團軍31師91旅182團一營二連的連長。
一個二十七歲，畢業於西北軍官學校的年輕人。
他的臉上，還帶著一絲未脫的書卷氣，但那雙布滿了血絲的眼睛，卻早已被戰爭的火焰燻烤得只剩下疲憊和堅硬。
惠通大車店，是西門防線的最後一個，也是最重要的一個支撐點。
它是一座典型的北方大院，青磚高牆結構堅固。
在連日的炮擊中，雖然大部分的瓦頂和木質結構都已被摧毀，但主體的那幾面承重牆和那個由巨石壘成的、用來拴馬的巨大院落，依然頑強地矗立著。
一旦這裡失守，日軍的坦克和步兵，就可以長驅直入，直接威脅到作為總指揮部的文昌閣。
所以，這裡是必死之地。
「連長，弟兄們都……都快撐不住了。」
副連長李疙瘩湊了過來，他是個三十多歲的老兵，臉上坑坑窪窪，像塊月球表面，是連隊裡所有人的主心骨。
他的聲音沙啞，嘴唇乾裂得像是要滲出血來。
方振武沒有回頭，他知道李疙瘩說的是什麼。
從昨天下午開始，他們這個滿編一百二十人的連隊，在擊退了日軍瀨谷支隊兩個小隊的數次衝鋒後，到現在還能喘氣的只剩下不到四十人。
彈藥，更是所剩無幾。
每個人的子彈，平均不超過二十發。
手榴彈，只剩下最後兩箱德制M24木柄手榴彈，這是他們最後的「重武器」。
水，已經斷了整整一天一夜。
士兵們只能靠舔舐牆壁上那點混著硝煙味的露水來緩解乾渴。
傷員們，因為沒有水清洗傷口，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皮肉，一點點地潰爛、發黑。
「讓弟兄們，把刺刀都擦亮點。」方振武的聲音很平靜，「告訴他們，省著點子彈打。鬼子不摸到牆根底下，誰他娘的都不准開槍。」
「是。」
李疙瘩點了點頭，轉身去傳達命令。
方振武的目光，再次回到了那片死寂的廢墟中。
他知道，敵人在等。
他們在等炮。
也在等自己的士兵，被饑渴和絕望徹底拖垮。
突然，一陣極其輕微石頭摩擦的聲音，從街對面一棟被炸塌了一半的布莊廢墟里傳來。
儘管聲音很小，幾乎被風聲所掩蓋。
但方振武的神經，瞬間繃緊了。
「機槍！三點鐘方向！那棟兩層樓的布莊！」
他猛地回頭，對著身後一個機槍組，低聲道。
那挺被士兵們當成寶貝一樣供著的捷克式輕機槍，立刻調轉了槍口。
但，已經晚了。
就在他們剛剛完成瞄準的瞬間，那棟布莊的牆壁上，一個剛剛被鑿開，臉盆大小的洞口裡，一截黑洞洞如同短炮般的管子，伸了出來。
是擲彈筒！
「隱蔽！！」
方振武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
「啾——」
一聲尖銳獨特的嘯聲。
一枚50毫米口徑的榴彈，拖著一道精準的弧線，準確無誤地飛向了方振武他們所在的二樓。
「轟！」
劇烈的爆炸，在狹小的空間裡轟然炸響！
方振武只感覺一股巨大灼熱的氣浪，狠狠地將他掀翻在地。
他的腦袋「嗡」的一聲，仿佛被一萬隻黃蜂同時蟄刺，瞬間失去了所有的聽覺和平衡感。
他掙扎著抬起頭，看到了一幕讓他目眥欲裂的景象。
那挺被他們寄予厚望的捷克式輕機槍，已經被炸成了麻花。
操作機槍的那個年輕士兵，胸口被彈片開了個大洞，鮮血和內臟的碎片，糊滿了整個牆壁。
而他的副射手，則抱著自己被炸斷的腿，在地上痛苦地翻滾、哀嚎。
精確、致命、毫不留情。
這就是日軍擲彈筒的可怕之處。
在巷戰中，這種由單兵操作，射程在五百米內的曲射火器，其威脅甚至遠超重炮。
「壓制住他們！別讓他們過來！」
李疙瘩忍著耳鳴，搶過一支步槍，對著那個鑿開的牆洞，瘋狂地射擊著。
其他的士兵，也紛紛開始還擊。
但日軍的進攻，已經開始了。
在擲彈筒的精準壓制下，十幾個戴著鋼盔的櫻花兵，如同訓練有素的獵犬，低著身子，交替掩護著，迅速地穿過了街道，衝到了大車店的高牆之下。
