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定奕
黑色十字會覆滅，五山聯盟重歸寧靖，風波暫息。
然江湖無常，終有聚散離別，穿越以來，趙硯舟首度直面死別——
昆吾君終是走到了生命盡頭。
封塵千古一役，昆吾君遭禹歡邪功吞噬九成功體命元，雖經趙硯舟竭力施救，輔以靈丹續命，終究元氣枯竭，回天乏術。此前全憑守護五山的一股意志強撐，待黑色十字會傾覆，大局既定，那緊繃的心弦一松，油盡燈枯之象便再難抑制，不過三日，這位啟蒙山主便溘然長逝。
趙硯舟親自主持葬禮，將其安葬於啟蒙山最高處，墓冢朝東，可俯瞰山巒起伏，雲霞變幻。其子昆貅繼任山主之位，率眾重整家園，其餘諸山亦陸續推選新主，恢復秩序，百廢待興。
……
暮色四合，夕陽餘暉為半斗坪披上一層柔和金紗。
趙硯舟信步走向小亭，卻見石桌上多了一瓶從未見過的蓮花。花瓣呈現出白、藍、紫交融的夢幻色澤，在晚風中輕輕搖曳，幽香暗浮，與周遭素樸景致相較，格外引人注目。一旁，那道熟悉的素白身影正臨風而立，宛若另一株悄然綻放的清蓮。
「前輩。」素還真輕聲喚道，聲音比平日更軟幾分。
「嗯。」趙硯舟應聲步入亭中，目光卻不由被她吸引。
此時的素還真，似乎剛沐浴過，褪去了連日奔波的風塵。
那一頭總是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銀白長發，此刻略顯蓬鬆柔軟，幾縷微卷的髮絲俏皮地貼伏在光潔的額角與頰邊，被夕陽暈染出朦朧光暈，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她臉上帶著沐浴後的淡淡紅暈，眸光流轉間，比平日少了幾分沉靜，多了幾分鮮活的生氣。
似乎覺察到幾分不自在，素還真抬手，指尖微蜷，輕輕將那幾縷不聽話的髮絲別至耳後，卻不慎露出了微微泛紅的耳尖。這小動作間，一縷極淡的、不同於蓮香的清雅氣息悄然縈繞開來。
趙硯舟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指向那瓶奇特的蓮花：「這花是？」
素還真循著他所指望去，唇角微揚：「此花名喚『明晝』，是我今日在一處山間幽池偶然得見。昔日只在古籍中讀過記載，言其色澤夢幻，晝蘊光華，夜散清輝，不想今日有緣得遇。便採擷數枝歸來，一則供師父賞玩，點綴居所；二則，也想讓前輩一同觀賞。」
她頓了頓，輕聲補充，「此花香氣寧神，或許能滌煩憂。」
「明晝……確是名不虛傳。」哪怕趙硯舟也不是什麼風雅人士，也看得出此花殊異，大約是苦境獨有的品種，下意識俯身輕嗅，那異香沁人心脾，果然令人心神一暢。只是在這花香之外，似乎還交織著另一縷若有似無的、源自眼前的清甜氣息，令他微微一怔，旋即直起身，輕咳兩聲掩飾方才過於貼近的失態。
剛才那動作，不會被人認為是什麼變態吧……
素還真見他動作，低下頭，唇角卻悄悄彎起一點極細微的弧度，隨即又趕忙抿住，只那耳緣的紅暈似乎又深了些許。
「咳咳，」趙硯舟轉移話題，「那個，有一件事，不對，應該說有一件東西，之前戰事結束便說送給你作為禮物，只是後來……今日正好交你。」
「嗯？」素還真抬眸，眼中帶著一絲疑惑。
只見趙硯舟手掌一翻，一個長方木匣憑空現於掌中，置於石桌上。木匣質地細膩，打磨光滑，透著低調的溫潤感。
「不知此物你是否合意，但望收下。」趙硯舟語氣平和，卻隱含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素還真目光落在木匣上，伸出纖指，輕輕打開匣扣。
匣內襯著深色軟緞，一柄拂塵靜臥其中。塵杆以通透琉璃精心雕琢而成，材質純淨無瑕，內蘊流光，觸手溫潤微涼。
桿身之上，巧妙嵌飾著數顆青藍色寶珠，色澤宛如雨後天穹，清冷深邃，與琉璃桿身相映生輝。
麈尾則以無數銀白色細絲精心扎束而成，光澤柔和，竟與她自身的發色極為相近，根根絲縷分明，柔韌而順滑。
