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風雨歇?未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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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天柱頂,歐陽世家、五海主宰,俱成過眼煙雲。

  通天柱下,駕輿之內,童顏未老,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迴蕩天地。

  趙硯舟一腳踏在柱緣破碎的石棱上,身姿挺拔如松,任天風鼓盪青衫,獵獵作響。他俯視下方那散發著濃郁死穢之氣的駕輿,面色無波無瀾。

  方才激戰,於他不過熱身。體內真元奔騰流轉,非但無半分衰竭,反因運動而愈發圓融活躍。他指尖無意識地在冰涼的劍柄上輕輕摩挲,心下冷哂:謝我?若你知道我連三成力都未用到,不知是否還笑得出來。

  他目光掃過那馱輿的丑怪異獸及其周身繚繞的陰晦之氣,評估著將其連同那藏頭露尾的童顏未老人一併斬於此地的代價與收益。旋即又按下此念:眼下並非最佳時機,雨台齊天塔根基在北,而且中原武林這些門派太閒了,給他們找點事也好。

  聽聞童顏未老人之言,柱下眾人心中更是驚濤駭浪。

  「童顏未老人……竟在向他示好?」一個刀客攥緊了刀柄,手心全是冷汗,低聲對同伴道,「這趙硯舟到底什麼來頭?連這老魔頭都忌憚?」

  「恐怕不是示好,是試探,更是緩兵之計……」身旁的老者面色凝重,鬍鬚微顫,「但能讓童顏未老人說出這番話,其修為只怕已遠超我等想像。歐陽世家……敗得不冤!」

  另一人暗暗吞了口唾沫,眼神閃爍:「今日之後,中原武林的天,怕是真的要變了……」

  趙硯舟將下方細微的騷動與那些驚疑、恐懼的目光盡收眼底,並不在意。他收斂心神,看向駕輿,聲音平淡卻清晰地壓下所有雜音,傳遍四野:

  「你,謝的太早了。」

  話語落,駕輿內的笑聲戛然而止。

  一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的潮水般自輿駕中瀰漫開來,剎那間,方圓百丈內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修為稍弱者只覺胸口如遭重錘,呼吸困難,臉色煞白,幾欲跪倒。

  簾幕劇烈波動了一下,其後那雙重瞳驟然縮緊!

  童顏未老人心中駭然驟起:此子……竟如此強硬!他難道真有餘力再戰?方才那般雷霆手段,竟還未盡全力不成?不……不可能!定是虛張聲勢!但……萬一呢?歐陽世家與五海主宰覆滅就在眼前……

  種種念頭電光石火間掠過心頭,最終那深植於心的老辣與謹慎壓過了瞬間的暴怒,此刻與狀態未明的趙硯舟死磕,絕非明智之舉。

  而此刻還在原地觀戰的江湖之人也都沒有想到,趙硯舟的膽子竟然那麼大。

  在先與歐陽世家、五海主宰戰過一場之後,竟然還有餘力和心情,主動出言挑釁童顏未老人,而後者也不過是耀武揚威了幾下,想不到竟然就是這樣。

  輿駕內沉默了片刻,那尖銳扭曲的聲音再次響起,卻刻意放緩了語調,帶上了幾分似是而非的「誠意」:「趙硯舟,雨台齊天塔與你五山聯盟,井水不犯河水,吾可在此立言,他日雨台齊天塔縱入中原,亦絕不犯你五山疆域分毫,如何?」

  童顏未老人的話令在場江湖人無不錯愕。

  趙硯舟先前那話可以說毫不客氣,本來以為而這之間會又有一場龍爭虎鬥,萬萬沒想到童顏未老人在此刻竟然選擇了退讓。

  難道說,趙硯舟表現出的實力,竟是連童顏未老人對上也沒有必勝把握?

