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賀永年發飆
林大民卻不知兒子什麼意思，說道：「二小子，你咋還能掐會算的，別瞎胡鬧啊！」
「我可沒瞎胡鬧！我跟著淞海市的周半仙學四柱命理很長時間了，這些事寧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爸媽，還有很多算出來的話我不敢說，我倆要是成了，還上克兩邊父母，下克兒孫……」
一席話說的林平媽有些害怕了，本來她就沒看中楊娟娟這人，主要是真娶回家門來，還真如林平說的，別人她不知道怎麼樣，反正自己早晚能被這兒媳婦氣死，這種事上女人比男人敏感，林平媽已經知道這姑奶奶堅決不能要了，林大民還大大咧咧的渾然不覺。
場面陷入了僵局，所有人都沒說話，楊娟娟聽了很憤怒，正沖林平怒目而視，腦子裡想著說點什麼！
賀永年又點了一支煙，沒有著急表態。
這時候外面熙攘起來，在南面地塊的社員們都走過橋來，聚集到林平家院門前喝水，在生產隊裡幹活喝水不一定就是渴了，喝水是休息的代名詞。
生產隊裡幹活就是磨洋工，眾人一聽賀禿子來叫喝水，誰還傻兮兮的幹活？都跑到了林平家院門前。
大家用生產隊的碗盛了水，各自找地方坐著喝了休息，林平家門前是小路，沒處坐，所以很多人都湧進林平家院裡來，找地方坐，有的坐在小菜園一尺高的石牆上，有的靠在缸沿上，有的坐在磨盤上，有的直接坐在門檻上……
生產隊裡輪換著燒水，到誰家喝水基本都是這副場景，大家習以為常。只不過今天喝水休息特殊些，賀之書給林平安排了一場相親。
絕大部分人不知道這事兒，但他們眼見林平一家人和支書等坐在院子中間，好像談事的樣子，早就彼此詢問了，一問之下，消息很快就傳遍了，眾人沒想到今天的休息時間這麼早，還有熱鬧可以看！
楊娟娟也沒想到自己相個親，竟然有這麼多人來圍觀，用眼一直瞟賀永年，那意思賀伯伯，現在怎麼辦吶？
賀永年不急不慌，等院裡院外人很多了，賀永年這才問楊娟娟：「你什麼意見吶？」
楊娟娟想了想：「星辰八字都是封建糟粕，我們八十年代的新青年，怎麼能講究這個呢，簡直是老思想，老頑固！」
賀永年一聽就知道，這姑娘看中林平了，既然林平不同意，那就按照原計劃，沖林平發飆了。
賀永年剛才一直在琢磨怎麼應對林平的八字不合論，這種說法在農村是很有市場的，可以說理由正當，反駁不好容易造成群眾情緒翻轉，他最終決定，繞開八字不合的言論，避而不談，跟著林平的思路走，一定沒好結果。
於是賀永年說道：「林平，關於八字的事情，不能光你自己算，人家女方也得請人算，算完了，都能對得上號，才算你倆八字不合！你自己搖頭晃腦念叨幾句，可不能算數！我常聽人說，算命的不能算自己，算自己不會準的！」
林平一聽，心中暗道：老狐狸，這是琢磨了多少天才使上的這條計策，我看他頭髮又掉了好多，肯定好幾晚沒睡覺熬的，眾所周知算命都是騙人之術，兩個算命的肯定說的不一樣，再加上算命的慣會揣摩人心理，只要稍加暗示，就順著花錢的人說。賀永年今天是鐵了心要置我於死地，但沒那麼容易！
林平淡然說道：「不論別的算命的怎麼說，我都以自己算的為準。」
賀永年道：「看來，你就是不同意這門親事，只不過是找個八字不合的理由唄？」
賀永年想法設法要繞開八字不合，極力掙扎，不想被林平帶進溝里，他領教過林平的厲害。
林平堅持說道：「我們就是八字不合。」
賀永年忽然站起身來，不再接林平話茬了，轉身面對院子裡喝水休息的眾人，高聲說道：「老少爺們們，老話說得好啊，好人難當！前段時間，林平嚷嚷著離開生產隊進城去，為什麼進城去呀？家庭不合唄？林大民要錢沒錢要房沒房，兒女可不就得往外跑嘛！
還跟我鬧了一些情緒，可我個大人不能跟孩子一般見識，我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孩子大了，大民不辦正事，我作為一村之主，不能不管，我好心好意給林平介紹了個對象，你們知道是誰嗎？