「此塵名為『定奕』。」趙硯舟緩聲道。
「定奕……」素還真輕聲念出這兩個字，心中驀然一動，仿佛某種天然的契合。她小心翼翼地取出拂塵，入手分量恰到好處，琉璃杆溫潤，麈尾輕拂過手背，帶來一絲微癢的觸感。
一股由衷的喜悅如清泉般自心底湧起，緩緩漾開。她那總是沉靜如水的面龐上，仿佛冰融雪霽，唇角不自覺地上揚，勾勒出清晰而柔美的笑弧。
眼眸微彎，清澈的眼底閃爍著明澈的光彩，如同浸透了星子，笑容沖淡了她眉宇間常有的那抹超越年齡的淡然與籌謀，反倒顯露出幾分符合她外表年紀的純粹歡喜來。
她忍不住手腕輕轉，試著揮動了一下拂塵，銀白麈尾在空中劃出優雅弧線，流轉的光澤與她飛揚的髮絲交織在一起，渾然天成，風姿清逸。
趙硯舟看著她毫不掩飾的歡喜模樣，心底那點小小的忐忑頓時化為滿足，嘴角亦忍不住上揚，卻努力維持著淡然姿態，只微微頷首：「你喜歡便好。」
「多謝前輩！」素還真將拂塵輕輕抱在懷中，指尖愛惜地拂過麈尾，抬眸看向趙硯舟，眼中光彩熠熠，「我十分喜歡。」
這份禮物不僅精美，更難得的是那份心意與恰到好處的契合，讓她心中暖融融的。
她猶豫了一下，指尖無意識地纏繞著拂塵細軟的銀絲，似是下了什麼決心，復又開口道：「前輩贈我厚禮，我……也有一事，想與前輩商議。」
「哦？何事？」趙硯舟溫聲問道。
素還真握緊了手中的定奕拂塵，像是從中汲取勇氣。她微微吸了口氣，聲音比方才低了些許，卻依舊清晰：「是關於……日後落腳之所，我近日尋得一處山明水秀之地，並非五山轄境，亦遠離塵囂紛擾……」
她頓了頓，悄悄觀察了一下趙硯舟的神色，才繼續道，「那處是我探尋明晝花時意外發現的無名翠峰，景致清幽，靈氣蘊藉，我想將居所定於彼處，前輩若覺半斗坪不便，或暫無其他打算……不知可否願意……將居處亦落於那裡。」
她的話語末尾幾近呢喃，說完便微微抿住了唇，等待著回應，心中不禁有些惴惴。
「嗯？那山可有名字？」趙硯舟順著她的話問道。
「嗯。」素還真點了點頭，「我已為它取名。」
「翠環山。」
然江湖無常，終有聚散離別，穿越以來，趙硯舟首度直面死別——
昆吾君終是走到了生命盡頭。
封塵千古一役，昆吾君遭禹歡邪功吞噬九成功體命元，雖經趙硯舟竭力施救，輔以靈丹續命，終究元氣枯竭，回天乏術。此前全憑守護五山的一股意志強撐，待黑色十字會傾覆，大局既定，那緊繃的心弦一松，油盡燈枯之象便再難抑制，不過三日，這位啟蒙山主便溘然長逝。
趙硯舟親自主持葬禮，將其安葬於啟蒙山最高處，墓冢朝東，可俯瞰山巒起伏，雲霞變幻。其子昆貅繼任山主之位，率眾重整家園，其餘諸山亦陸續推選新主，恢復秩序，百廢待興。
……
暮色四合，夕陽餘暉為半斗坪披上一層柔和金紗。
趙硯舟信步走向小亭，卻見石桌上多了一瓶從未見過的蓮花。花瓣呈現出白、藍、紫交融的夢幻色澤，在晚風中輕輕搖曳，幽香暗浮，與周遭素樸景致相較，格外引人注目。一旁，那道熟悉的素白身影正臨風而立，宛若另一株悄然綻放的清蓮。
「前輩。」素還真輕聲喚道，聲音比平日更軟幾分。
「嗯。」趙硯舟應聲步入亭中，目光卻不由被她吸引。
此時的素還真，似乎剛沐浴過，褪去了連日奔波的風塵。
那一頭總是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銀白長發，此刻略顯蓬鬆柔軟，幾縷微卷的髮絲俏皮地貼伏在光潔的額角與頰邊，被夕陽暈染出朦朧光暈，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她臉上帶著沐浴後的淡淡紅暈，眸光流轉間，比平日少了幾分沉靜，多了幾分鮮活的生氣。
似乎覺察到幾分不自在，素還真抬手，指尖微蜷，輕輕將那幾縷不聽話的髮絲別至耳後，卻不慎露出了微微泛紅的耳尖。這小動作間，一縷極淡的、不同於蓮香的清雅氣息悄然縈繞開來。
趙硯舟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指向那瓶奇特的蓮花：「這花是？」
