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離經叛道
岳清淺坐在地上只是抽泣，而且是泣不成聲的那種，胸脯上下起伏，任由眼淚從臉上滾落。
岳頌文則拿起一支香菸來點燃，深深的吸了一口，一口酒差不多吸了一支煙的三分之一，隨後憋了好久，才徐徐吐出一口煙來，大部分嗜煙如命的人第一口都是這種抽法，他一天要抽兩盒煙。
等岳頌文把這支煙快抽完的時候，他的情緒明顯緩和了很多，語調降了三分，緩緩說道：「清淺，你二姑的事兒，以前也給你說過好幾次了，她是老三屆，到農村去插隊，面對紮根農村、一輩子奉獻給農村的口號，別人都只是嘴上說說，她竟然真的嫁給了一個貧下中農。
婚後，酸臭的被褥她忍了，男人全年不洗澡，她也忍了，廁所里髒到沒法下腳，她也忍了，可到最後動不動一天挨三頓打，最慘的一次把肋骨給打斷了，最後實在沒辦法，撇下農村兩個孩子，跑回城裡來了！
可她已經在農村結婚落戶，戶口落不回城裡，我和你爺爺奶奶，三叔四姑，求遍了認識的人，使盡渾身解數，好不容易把這婚給離了，你二姑人雖然在城裡，可還是沒有糧食本，那時候都不富裕，誰家口糧不是扣著人頭來的？
萬般無奈之下，你二姑嫁給了廢品收購站的瘸老王，瘸老王當時四十多了，還光棍一條，當年就是在女廁所猥褻女工被判了好多年勞改，出來沒地方安置，只能去廢品收購站，你也知道，廢品收購站是個什麼單位，專門安置這種人的。
你二姑這才勉強把戶口落下，到城裡倒是不挨打了，你那二姑父從小腿瘸，體弱的怕也打不過你二姑，作為淞海市一中才貌雙絕的高材生，下嫁給瘸老王，瘸老王做夢都能笑醒了，沒想到能在中年以後娶到個七仙女兒，可你看看他們過得什麼日子？
你二姑在環衛處做臨時工，掃廁所一個月十八塊五，瘸老王一個月二十五塊五，滿打滿算每月四十四塊錢，養活著兩個孩子，現在物價漲的厲害，隔三差五還要向咱們家借錢，我和你媽一個月一百三十多的收入，咱們都緊巴巴的過日子，他們日子怎麼過？勉強能吃上飯吧！誰拿正眼瞧他們？
你二姑是咱們家的血淚史啊，你可千萬不能重蹈這個覆轍，我承認那樁娃娃親是我訂下的，可當時環境使然，萬一我們沒活路了，你還有個人家抱養，現在時過境遷，大環境都變了，人得學會變通啊！」
一席話說的岳清淺情緒也緩和了許多，二姑是她整個家族的劇痛，不光岳頌文經常提起來，她爺爺、奶奶、三叔、四姑，一見到岳清淺也是語重心長、耳提面命，拿二姑做反面教材。
如果岳清淺一意孤行，岳頌文能發動整個家族，給岳清淺施加壓力，一個女孩是無法對抗整個家族的。
關鍵他們家族成員，每一個人的職業都非常光鮮，有從政的，有搞學術研究的，還有就是岳頌文是個教授兼作家！只有二姑一家，是這個家族中的另類。
岳清淺也用和緩的語氣辯駁道：「可林平不是貧下中農，也不是瘸老王！！！」
岳頌文嘆口氣道：「我的姑奶奶，別傻了，我問你，他是不是農村戶口？」
「是啊！」
「那就是貧下中農，這身份還算是好的，難不成還是富農地主？更慘！你說他不是瘸老王，我實話告訴你，他還不如瘸老王呢，瘸老王最起碼還有個集體企業的編制，林平連個編制都沒有，剛才你不說了嗎？現在他當個體戶收酒瓶子，比瘸老王的工作還要低賤很多！」
岳清淺了解林平，肯定不服，冷笑一聲：「在你的小說里，工作可沒有貴賤之分，你也寫過比我二姑覺悟還高的女性，投身農村的熱情比現實里二姑還要激烈，這會說林平是低賤的工作？」
岳頌文聲音提高三度，「傻丫頭，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你別混為一談呀！小說里的話能信嗎？」