我的好兄弟，楊各莊村長楊國東家的閨女，林平這小子竟然還相不中！」
話說到這裡，群眾情緒立即被煽動了起來，村里了解楊娟娟的人一巴掌數的過來，不超過五個，絕大多數人不了解這女孩。
單聽名頭十分駭人，楊各莊村長的閨女，是石橋村絕大多數家庭高攀不起的存在，能跟鄰村村長結親，那是多大的面子，多大的榮耀？
真要成了親，在村里逢人說話都硬氣三分，不說能在村里橫著走，至少一般社員見了得點頭哈腰，還能跟本村幹部說上話，成為本村幹部家裡的常客，村裡有什麼大事，都得征取征取該戶人家意見，不看僧面看佛面。
院裡院外瞬間炸開了鍋，議論開來。
「哎吆，楊各莊村長家閨女都瞧不上？這是要找七仙女嗎？」
「咱咋沒這麼好運氣，有人給介紹個村長家的閨女，我半夜睡覺都得樂醒了。」
「這就是年輕人不知好歹了，農村人還能找個啥樣的？能找到村長家的閨女也就到頭了！」
「咱不知道林家咋想的？是不是叫娃娃親給鬧得？受了啥刺激？一心想著找城裡人，看不上農村的？」
……
這時候林大民如夢方醒，這才知道賀永年來者不善，悔恨當初不該逼著林平答應相親，不過現在為時已晚，他想上去說兩句，被林平攔下了！
林平知道，群眾情緒上來，這會辯駁沒用，等賀永年表演完，伺機給他來個一擊必殺！
賀永年聽見有人提起林家娃娃親的事來，知道群眾情緒醞釀的差不多了。
高聲說道：「都給我靜一靜，聽我說，你們說林家為什麼瞧不上楊各莊村長家的閨女？」
人群中有人應道：「是不那娃娃親給鬧的？」
賀永年接茬道：「對嘍！林家早年定下過一門娃娃親，咱們老少爺們們都知道，把林家騙的那叫一個慘，林家的人到現在還五迷三道的呢，一心想著癩蛤蟆吃天鵝肉，你們知道林平為啥一門心思進城？」
「為了娃娃親唄？！」
林平十分清楚，賀永年發飆的一項重要內容就是給進城這件事污名化，目的是阻止更多的年輕人脫離生產隊進城。
賀永年繼續說道：「對！你一個農村人，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知道鍋是鐵打的，整天想些不切實際的，去找城裡對象，這就是沒有自知之明，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很該撒泡尿照照自個！
別怪我說話重，有本事真把城裡的姑娘帶回家來！我還就拍著胸脯說，能帶回那個娃娃親來，我賀永年服，賀字還敢倒著寫！
沒那本事，裝什麼大尾巴狼？癩蛤蟆爬地排子上，你是啥牌子的吉普車？村長家姑娘都相不中，這不就是爛泥扶不上牆嗎？」
賀永年一席話落地，首要目的是羞辱，報當日之仇。
另外一個很重要手段，就是瘋狂的給林平貼標籤，讓一些關鍵的標籤在村子裡傳開，諸如爛泥扶不上牆，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整天想入非非要娶城裡姑娘……
只要在村里傳開之後，林平名聲就算臭了，在農村找對象，都要互相打聽，名聲好的人家有個專有名詞叫『抗打聽』，就是能抗住任何人的打聽，在村里基本沒有負面新聞的意思。
反之則是不抗打聽，賀永年如此一來，林平在十里八鄉就不抗打聽了，不抗打聽的直接後果就是找不上媳婦，除非真從城裡找到對象。
賀永年話音剛落，楊娟娟從堂屋裡拿出鐵簸箕來，嘩啦一聲，把一大堆小龍蝦殼倒在了院子裡，說道：「他家還看不上我？你們大夥瞅瞅，他家偷偷的吃什麼東西？全家害饞癆嗎？什麼都吃？」
眾人一看，紛紛議論開來。
「這不咱村河裡新出現的怪蟲子嗎？這能吃嗎？」
「這家人還真有點毛病來，得饞到什麼程度，才能吃這種東西？」
「這是人吃的嗎？林大民家不是糧食見底揭不開鍋了吧？」
……
正嚷嚷的不可開交之際。
