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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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幕之外】

  這場持續了近一個小時的、漫長的「審訊」,通過天幕,毫無保留地,直播給了全世界。

  這一次,西方的社交媒體上,那些「聖母」們的譴責聲,明顯小了很多。

  因為,他們也聽到了,陳墨的那些質問。

  他們也通過陳墨的嘴,知道了趙家集的井,黑風嶺的坑,滕縣的毒氣……

  當一個人,站在絕對的道德制高點上,去執行一場復仇的審判時,任何對他程序的指責,都顯得那麼蒼白和虛偽。

  人們開始討論一個更深層次的問題。

  「當一個國家的軍隊,集體性地,犯下反人類罪行時,它的每一個士兵,是否還擁有,作為戰俘被赦免的權利?」

  「面對一群不講任何規則的惡魔,我們堅守人道主義的底線,究竟是在彰顯文明,還是在縱容邪惡?」

  沒有答案。

  這是一個永恆的,困擾著人類文明的,哲學難題。

  而更多的普通人,則從這場審訊中,看到了另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東西。

  那就是——洗腦。

  他們看到了,那些普通的櫻花國農民、工人,是如何被軍國主義思想,一步步地,改造成了毫無人性的殺人機器。

  他們高喊著「解放」的口號,卻揮舞著屠刀。

  他們胸懷著「共榮」的理想,卻製造著地獄。

  「這才是戰爭,最可怕的地方。」

  華夏,一所著名大學的社會學教授,在接受電視台採訪時,臉色凝重地說道。

  「它不僅殺人,它還誅心。它用一套宏大的、虛假的敘事,去綁架整個國家,綁架每一個普通人。它讓兒子,忘記了孝順父母;讓丈夫,忘記了愛護妻子;讓父親,忘記了擁抱孩子。它讓他們,都變成了那架瘋狂的戰爭機器上,一顆顆冰冷的、沒有感情的,螺絲釘。」

  「而陳墨,他現在所做的,就是用最殘酷的方式,去砸碎這些螺絲釘。他不僅要摧毀他們的肉體,更要摧毀他們腦子裡,那套虛假的、支撐著他們去作惡的邏輯。」

  「這是一種思想上的,反向絞殺。」

  教授的這番話,一針見血。

  它讓全世界的人們,都開始警惕。

  警惕那些宏大的口號,警惕那些被刻意煽動的民族情緒,警惕任何試圖,將「人」變成「非人」的,思想毒品。

  天幕,在這一刻,已經超越了一場簡單的歷史直播。

  它變成了一面,映照著人性最深處,光明與黑暗的,巨大的鏡子。

  而那些曾經被陳墨救下的人,則從這場審判中,看到了更遠的東西。

  林建國的基金會,宣布了一項新的投資計劃。

  他們將與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合作,在全球範圍內,推廣一項名為「歷史與和平」的教育項目。

  他們將出資,拍攝最高質量的、客觀公正的歷史紀錄片,翻譯成上百種語言,向全世界的青少年,免費播放。

  他們將資助各國的歷史學家,進行跨國界的歷史研究。

  「我們必須讓我們的後代,知道真相。」林建國說,「我們必須讓他們知道,戰爭,是如何開始的。謊言,是如何被製造的。人性,是如何被扭曲的。只有這樣,我們才能真正地,避免悲劇的,重演。」

  宋志遠院士,則向國家,提交了一份關於「加強國民心理健康建設,尤其是應激創傷防禦與干預體系」的報告。

  「一個強大的國家,不僅要有強大的國防,更要有強大的人民。這個強大,不僅是身體上的,更是心理上的。」

  他在報告中寫道。

  「我們必須建立起一套完善的體系,去幫助那些,為這個國家,承受了最多黑暗的人。無論是軍人,還是警察,還是消防員……我們不能讓他們,在流血之後,再流淚。」

  而遠在巴黎的廚神張德旺,則默默地,在他的餐廳,推出了一道新的菜品。

  菜的名字,很簡單,就叫——「媽媽的飯糰」。

  那是一道,用最好的大米,包裹著最簡單的梅子,用最傳統的手法,捏制而成的飯糰。

  他在菜單上寫道:

  「謹以此菜,獻給所有,在戰爭中,等待著兒子、丈夫、父親歸家的,母親和妻子。也希望,每一個品嘗它的人,都能記住,家的味道,是和平的味道。請,倍加珍惜。」


  這道菜,不為賺錢。

  只為,一份跨越了時空的,無聲的,紀念。

  【台兒莊大戰】

  台兒莊的夜戰,持續了整整一夜。

  當黎明的第一縷晨光,刺破黑暗時,槍聲,終於漸漸平息。

  戰鬥,結束了。

  韋珍和她的「麻雀」們,在付出了數名隊員犧牲的代價後,成功地,配合著正面進攻的西北軍和川軍,將白天被櫻花軍占領的陣地,全部奪了回來。

  整個台兒莊東北角,再次回到了華夏軍隊的手中。

  代價,是慘重的。

  陣地上,到處都是敵我雙方,糾纏在一起的屍體。

  殘破的肢體,破碎的內臟,凝固的鮮血,構成了一幅幅地獄般的畫卷。

  倖存的士兵們,一個個精疲力竭,渾身浴血。

  他們靠在斷牆上,靠在屍體堆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很多人,甚至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但他們,終究是守住了。