岳清淺道：「林平能買得起嘉陵50摩托車，你們這些所謂的高貴人群，工作了一輩子，也沒見騎上！」
岳頌文道：「有錢沒用！你還年輕，這個社會不是錢起決定作用的，我和你媽一輩子了，錢從來沒夠花過，不也過來了嗎？主要倚靠單位，人沒有個單位，那還能叫人嗎？」
岳清淺冷哼一聲：「哼！騙子！用著人家的時候，把閨女許給人家，現在生活好了，就背信棄義！」
岳頌文一聽，火氣再次撞了上來，摸出沙發底下一個瓶子來，「你想氣死我是吧？我這就死給你看！」
說著擰開了敵敵畏瓶子，一股濃烈的農藥味彌散全屋。
岳清淺媽媽慌忙上前勸住，高聲道：「你們父女倆就不能心平氣和的好好說話？」
岳清淺沒有辦法，止住了哭聲，冷冷說道：「爸！你別死啊活啊的，以後，我不嫁給林平就是了！但是我這張大學通知書，是林家給我操辦來的，當初要沒有林平的四爺爺做石橋村支書，我能頂人家村里推薦的名額去上高中嗎？高三最後幾個月，沒有林平代英語課，我連高中中專都夠嗆，更甭說本科了，現在人家要找一套房子開飯店，您老人家看著辦吧！」
說完砰一聲關上了自己的房間門，伏在寫字檯上繼續哭，哭著哭著，打開了檯燈，抽出一疊信紙來，刷刷點點的寫著：
林平：
我忘不了你的教鞭，卻得不到你的人！
這輩子，我不可能愛上別人了，卻因為某些需要面談的原因，我不能嫁給你，但我要做你的情人，做你一輩子的情人！
我從小都是乖乖女，今天我做夠乖乖女了，我要做個離經叛道的女人！！！
現在我不要求你將來娶我，但希望你能接受我這種離經叛道的愛！
……
寫完，信紙上已經珠淚斑斑，岳清淺將信摺疊起來，塞進一個沒貼郵票的信封里，壓在了一本書下，準備明天送到林平所住的賓館去。
隨後擦乾眼淚，重新走出了房間，硬擠出了一臉笑容：「爸，媽！你們別擔心了，我知道你們是為我好，我也想通了，不會和林平戀愛，但我們畢竟是同學，必要的日常交往還是要有的，希望你們不要再私自扣下我們的信，好不好？」
岳頌文則拿起一支香菸來點燃，深深的吸了一口，一口酒差不多吸了一支煙的三分之一，隨後憋了好久，才徐徐吐出一口煙來，大部分嗜煙如命的人第一口都是這種抽法，他一天要抽兩盒煙。
等岳頌文把這支煙快抽完的時候，他的情緒明顯緩和了很多，語調降了三分，緩緩說道：「清淺，你二姑的事兒，以前也給你說過好幾次了，她是老三屆，到農村去插隊，面對紮根農村、一輩子奉獻給農村的口號，別人都只是嘴上說說，她竟然真的嫁給了一個貧下中農。
婚後，酸臭的被褥她忍了，男人全年不洗澡，她也忍了，廁所里髒到沒法下腳，她也忍了，可到最後動不動一天挨三頓打，最慘的一次把肋骨給打斷了，最後實在沒辦法，撇下農村兩個孩子，跑回城裡來了！
可她已經在農村結婚落戶，戶口落不回城裡，我和你爺爺奶奶，三叔四姑，求遍了認識的人，使盡渾身解數，好不容易把這婚給離了，你二姑人雖然在城裡，可還是沒有糧食本，那時候都不富裕，誰家口糧不是扣著人頭來的？
萬般無奈之下，你二姑嫁給了廢品收購站的瘸老王，瘸老王當時四十多了，還光棍一條，當年就是在女廁所猥褻女工被判了好多年勞改，出來沒地方安置，只能去廢品收購站，你也知道，廢品收購站是個什麼單位，專門安置這種人的。
你二姑這才勉強把戶口落下，到城裡倒是不挨打了，你那二姑父從小腿瘸，體弱的怕也打不過你二姑，作為淞海市一中才貌雙絕的高材生，下嫁給瘸老王，瘸老王做夢都能笑醒了，沒想到能在中年以後娶到個七仙女兒，可你看看他們過得什麼日子？
你二姑在環衛處做臨時工，掃廁所一個月十八塊五，瘸老王一個月二十五塊五，滿打滿算每月四十四塊錢，養活著兩個孩子，現在物價漲的厲害，隔三差五還要向咱們家借錢，我和你媽一個月一百三十多的收入，咱們都緊巴巴的過日子，他們日子怎麼過？勉強能吃上飯吧！誰拿正眼瞧他們？
