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岳清淺的抗議
1980年最貴的賓館在上海，住一晚要十二塊錢，朝陽賓館五塊一晚的價格，也相當貴了，算是很夠檔次的賓館，普通旅店幾毛錢一晚上，大車店包吃住才五毛錢。這時候的茅台才八元一瓶，林平一天的基本生活費夠喝一瓶茅台的。
林平聽見徐校長提起周儒昌老先生，本想說出周老先生的房間號，以證明自己確實住在朝陽賓館，但想想還是算了，學校里很多人都想跟周老攀扯攀扯，還是替周老維持下清淨吧。
再者說，真要證實自己住在朝陽賓館，說明自己很有錢，在談房租之前，還是不要露財為好。
這時候岳清淺從東門裡不緊不慢的走了出來，林平一見她打扮就想笑。
她穿了一套她媽媽早年的衣服，上衣是那種六十年代的菸灰色短袖，說白不白，說灰不灰的，好像穿了一百年沒洗過的顏色。
下面穿著一條青布褲子，膝蓋上還打著兩個大補丁，褲腿有些短，露著牛奶一樣白的腳腕兒，腳下穿著一雙千層底兒手工布鞋。
布鞋兩個大拇指處都磨破了，露著岳清淺那紅潤好看的腳指頭，她不但手指頭又長又纖細，腳指頭也很長，這一點林平很清楚，渾身上下哪有一顆痣林平都知道。
這還不算，上衣有些小，為了不漏出肚臍眼，岳清淺在短袖裡面還穿了一件吊帶背心，這背心是自己的，下擺扎進青布褲子裡，扎的腰帶是一根紅布條，這根紅布條是裁衣服剩下的，寬窄不一，兩面都是毛刺兒，最後在褲子前面打了個活結兒。
活結兒很大，一走路顫顫巍巍的。
林平心中暗道：清淺是真使得出來啊！我們村下雨都不知道回家的守村人傻丫頭，穿的都沒這麼土氣！很明顯，她這是在表達不滿，問題是你得提前告訴我一下啊，剛才差點沒忍住，張口笑了場！
剛才徐校長還說面對這種事，女孩都愛打扮，打臉來的太快，岳清淺是精心打扮了一番，可是往丑里打扮，以此抗議這次相親，說是相親，其實就是強制定親！
她這身行頭，都是五六十年代的舊衣服，要不是前幾年淞海大學裡經常開展憶苦思田的活動，有時候用的著這身行頭，清淺媽媽早就扔了！
面對女兒打扮的跟個女叫花子一樣，清淺媽媽大驚失色，訓斥道：「清淺？你這是出哪門子洋相？家裡沒你衣服穿了嗎？你翻箱倒櫃找出這麼一身來？回去！換身衣裳再回來？」
岳頌文也一臉怒色：「你……」剛想發作，礙於徐校長在場，強行忍下了，「回去換衣服去！」
岳清淺不慌不忙煞有介事的答道：「換不了了，因為洗澡的時候我把衣服全洗了！」
清淺媽媽越聽越生氣，「誰讓你把衣服全洗了的？你傻嗎？」
岳清淺裝無辜道：「媽，你這可冤枉我了，我要去洗澡時，不是你一直在嘮叨我嗎？嫌我不懂得賺公家便宜，每次去洗澡，都不知道用盆接點公家的熱水洗衣服，同樣花一張洗澡票，人家洗完一盆衣服端回來，你可好，就拎著一塊毛巾、一盒洗頭粉、一塊肥皂，敗家閨女……」
八十年代就算是大學家屬區，也沒有條件在家洗澡，都是去公共澡堂洗澡，澡堂基本都是單位自己建的，每個月給職工發洗澡票，沒票了就花錢洗澡，大概兩毛一位。
一般女性去澡堂洗澡，都會趁機帶一盆要洗的衣服，尤其是冬天，家裡燒水費煤廢水，澡堂簡直太方便了，熱水源源不斷，有些女的，洗一次澡能把全家人的髒衣服都洗了。
清淺媽媽被懟的無言以對，又氣到不行，說道：「什麼時候洗不行？不知道今天有事嗎？就算你把衣裳全洗了，大衣櫥里有我多少衣服，你不知道挑幾件時髦的穿？」
岳清淺一本正經說道：「你的衣服是很時髦，可是都太大了，穿著跟麻袋一樣，還是你年輕時的衣服我能穿起來！再說了，追求時髦那是我們無產階級接班人該做的事嗎？那可是小資產階級作風，我穿這一身怎麼了？顯得我艱苦樸素不忘本啊！