  嘶……歐陽世家說到底那位武林至尊歐陽上智並未真正出手,而且歐陽世家作為武林至尊已經是多年以前,雨台齊天塔卻是如今如日中天的黑道勢力,一同北武林地下世界,童顏未老人更是當今北武林地下世界第一人,連童顏未老人都要退讓的實力,這……

  趙硯舟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這老魔倒是能屈能伸,比他預想的更識時務。也罷,省卻一番麻煩。

  「派門之爭,勢力吞併,我並無參與興趣,但雨台齊天塔進入中原武林,若侵害百姓為我所知,便請雨台齊天塔上下,齊證吾劍。」

  話說罷,趙硯舟收劍歸鞘,一把火將通天柱上這一堆屍體燒了個乾淨。

  若依著性子,免不了在通天柱上多蹲上些時候,只是眾目睽睽之下這麼做總歸不太好,只能另尋機會。

  暗中翻掌一指,一道劍氣沒入通天柱頂地層之中,隨後身化一道虹光消失在通天柱頂端。

  而在趙硯舟離去之後,那巨大身影馱著的駕輿當中,童顏未老人也再未發出先前那般令人毛骨悚然的得意笑聲,明眼人都看得出,這是被人落了面子卻又無能發作。在場的也都是聰明人,每人敢,也沒人會願意去觸童顏未老人的霉頭,只能眼睜睜看著雨台齊天塔隊伍浩浩蕩蕩的離去。


  見正主皆已離去,下方觀戰的眾人這才長長舒出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彼此相望,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後怕與震撼。

  「走……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今日之事,須得立刻回稟門派!」

  「歐陽世家……就這麼沒了?」

  人群議論紛紛,卻不敢高聲,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很快,通天柱下便恢復了荒涼寂靜,只餘下風吹過焦土的嗚咽聲。

  ……

  ……

  又過了約莫一炷香時間,日落月升,星斗漸明。

  通天柱頂,空寂無人,唯有冷月清輝灑落,照著那片焦黑狼藉。

  忽然,空間發出一陣細微的、如同琉璃輕顫般的異響,一道被朦朧幽光籠罩的身影悄然浮現,無聲無息,仿佛自古便立於此處。

  身影輪廓模糊,難辨男女,周身散發著一種非生非死的詭異氣息,與這死寂的戰場格格不入。

  它緩緩「掃視」過整個柱頂,一聲輕嗤響起,那聲音中性而冰冷,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漠然:「歐陽世家,敗亡得如同兒戲,真是……枉費期待。」

  目光最終停留在某處焦黑的地面,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不可察的能量波動。

  「倒是謹慎,知道毀屍滅跡。」身影低聲自語,語氣中聽不出是讚許還是譏諷,「可惜,焚得倉促,終究難免疏漏。」

  它緩緩抬起一隻手,五指虛攏,一股無形的吸力自掌心發出,牽引著空氣中那縷微弱至極的血元殘息。

  就在此時——

  異變陡生!

  趙硯舟預先埋藏於石中的那道無形劍氣驟然發動!

  毫無徵兆,快得超越思感,如蟄伏的毒蛇暴起噬人,直刺幽光身影的心口!

  「嗯?!」籠罩身影的幽光劇烈震顫,發出一聲短促的驚疑!

  顯然完全沒料到此地竟還埋有如此陰險凌厲的後手!倉促間,護體幽光本能地凝聚抗衡!

  「噗——!」

  一聲悶響,劍氣與幽光猛烈衝撞,那看似堅韌的護體幽光竟應聲崩碎,如琉璃般四散飛濺!

  月光下,瞬間映出一張邪異妖魅、卻因驚怒而略顯扭曲的面龐輪廓,只是一閃而逝,迅速被重新湧起的霧氣籠罩。

  同時,那身影另一隻手疾拍而出,一股晦澀力量湧出,堪堪將那道凌厲劍氣碾碎於空中。

  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柱頂重歸寂靜,那身影默立片刻,重新凝聚的幽光似乎比先前黯淡了幾分。

  它低頭看了看掌心,那一縷極淡的血元殘息已被方才的衝擊震散大半,只余少許。

  一聲冰冷的笑音自幽光下傳出,聽不出情緒:「好一個趙硯舟……倒是小覷你了。」

  它收起那點殘存血元,身影漸漸變淡,如同融入夜色,唯有一句低語隨風消散:

  「但莫要大意……你的對手,或許……還未真正倒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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