你二姑是咱們家的血淚史啊，你可千萬不能重蹈這個覆轍，我承認那樁娃娃親是我訂下的，可當時環境使然，萬一我們沒活路了，你還有個人家抱養，現在時過境遷，大環境都變了，人得學會變通啊！」
一席話說的岳清淺情緒也緩和了許多，二姑是她整個家族的劇痛，不光岳頌文經常提起來，她爺爺、奶奶、三叔、四姑，一見到岳清淺也是語重心長、耳提面命，拿二姑做反面教材。
如果岳清淺一意孤行，岳頌文能發動整個家族，給岳清淺施加壓力，一個女孩是無法對抗整個家族的。
關鍵他們家族成員，每一個人的職業都非常光鮮，有從政的，有搞學術研究的，還有就是岳頌文是個教授兼作家！只有二姑一家，是這個家族中的另類。
岳清淺也用和緩的語氣辯駁道：「可林平不是貧下中農，也不是瘸老王！！！」
岳頌文嘆口氣道：「我的姑奶奶，別傻了，我問你，他是不是農村戶口？」
「是啊！」
「那就是貧下中農，這身份還算是好的，難不成還是富農地主？更慘！你說他不是瘸老王，我實話告訴你，他還不如瘸老王呢，瘸老王最起碼還有個集體企業的編制，林平連個編制都沒有，剛才你不說了嗎？現在他當個體戶收酒瓶子，比瘸老王的工作還要低賤很多！」
岳清淺了解林平，肯定不服，冷笑一聲：「在你的小說里，工作可沒有貴賤之分，你也寫過比我二姑覺悟還高的女性，投身農村的熱情比現實里二姑還要激烈，這會說林平是低賤的工作？」
岳頌文聲音提高三度，「傻丫頭，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你別混為一談呀！小說里的話能信嗎？」
岳清淺道：「林平能買得起嘉陵50摩托車，你們這些所謂的高貴人群，工作了一輩子，也沒見騎上！」
岳頌文道：「有錢沒用！你還年輕，這個社會不是錢起決定作用的，我和你媽一輩子了，錢從來沒夠花過，不也過來了嗎？主要倚靠單位，人沒有個單位，那還能叫人嗎？」
岳清淺冷哼一聲：「哼！騙子！用著人家的時候，把閨女許給人家，現在生活好了，就背信棄義！」
岳頌文一聽，火氣再次撞了上來，摸出沙發底下一個瓶子來，「你想氣死我是吧？我這就死給你看！」
說著擰開了敵敵畏瓶子，一股濃烈的農藥味彌散全屋。
岳清淺媽媽慌忙上前勸住，高聲道：「你們父女倆就不能心平氣和的好好說話？」
岳清淺沒有辦法，止住了哭聲，冷冷說道：「爸！你別死啊活啊的，以後，我不嫁給林平就是了！但是我這張大學通知書，是林家給我操辦來的，當初要沒有林平的四爺爺做石橋村支書，我能頂人家村里推薦的名額去上高中嗎？高三最後幾個月，沒有林平代英語課，我連高中中專都夠嗆，更甭說本科了，現在人家要找一套房子開飯店，您老人家看著辦吧！」
說完砰一聲關上了自己的房間門，伏在寫字檯上繼續哭，哭著哭著，打開了檯燈，抽出一疊信紙來，刷刷點點的寫著：
林平：
我忘不了你的教鞭，卻得不到你的人！
這輩子，我不可能愛上別人了，卻因為某些需要面談的原因，我不能嫁給你，但我要做你的情人，做你一輩子的情人！
我從小都是乖乖女，今天我做夠乖乖女了，我要做個離經叛道的女人！！！
現在我不要求你將來娶我，但希望你能接受我這種離經叛道的愛！
……
寫完，信紙上已經珠淚斑斑，岳清淺將信摺疊起來，塞進一個沒貼郵票的信封里，壓在了一本書下，準備明天送到林平所住的賓館去。
隨後擦乾眼淚，重新走出了房間，硬擠出了一臉笑容：「爸，媽！你們別擔心了，我知道你們是為我好，我也想通了，不會和林平戀愛，但我們畢竟是同學，必要的日常交往還是要有的，希望你們不要再私自扣下我們的信，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