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驚到夏國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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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國偉叫住瘸老王道:「老頭你著什麼急啊?把我們的鐵也給稱了,一塊去會計那拿錢!」

  這些大廠里不成器的職工都是廢品站主顧,好人誰會偷廠里東西賣到這裡?

  瘸老王嘿嘿一笑,點了點頭,讓夏國偉幾個人把自行車後面的化肥袋子給搬到磅秤上,記下了廢鐵重量,夏國偉等三人圍著磅秤不斷地調價還價,跟老太太逛農貿市場似的,生怕吃一點虧。

  最終敲定了錢數,偌大的鐵塊賣了一塊二多點!淞海市廢品站收購廢鐵的價格才二分五厘一斤。

  瘸老王這才進會計辦公室拿錢,林平這邊賣了一百六十塊多,款項巨大,會計跟著瘸老王出來查驗了下啤酒瓶子,這才又回屋,讓出納給瘸老王點出錢來。

  瘸老王一出會計辦公室,手裡拿著厚厚的一沓大團結,往手上吐點唾沫,認認真真的數了起來。

  這會兒夏國偉顧不上奚落林平了,壓低聲音對兩個小同事說:「別聲張!也不知是瘸老王還是這裡的會計,看錯單子,算錯帳了,你們看那一沓子錢,得一百多元,送到咱們手裡的時候,誰也別說話,揣上錢騎車趕緊走,聽明白了沒?」

  那兩個同事一臉稚氣,都是跟夏國偉同時期進場的學徒工,每年招收的學徒工很多,但能跟夏國偉臭味相投的人肯定不多。

  夏國偉盯著那一百多塊錢,心裡撲騰撲騰的跳,都快跳出嗓子眼來了,他認定瘸老王拿出這麼多錢來,是會計看錯單子了,壓根想不到那是林平賣酒瓶子的錢。

  所以非常激動,覺得瘸老王一會會把那些錢一股腦塞到自己手裡,他一想到這個,手心都出汗了,不停的咽著唾沫搓著手。

  瘸老王把錢點了一遍,先走向了夏國偉,夏國偉十分激動,面色潮紅,額頭上全是黃豆大的汗珠子,那是因為高度緊張硬生生憋出來的。

  結果瘸老王只從一沓錢里數出一塊兩毛五分錢來,遞給了夏國偉,錢遞來的時候,夏國偉感覺天都塌了,一股無名的失落感傳遍全身,就好像夢中買彩票中了好幾千萬大獎,忽然被人踹醒了一樣。

  夏國偉捏著那一塊兩毛多錢,死死盯住瘸老王,「不對呀?!」

  瘸老王問道:「什麼不對?剛才給你們稱鐵的時候,就給你們算好了,你們那塊鐵本來是一塊兩毛三分錢,我們會計那只有五分的零錢,所以還讓你賺了兩分錢便宜呢!你到底賣不賣?不賣就把錢還給我,把鐵拉走!」

  夏國偉一聽瘸老王不糊塗,瞅著那一百多塊錢就更納悶了,此時什麼都顧不得了,直接問道:「那你手裡那些錢?」

  「我手裡這些錢,是人家小林同志賣酒瓶子的錢,多給你們的二分錢,也是從人家小林同志的款項里給你們出的,人家的款項多,不在乎這三分二分的!對不對?小林同志?」

  瘸老王是給林平說知此事,這回少找他兩分錢,瘸老王知道林平每次來,都得賣一百五十多塊錢,從來沒有低於一百五過,而且有段時期天天來,每天的營業額把瘸老王給嚇得夠嗆。

  他曾問過林平,每次賣一百五十多塊,純利潤能有多少?林平就掩飾說,每個瓶子只看零點幾厘的利,別看營業額不少,但真正能到手的也就一兩塊錢。

  瘸老王這才釋然了,因為他們出去用錢收酒瓶子,差不多也就是這麼個利潤,喝得起啤酒的都知道啤酒瓶子價格,所以利很薄,但用糖酥棍代替錢去換酒瓶,一般人就蒙圈了,他們不知道糖酥棍的價格,這屬於摩登零食,所以稀里糊塗就換了,主要哄孩子開心。

  林平沒把糖酥棍的手段告訴廢品站任何一個人。

  另外瘸老王還有爭取林平同意的意味,別看是兩分錢,林平要是不同意,那就得出門穿錢去。

  林平擺擺手道:「兩分錢的事兒,你多餘一說,給他們就是了!」

  瘸老王這才把一百六十七塊五角整遞給了林平,「這是一百六十七塊五毛,你數一下!」

  林平連數都沒數,隨隨便便揣進了兜里。

  這錢數一報出來後,夏國偉就跟當頭挨了一鐵棍一樣,砰的一聲,給敲懵了!!!兩隻耳朵還帶迴響的那種!嗡嗡嗡……

  他無意識脫口而出:「多少錢?」

  林平輕描淡寫道:「一百六十來塊!」

  「你成本是多少?」夏國偉幾近嘶吼,他塊崩潰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目所見。

  一問到成本,林平自然不能說實話,「成本得一百六十五塊開外,我這兩筐啤酒瓶最多賺個一塊兩塊的!」

  這已經是林平往最低里編纂瞎話了,在林平看來,每天一兩塊錢,就已經夠可憐的了,但是司空見慣渾閒事,斷盡揚州刺史腸。

  饒是如此,還是讓夏國偉接受不了,夏國偉聽了,心中駭然:難道自己堂堂大廠職工,竟還不如一個收酒瓶的盲流子賺得多?他一天一兩塊錢的收入,三十天下來,最少能掙三十塊,最多能掙六十塊!這……怎麼可能?我才十八塊五!

  他心裡想著,嘴邊就嘮叨了出來:「每天一兩塊,這怎麼可能?」

  瘸老王在旁抽著煙笑道:「怎麼不可能?你沒聽說現在社會上流行一句話嘛!有本事的當老闆,沒本事的擺小攤,不三不四去上班!呵呵!」

  原來瘸老王勉強算是有個正式工作,但在社會上經常受氣,特別是這些大廠的職工,以及他老婆娘家那邊的親戚,都不拿睜眼瞧他,一句一個老頭給他叫著,每個人都對他呼來喝去,所以他心裡生出很多不忿來。

  1980年的北方,還沒有這種俏皮話,人們的觀念里,還是認為去大廠上班才是正路,但在南方一些發達省份,這種順口溜已經應運而生了,瘸老王一直身處社會最底層,心中非常不平,自然很容易聽說這種言論。

  夏國偉說道:「你這都說的什麼話,我們是工人階級,國家的主人!」

  林平心中嘆氣:好好珍惜吧,後世的工人叫牛馬!而且你進的那化肥廠,九十年代初就會倒閉,因為化肥廠實在太多了,供大於求!

  瘸老王搖搖頭,意味深長的笑道:我還是共產主義接班人呢?你個化肥廠學徒工顯擺啥?沒聽人說嘛:十八塊五,一身土,吃菜白水煮,改善生活豆腐乳,對象沒人處,還不如回家賣紅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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