  陳墨從臨時指揮部里,走了出來。

  一夜未眠,加上巨大的精神消耗,讓他看起來,像是老了十歲。

  他的眼窩深陷,臉色蒼白,眼神里,有一種看透了生死的,空洞和疲憊。

  他默默地,走在剛剛被收復的陣地上。

  他看到,一個年輕的桂軍士兵,懷裡還緊緊地抱著一個櫻花兵的脖子。

  他的牙齒,深深地,咬進了那個櫻花兵的喉嚨里。

  兩人,同歸於盡。

  他看到,周大山,正在一個牆角,抱著一具屍體,無聲地流淚。

  那是瘦猴。

  在最後清剿一個院落時,瘦猴為了掩護他們,被一個躲在暗處的敵人,用刺刀,從背後捅了個對穿。

  瘦猴此刻仰面躺在周大山懷裡,那張總是帶著幾分機靈鬼氣的臉,此刻卻呈現出一種令人窒息的平靜。

  刺眼的晨光斜斜地照在他臉上,映得他本就瘦削的臉頰更加蒼白如紙,幾乎透明,皮膚下透出一種不祥的蠟黃。

  他的嘴唇微微張開,殘留著一絲凝固的暗紅血跡,像是想說什麼,又像是剛結束一場無聲的喘息。

  周大山粗壯的手臂環抱著他,頭深深埋在瘦猴的頸窩處,寬闊的肩膀無聲地、劇烈地聳動著。

  淚水混著汗水、血污和塵土,順著他黝黑的臉頰淌下,滴落在瘦猴那件同樣沾滿污垢、早已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軍裝上,淌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他沒有發出一絲哭聲,只有沉重的、壓抑到極致的呼吸聲,像破舊的風箱在廢墟間拉扯。

  陳墨站在那裡,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能感受到周大山那無聲的悲痛如同實質的浪潮般拍打過來,沉重得讓他幾乎窒息。

  他想走過去,想拍拍周大山的肩膀,想說點什麼,哪怕是最蒼白無力的安慰。

  但雙腿如同灌了鉛,一步也邁不動。

  所有的語言在此刻都顯得如此虛偽和多餘。

  這就是戰爭,殘酷的戰爭!

  上一秒還跟你談笑風生的親人,下一秒就變成冰冷的屍體。

  瘦猴死前,他也在場,可他也沒有絲毫辦法!

  他不是氣運之子,不像小說中主角一樣手擁系統,也不像短視頻沙雕動畫穿越者蝦仁一樣,擁有起死回生的能力或自帶空間超市武器系統。

  他只是一個普通人,一個被捲入歷史洪流蜉蝣!

  陳墨深吸一口氣,平復自己的心情。

  而另一邊林晚,正跪在地上,用一塊布,仔細地,擦拭著一把沾滿了血的三八大蓋。

  那是她從一個犧牲的戰友手裡,接過來的。

  她的小臉上,沒有淚,只有一種與她年齡極不相稱的堅硬和麻木。

  陳墨走過去,在她身邊,蹲了下來。

  「別怕。」他聽見自己,用一種極其陌生的、沙啞的聲音,說道,「天,就快亮了。」


  林晚抬起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遠處,那片被朝霞染紅的天空。

  「天亮了,它們就又要來了。」

  她輕聲說。

  「唉……」

  陳墨想哭,真的想哭!真的心累!

  是的。

  林晚說得沒錯,天亮了,那群傻X畜牲就又要來了。

  這就是一場沒有盡頭的輪迴。

  陳墨站起身,走到了陣地的最前沿。

  他看著城外,那片在晨光中,若隱若現的櫻花軍的營地。

  「艹,一群狗日的!媽的!早死早超生,死之前拉幾頭小鬼子墊背,也值了!」

  陳墨自言自語!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更猛烈的炮火,更瘋狂的衝鋒,就會再次降臨。

  但他,已經不再害怕了。

  他也不再顫抖了。

  他只是默默地從懷裡,掏出了那把冰冷的南部十四式手槍。

  然後,熟練地拉開了槍栓,檢查著裡面的子彈。

  他的動作,平靜,而又自然。

  就像一個農民,在檢查著自己,第二天要下地幹活的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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