同志們，糖打哪甜，醋打哪酸，我們這代人能忘嗎？今天的幸福生活怎麼來的呀？還不是先烈們用鮮血換來的？當年他們嚼草根吃樹皮，不比咱們苦嗎？吃水不忘挖井人！穿的樸素一點怎麼了呢……」
林平實在忍不住了，背過身去，嘴角差點咧到耳朵上，忍住聲息趕緊笑了一會兒，收住嘴巴，轉過身來。
這時候徐校長老婆趕緊過來打圓場，說道：「蔣玲，別再說清淺了，我看穿這一身也挺好嘛？不能老講新時代的甜，也得不忘過去的苦，艱苦樸素有什麼錯？」
蔣玲就是清淺媽媽。
徐關山一見岳清淺到來，這才有了說話的欲望，主動上前打招呼，很有些靦腆：「清淺，來了！」
岳清淺提醒道：「徐關山，咱們是老同學，你怎麼忘了我姓什麼呢？我叫岳清淺！」
言外之意清淺也是你叫的？你只能叫岳清淺。
岳頌文說道：「清淺和岳清淺有什麼區別？不就是個名字代號嗎？」
「唉！老岳，別那麼說，兩個孩子自打初中畢業就沒怎麼見過面，需要有個熟悉的過程，咱們進屋說吧。」徐校長又打了次圓場。
兩家人外帶林平站在東門外，著實有些扎眼，關鍵是岳清淺穿的實在另類，路人無不側目。
說著徐校長拿著鑰匙要去開門，被岳頌文接過了鑰匙，那意思這種小事怎麼能麻煩領導，我去開門。
岳清淺則走到林平身邊，笑眯眯、甜絲絲的低聲道：「你剛才轉過身去是不是笑了？有那麼好笑嗎？」
本來兩人說好，這次見面彼此間少說話，但岳清淺忍不住，她的目光一直在林平身上，別人都沒看見林平轉身去笑，只有她看見了。
林平剛要回答，清淺媽媽回頭瞪了女兒一眼。
岳清淺便不說話了，往門口走去。
岳頌文打開了門鎖，推開房門，彎腰九十度給徐校長做了個請的手勢。
這動作被岳清淺看到，翻著白眼看了下天空，衝著身邊的林平直搖頭，看得出來岳清淺對父親的作為十分不屑！
她輕嘆口氣走進屋內。
林平也跟著岳清淺進屋，一進門才發現，徐校長已經安排人簡單打掃過了。
進屋後，林平走進兩間側室里看了看，還算滿意，這兩間側室都有窗戶。
就在林平進屋查看之際，徐校長把門一關，對徐關山和岳清淺說道：「知道今天叫你倆來是什麼事吧？」
林平聽見徐校長提起周儒昌老先生，本想說出周老先生的房間號，以證明自己確實住在朝陽賓館，但想想還是算了，學校里很多人都想跟周老攀扯攀扯，還是替周老維持下清淨吧。
再者說，真要證實自己住在朝陽賓館，說明自己很有錢，在談房租之前，還是不要露財為好。
這時候岳清淺從東門裡不緊不慢的走了出來，林平一見她打扮就想笑。
她穿了一套她媽媽早年的衣服，上衣是那種六十年代的菸灰色短袖，說白不白，說灰不灰的，好像穿了一百年沒洗過的顏色。
下面穿著一條青布褲子，膝蓋上還打著兩個大補丁，褲腿有些短，露著牛奶一樣白的腳腕兒，腳下穿著一雙千層底兒手工布鞋。
布鞋兩個大拇指處都磨破了，露著岳清淺那紅潤好看的腳指頭，她不但手指頭又長又纖細，腳指頭也很長，這一點林平很清楚，渾身上下哪有一顆痣林平都知道。
這還不算，上衣有些小，為了不漏出肚臍眼，岳清淺在短袖裡面還穿了一件吊帶背心，這背心是自己的，下擺扎進青布褲子裡，扎的腰帶是一根紅布條，這根紅布條是裁衣服剩下的，寬窄不一，兩面都是毛刺兒，最後在褲子前面打了個活結兒。
活結兒很大，一走路顫顫巍巍的。
林平心中暗道：清淺是真使得出來啊！我們村下雨都不知道回家的守村人傻丫頭，穿的都沒這麼土氣！很明顯，她這是在表達不滿，問題是你得提前告訴我一下啊，剛才差點沒忍住，張口笑了場！
剛才徐校長還說面對這種事，女孩都愛打扮，打臉來的太快，岳清淺是精心打扮了一番，可是往丑里打扮，以此抗議這次相親，說是相親，其實就是強制定親！
她這身行頭，都是五六十年代的舊衣服，要不是前幾年淞海大學裡經常開展憶苦思田的活動，有時候用的著這身行頭，清淺媽媽早就扔了！