素還真循著他所指望去，唇角微揚：「此花名喚『明晝』，是我今日在一處山間幽池偶然得見。昔日只在古籍中讀過記載，言其色澤夢幻，晝蘊光華，夜散清輝，不想今日有緣得遇。便採擷數枝歸來，一則供師父賞玩，點綴居所；二則，也想讓前輩一同觀賞。」
她頓了頓，輕聲補充，「此花香氣寧神，或許能滌煩憂。」
「明晝……確是名不虛傳。」哪怕趙硯舟也不是什麼風雅人士，也看得出此花殊異，大約是苦境獨有的品種，下意識俯身輕嗅，那異香沁人心脾，果然令人心神一暢。只是在這花香之外，似乎還交織著另一縷若有似無的、源自眼前的清甜氣息，令他微微一怔，旋即直起身，輕咳兩聲掩飾方才過於貼近的失態。
剛才那動作，不會被人認為是什麼變態吧……
素還真見他動作，低下頭，唇角卻悄悄彎起一點極細微的弧度，隨即又趕忙抿住，只那耳緣的紅暈似乎又深了些許。
「咳咳，」趙硯舟轉移話題，「那個，有一件事，不對，應該說有一件東西，之前戰事結束便說送給你作為禮物，只是後來……今日正好交你。」
「嗯？」素還真抬眸，眼中帶著一絲疑惑。
只見趙硯舟手掌一翻，一個長方木匣憑空現於掌中，置於石桌上。木匣質地細膩，打磨光滑，透著低調的溫潤感。
「不知此物你是否合意，但望收下。」趙硯舟語氣平和，卻隱含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素還真目光落在木匣上，伸出纖指，輕輕打開匣扣。
匣內襯著深色軟緞，一柄拂塵靜臥其中。塵杆以通透琉璃精心雕琢而成，材質純淨無瑕，內蘊流光，觸手溫潤微涼。
桿身之上，巧妙嵌飾著數顆青藍色寶珠，色澤宛如雨後天穹，清冷深邃，與琉璃桿身相映生輝。
麈尾則以無數銀白色細絲精心扎束而成，光澤柔和，竟與她自身的發色極為相近，根根絲縷分明，柔韌而順滑。
「此塵名為『定奕』。」趙硯舟緩聲道。
「定奕……」素還真輕聲念出這兩個字，心中驀然一動，仿佛某種天然的契合。她小心翼翼地取出拂塵，入手分量恰到好處，琉璃杆溫潤，麈尾輕拂過手背，帶來一絲微癢的觸感。
一股由衷的喜悅如清泉般自心底湧起，緩緩漾開。她那總是沉靜如水的面龐上，仿佛冰融雪霽，唇角不自覺地上揚，勾勒出清晰而柔美的笑弧。
眼眸微彎，清澈的眼底閃爍著明澈的光彩，如同浸透了星子，笑容沖淡了她眉宇間常有的那抹超越年齡的淡然與籌謀，反倒顯露出幾分符合她外表年紀的純粹歡喜來。
她忍不住手腕輕轉，試著揮動了一下拂塵，銀白麈尾在空中劃出優雅弧線，流轉的光澤與她飛揚的髮絲交織在一起，渾然天成，風姿清逸。
趙硯舟看著她毫不掩飾的歡喜模樣，心底那點小小的忐忑頓時化為滿足，嘴角亦忍不住上揚，卻努力維持著淡然姿態，只微微頷首：「你喜歡便好。」
「多謝前輩！」素還真將拂塵輕輕抱在懷中，指尖愛惜地拂過麈尾，抬眸看向趙硯舟，眼中光彩熠熠，「我十分喜歡。」
這份禮物不僅精美，更難得的是那份心意與恰到好處的契合，讓她心中暖融融的。
她猶豫了一下，指尖無意識地纏繞著拂塵細軟的銀絲，似是下了什麼決心，復又開口道：「前輩贈我厚禮，我……也有一事，想與前輩商議。」
「哦？何事？」趙硯舟溫聲問道。
素還真握緊了手中的定奕拂塵，像是從中汲取勇氣。她微微吸了口氣，聲音比方才低了些許，卻依舊清晰：「是關於……日後落腳之所，我近日尋得一處山明水秀之地，並非五山轄境，亦遠離塵囂紛擾……」
她頓了頓，悄悄觀察了一下趙硯舟的神色，才繼續道，「那處是我探尋明晝花時意外發現的無名翠峰，景致清幽，靈氣蘊藉，我想將居所定於彼處，前輩若覺半斗坪不便，或暫無其他打算……不知可否願意……將居處亦落於那裡。」
她的話語末尾幾近呢喃，說完便微微抿住了唇，等待著回應，心中不禁有些惴惴。
「嗯？那山可有名字？」趙硯舟順著她的話問道。
「嗯。」素還真點了點頭，「我已為它取名。」
「翠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