賀強忽然從外面風風火火跑進院中，大聲喊著：「林平，你看誰來了！」
「我可沒瞎胡鬧！我跟著淞海市的周半仙學四柱命理很長時間了，這些事寧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爸媽，還有很多算出來的話我不敢說，我倆要是成了，還上克兩邊父母，下克兒孫……」
一席話說的林平媽有些害怕了，本來她就沒看中楊娟娟這人，主要是真娶回家門來，還真如林平說的，別人她不知道怎麼樣，反正自己早晚能被這兒媳婦氣死，這種事上女人比男人敏感，林平媽已經知道這姑奶奶堅決不能要了，林大民還大大咧咧的渾然不覺。
場面陷入了僵局，所有人都沒說話，楊娟娟聽了很憤怒，正沖林平怒目而視，腦子裡想著說點什麼！
賀永年又點了一支煙，沒有著急表態。
這時候外面熙攘起來，在南面地塊的社員們都走過橋來，聚集到林平家院門前喝水，在生產隊裡幹活喝水不一定就是渴了，喝水是休息的代名詞。
生產隊裡幹活就是磨洋工，眾人一聽賀禿子來叫喝水，誰還傻兮兮的幹活？都跑到了林平家院門前。
大家用生產隊的碗盛了水，各自找地方坐著喝了休息，林平家門前是小路，沒處坐，所以很多人都湧進林平家院裡來，找地方坐，有的坐在小菜園一尺高的石牆上，有的靠在缸沿上，有的坐在磨盤上，有的直接坐在門檻上……
生產隊裡輪換著燒水，到誰家喝水基本都是這副場景，大家習以為常。只不過今天喝水休息特殊些，賀之書給林平安排了一場相親。
絕大部分人不知道這事兒，但他們眼見林平一家人和支書等坐在院子中間，好像談事的樣子，早就彼此詢問了，一問之下，消息很快就傳遍了，眾人沒想到今天的休息時間這麼早，還有熱鬧可以看！
楊娟娟也沒想到自己相個親，竟然有這麼多人來圍觀，用眼一直瞟賀永年，那意思賀伯伯，現在怎麼辦吶？
賀永年不急不慌，等院裡院外人很多了，賀永年這才問楊娟娟：「你什麼意見吶？」
楊娟娟想了想：「星辰八字都是封建糟粕，我們八十年代的新青年，怎麼能講究這個呢，簡直是老思想，老頑固！」
賀永年一聽就知道，這姑娘看中林平了，既然林平不同意，那就按照原計劃，沖林平發飆了。
賀永年剛才一直在琢磨怎麼應對林平的八字不合論，這種說法在農村是很有市場的，可以說理由正當，反駁不好容易造成群眾情緒翻轉，他最終決定，繞開八字不合的言論，避而不談，跟著林平的思路走，一定沒好結果。
於是賀永年說道：「林平，關於八字的事情，不能光你自己算，人家女方也得請人算，算完了，都能對得上號，才算你倆八字不合！你自己搖頭晃腦念叨幾句，可不能算數！我常聽人說，算命的不能算自己，算自己不會準的！」
林平一聽，心中暗道：老狐狸，這是琢磨了多少天才使上的這條計策，我看他頭髮又掉了好多，肯定好幾晚沒睡覺熬的，眾所周知算命都是騙人之術，兩個算命的肯定說的不一樣，再加上算命的慣會揣摩人心理，只要稍加暗示，就順著花錢的人說。賀永年今天是鐵了心要置我於死地，但沒那麼容易！
林平淡然說道：「不論別的算命的怎麼說，我都以自己算的為準。」
賀永年道：「看來，你就是不同意這門親事，只不過是找個八字不合的理由唄？」
賀永年想法設法要繞開八字不合，極力掙扎，不想被林平帶進溝里，他領教過林平的厲害。
林平堅持說道：「我們就是八字不合。」
賀永年忽然站起身來，不再接林平話茬了，轉身面對院子裡喝水休息的眾人，高聲說道：「老少爺們們，老話說得好啊，好人難當！前段時間，林平嚷嚷著離開生產隊進城去，為什麼進城去呀？家庭不合唄？林大民要錢沒錢要房沒房，兒女可不就得往外跑嘛！
還跟我鬧了一些情緒，可我個大人不能跟孩子一般見識，我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孩子大了，大民不辦正事，我作為一村之主，不能不管，我好心好意給林平介紹了個對象，你們知道是誰嗎？