面對女兒打扮的跟個女叫花子一樣，清淺媽媽大驚失色，訓斥道：「清淺？你這是出哪門子洋相？家裡沒你衣服穿了嗎？你翻箱倒櫃找出這麼一身來？回去！換身衣裳再回來？」
岳頌文也一臉怒色：「你……」剛想發作，礙於徐校長在場，強行忍下了，「回去換衣服去！」
岳清淺不慌不忙煞有介事的答道：「換不了了，因為洗澡的時候我把衣服全洗了！」
清淺媽媽越聽越生氣，「誰讓你把衣服全洗了的？你傻嗎？」
岳清淺裝無辜道：「媽，你這可冤枉我了，我要去洗澡時，不是你一直在嘮叨我嗎？嫌我不懂得賺公家便宜，每次去洗澡，都不知道用盆接點公家的熱水洗衣服，同樣花一張洗澡票，人家洗完一盆衣服端回來，你可好，就拎著一塊毛巾、一盒洗頭粉、一塊肥皂，敗家閨女……」
八十年代就算是大學家屬區，也沒有條件在家洗澡，都是去公共澡堂洗澡，澡堂基本都是單位自己建的，每個月給職工發洗澡票，沒票了就花錢洗澡，大概兩毛一位。
一般女性去澡堂洗澡，都會趁機帶一盆要洗的衣服，尤其是冬天，家裡燒水費煤廢水，澡堂簡直太方便了，熱水源源不斷，有些女的，洗一次澡能把全家人的髒衣服都洗了。
清淺媽媽被懟的無言以對，又氣到不行，說道：「什麼時候洗不行？不知道今天有事嗎？就算你把衣裳全洗了，大衣櫥里有我多少衣服，你不知道挑幾件時髦的穿？」
岳清淺一本正經說道：「你的衣服是很時髦，可是都太大了，穿著跟麻袋一樣，還是你年輕時的衣服我能穿起來！再說了，追求時髦那是我們無產階級接班人該做的事嗎？那可是小資產階級作風，我穿這一身怎麼了？顯得我艱苦樸素不忘本啊！
同志們，糖打哪甜，醋打哪酸，我們這代人能忘嗎？今天的幸福生活怎麼來的呀？還不是先烈們用鮮血換來的？當年他們嚼草根吃樹皮，不比咱們苦嗎？吃水不忘挖井人！穿的樸素一點怎麼了呢……」
林平實在忍不住了，背過身去，嘴角差點咧到耳朵上，忍住聲息趕緊笑了一會兒，收住嘴巴，轉過身來。
這時候徐校長老婆趕緊過來打圓場，說道：「蔣玲，別再說清淺了，我看穿這一身也挺好嘛？不能老講新時代的甜，也得不忘過去的苦，艱苦樸素有什麼錯？」
蔣玲就是清淺媽媽。
徐關山一見岳清淺到來，這才有了說話的欲望，主動上前打招呼，很有些靦腆：「清淺，來了！」
岳清淺提醒道：「徐關山，咱們是老同學，你怎麼忘了我姓什麼呢？我叫岳清淺！」
言外之意清淺也是你叫的？你只能叫岳清淺。
岳頌文說道：「清淺和岳清淺有什麼區別？不就是個名字代號嗎？」
「唉！老岳，別那麼說，兩個孩子自打初中畢業就沒怎麼見過面，需要有個熟悉的過程，咱們進屋說吧。」徐校長又打了次圓場。
兩家人外帶林平站在東門外，著實有些扎眼，關鍵是岳清淺穿的實在另類，路人無不側目。
說著徐校長拿著鑰匙要去開門，被岳頌文接過了鑰匙，那意思這種小事怎麼能麻煩領導，我去開門。
岳清淺則走到林平身邊，笑眯眯、甜絲絲的低聲道：「你剛才轉過身去是不是笑了？有那麼好笑嗎？」
本來兩人說好，這次見面彼此間少說話，但岳清淺忍不住，她的目光一直在林平身上，別人都沒看見林平轉身去笑，只有她看見了。
林平剛要回答，清淺媽媽回頭瞪了女兒一眼。
岳清淺便不說話了，往門口走去。
岳頌文打開了門鎖，推開房門，彎腰九十度給徐校長做了個請的手勢。
這動作被岳清淺看到，翻著白眼看了下天空，衝著身邊的林平直搖頭，看得出來岳清淺對父親的作為十分不屑！
她輕嘆口氣走進屋內。
林平也跟著岳清淺進屋，一進門才發現，徐校長已經安排人簡單打掃過了。
進屋後，林平走進兩間側室里看了看，還算滿意，這兩間側室都有窗戶。
就在林平進屋查看之際，徐校長把門一關，對徐關山和岳清淺說道：「知道今天叫你倆來是什麼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