他們沒有從正門進。
而是從背包里，拿出了一個個方塊狀，用油布包裹著的東西。
那正是爆破筒！
「不好！他們要炸牆！」
李疙瘩驚恐地大叫。
「手榴彈！往下扔！」
方振武也反應了過來。
幾個士兵，立刻拉響了寶貴的M24手榴彈，朝著牆外扔了下去。
「轟！轟！」
爆炸聲中，夾雜著幾個櫻花兵的慘叫。
但大部分的敵人，早已在安放好爆破筒後，迅速地撤到了安全距離。
「轟隆——！！！」
一聲比剛才任何一次爆炸都更劇烈的巨響！
惠通大車店那面由青磚和巨石壘成的院牆，被硬生生地，炸開了一個直徑超過三米不規則的洞！
煙塵和碎石，瀰漫了整個院落。
「殺給給——！！！」
伴隨著一聲聲狂熱非人的嚎叫，端著三八大蓋的櫻花兵，如同決堤的洪水，從那個破洞處蜂擁而入！
「頂住！給老子頂住！」
李疙瘩紅著眼睛，端著刺刀第一個迎了上去。
剩下的二十幾個華夏士兵也怒吼著，從各自的掩體後沖了出來。
雙方就在這個不大的院落里，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戰鬥瞬間就進入了最原始、最血腥的白刃階段。
方振武也拔出了腰間的駁殼槍，加入了戰團。
他看到一個年輕的士兵，被一個身材高大的櫻花兵，一刀捅穿了腹部。
但在臨死前，那個年輕的士兵，死死地抱住了對方的腿。
然後用牙齒狠狠地咬住了對方持槍的手！
「砰！」
而另一個老兵，趁著這個機會，一槍打爆了那個櫻花兵的腦袋。
他看到李疙瘩，如同下山的猛虎，手中的步槍上下翻飛。
他的刺殺技術，是在無數次肉搏中磨練出來的。
簡單、直接、致命。
一挑，一刺，一撥，短短几秒鐘，就有兩個敵人倒在了他的腳下。
但很快他就被三名敵人同時圍住了。
一把刺刀，從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刺向了他的肋下。
李疙瘩回防不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閃著寒光的刀尖，在自己眼中不斷放大。
「砰！砰砰！」
方振武手中的駁殼槍響了。
他雖然刺刀技術不行，但他的槍法，是在軍官學校里練出來的。
二十響的駁殼槍，在他手中如同潑水一般，瞬間將那三個圍攻李疙瘩的敵人，全部打倒在地。
「連長！」
李疙瘩死裡逃生，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但敵人實在是太多了。
他們的人數，至少是這裡守軍的三倍以上。
院子裡的空間，很快就被不斷湧入的櫻花兵所填滿。
華夏守軍被一步步地，逼退到了大車店的主屋裡。
「快！退守主屋！堵住門口！」
方振武大聲命令道。
他們退守到一樓的大堂里，用所有能找到的東西——桌子、柜子、麻袋，迅速地堵住了幾個主要的門口。
但他們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敵人很快就會衝進來。
「連長……沒子彈了……」
一個士兵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彈藥袋，絕望地說道。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上刺刀！」
方振武的語氣，異常平靜。
「準備，跟他們拼了。」
「是！」
倖存的十幾名士兵，齊聲怒吼。
他們將刺刀裝在了步槍上。
然後，背靠著背圍成了一個小小的圓形防禦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