我的好兄弟，楊各莊村長楊國東家的閨女，林平這小子竟然還相不中！」
話說到這裡，群眾情緒立即被煽動了起來，村里了解楊娟娟的人一巴掌數的過來，不超過五個，絕大多數人不了解這女孩。
單聽名頭十分駭人，楊各莊村長的閨女，是石橋村絕大多數家庭高攀不起的存在，能跟鄰村村長結親，那是多大的面子，多大的榮耀？
真要成了親，在村里逢人說話都硬氣三分，不說能在村里橫著走，至少一般社員見了得點頭哈腰，還能跟本村幹部說上話，成為本村幹部家裡的常客，村裡有什麼大事，都得征取征取該戶人家意見，不看僧面看佛面。
院裡院外瞬間炸開了鍋，議論開來。
「哎吆，楊各莊村長家閨女都瞧不上？這是要找七仙女嗎？」
「咱咋沒這麼好運氣，有人給介紹個村長家的閨女，我半夜睡覺都得樂醒了。」
「這就是年輕人不知好歹了，農村人還能找個啥樣的？能找到村長家的閨女也就到頭了！」
「咱不知道林家咋想的？是不是叫娃娃親給鬧得？受了啥刺激？一心想著找城裡人，看不上農村的？」
……
這時候林大民如夢方醒，這才知道賀永年來者不善，悔恨當初不該逼著林平答應相親，不過現在為時已晚，他想上去說兩句，被林平攔下了！
林平知道，群眾情緒上來，這會辯駁沒用，等賀永年表演完，伺機給他來個一擊必殺！
賀永年聽見有人提起林家娃娃親的事來，知道群眾情緒醞釀的差不多了。
高聲說道：「都給我靜一靜，聽我說，你們說林家為什麼瞧不上楊各莊村長家的閨女？」
人群中有人應道：「是不那娃娃親給鬧的？」
賀永年接茬道：「對嘍！林家早年定下過一門娃娃親，咱們老少爺們們都知道，把林家騙的那叫一個慘，林家的人到現在還五迷三道的呢，一心想著癩蛤蟆吃天鵝肉，你們知道林平為啥一門心思進城？」
「為了娃娃親唄？！」
林平十分清楚，賀永年發飆的一項重要內容就是給進城這件事污名化，目的是阻止更多的年輕人脫離生產隊進城。
賀永年繼續說道：「對！你一個農村人，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知道鍋是鐵打的，整天想些不切實際的，去找城裡對象，這就是沒有自知之明，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很該撒泡尿照照自個！
別怪我說話重，有本事真把城裡的姑娘帶回家來！我還就拍著胸脯說，能帶回那個娃娃親來，我賀永年服，賀字還敢倒著寫！
沒那本事，裝什麼大尾巴狼？癩蛤蟆爬地排子上，你是啥牌子的吉普車？村長家姑娘都相不中，這不就是爛泥扶不上牆嗎？」
賀永年一席話落地，首要目的是羞辱，報當日之仇。
另外一個很重要手段，就是瘋狂的給林平貼標籤，讓一些關鍵的標籤在村子裡傳開，諸如爛泥扶不上牆，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整天想入非非要娶城裡姑娘……
只要在村里傳開之後，林平名聲就算臭了，在農村找對象，都要互相打聽，名聲好的人家有個專有名詞叫『抗打聽』，就是能抗住任何人的打聽，在村里基本沒有負面新聞的意思。
反之則是不抗打聽，賀永年如此一來，林平在十里八鄉就不抗打聽了，不抗打聽的直接後果就是找不上媳婦，除非真從城裡找到對象。
賀永年話音剛落，楊娟娟從堂屋裡拿出鐵簸箕來，嘩啦一聲，把一大堆小龍蝦殼倒在了院子裡，說道：「他家還看不上我？你們大夥瞅瞅，他家偷偷的吃什麼東西？全家害饞癆嗎？什麼都吃？」
眾人一看，紛紛議論開來。
「這不咱村河裡新出現的怪蟲子嗎？這能吃嗎？」
「這家人還真有點毛病來，得饞到什麼程度，才能吃這種東西？」
「這是人吃的嗎？林大民家不是糧食見底揭不開鍋了吧？」
……
正嚷嚷的不可開交之際。
賀強忽然從外面風風火火跑進院中，大聲喊著：「林平，你看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