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沈全
天底下的父親，好像都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駱南在看見沈全的第一眼，這個念頭毫無預兆地冒了出來。
廚房的抽油煙機低低轉著，繫著格子圍裙的中年人正站在灶台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結實的手腕。
他左手扶著鍋沿，右手握著鏟子，正小心翼翼地給青椒炒肉翻著面。
餐桌就擺在廚房門口，塑料餐布上已經擺好了兩道菜：番茄炒雞蛋和涼拌木耳。
不大的屋子被飯菜的香氣填得滿滿當當，暖黃的燈光落在油亮的地板上，連空氣都透著股熨帖的溫馨。
「爸，我回來了！」
沈顏的聲音剛落，玄關的門就被推開。
她隨手抓起門邊掛鉤上的粉色圍裙，帶子往身後一繞，手忙腳亂地繫著結，人已經三步並作兩步鑽進了廚房。
「誒呀爸！你火開太大了！」
剛湊到灶台邊，沈顏就急得伸手去擰燃氣灶的開關。
「青椒都快炒焦了，你看這邊兒都黑了！」
沈全握著鏟子的手頓了頓，有點無奈地讓開位置：
「我看著火不大啊……」
「還不大？」
沈顏把鏟子接過來，手腕一翻就把菜翻了個漂亮的面。
「菜得中小火慢炒才香，你這急吼吼的，肉都老了！」
駱南站在玄關沒動，望著廚房裡湊在一起的父女倆，眼神輕輕晃了晃。
曾幾何時，他的夢裡也常有這樣的畫面：一家人圍坐在餐桌旁，筷子碰著碗沿，說的都是些瑣碎的家常話...
沒一會兒，沈全就被自家女兒趕出了廚房。
他哭笑不得地在水槽邊洗著手，瞥見了門口出神的駱南，忙抬手擦了擦手上的水：
「你就是駱南吧，蕭組長跟我提了很多次，真是一表人才。」
沈全滿臉笑意地伸出手，拍拍駱南的肩膀。
「過獎了，蕭組長也和我說您是成功人士，要我多向您學習。」
聽著駱南的恭維，沈全哈哈大笑起來，連忙擺手。
「老了不中用了，以後還是得靠你們這些年輕人啊。」
駱南從手掌傳來的觸感就能知道，沈全這雙手曾經付出了多少艱辛。
「是啊是啊，乖乖坐著等開飯吧爸。」
沈顏完全不給自家老爹留面子，直接將他按到了桌邊，像是在教訓不聽話的幼兒園小朋友。
「好好好，乖女兒長大了。」
駱南同樣被安排了位置，此時的他只有一個想法：
李靖宇死哪去了？？？
不是說好派兩個人來著？
而且沈全一家給他的感覺完全不一樣，就像是在街上碰到的普通家庭，根本不像是有錢人的生活。
算了...我懂個錘子有錢人的生活，或許這就是人家的興致呢？
飯菜上齊，駱南看著自己面前堆積成一座小山的米飯，不禁向沈顏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盛太多了啊！
先不說駱南能不能吃完，第一次到別人家這種吃相真的好嗎？
而沈顏並沒有理解他的意思，舉著飯鏟，似乎在問還要嗎？
算了，正好現在的能量缺口大，一座米山而已...
飯桌上，沈全講述著自己年輕時的經歷，從工地搬磚，到自己創辦公司，感慨著一路上的風霜雨雪。
父女倆真不愧是一家人，這性格簡直一模一樣，都有著一流的口才。
但沈全卻是隻字不提「天啟之門」和自家女兒的事情。
駱南也識相地配合著，估計這是沈全怕女兒擔心，故作淡定，當父親的哪能不關心女兒的安危？
但他不能表現出一絲一毫的慌亂，因為他是孩子面對風雨時最高的牆。
沈顏始終是那副笑臉，但她的左手始終攥緊了衣角，整個晚餐時間都沒有拿到桌面上一次。
同樣的，她也不想讓父親擔心，父親年紀不小了，經受不起太大的打擊。
相互理解，相互擔憂，這就是家人之間的羈絆。
...
「吃得好飽。」
沈顏拍拍自己隆起的小肚子，眼神充滿了悔恨，似乎在說下次肯定不吃這麼多了。
「好女兒，能吃是福，別人想吃還吃不了呢！「
沈全趕緊出聲安慰，沒想到卻起了反作用。
沈顏忿忿地衝進了自己的房間，只留下一句「我要鍛鍊減肥」，砰的一聲關上了房門。
沈全有些尷尬地笑笑，說理嘟囔著什麼「你看這孩子」之類的話。
駱南幫著收拾了碗筷，在別人家做客，可不能純把自己當客人，什麼活都不干，這是他從小吃百家飯學會的道理。
本應是父母教會的東西，他卻只能靠自己摸索。
見沈顏已經回到屋子，沈全輕輕嘆了口氣，走到了駱南的身邊，悄聲說道：
「小南啊，出去散散步？」
駱南洗乾淨了手，笑著回應，接下來就是干正事的時候了。
「好。」
見二人離開，沈顏從門縫裡探出頭，扶在門邊的手輕輕顫抖，深深地嘆息了一聲。
...
下樓之後，二人始終保持著沉默，駱南跟在沈全的身後，朝著地下停車場走去。
五分鐘後，他們就到達了停車場的入口，沈全默默開口，言語中卻少了些溫度。
「雖然你是蕭組長推薦的人，但我還是不太放心，你就當這是一個父親的顧慮吧。」
「明白，所以您想試試我的斤兩。」
駱南當然能聽出沈全話中的含義，能在生意場上拼殺的人，絕不會輕易地相信別人。
沈全這樣的人，見過的騙子估計比他見過的人還要多。
「嗯，希望我們能順利合作，我只有這麼一個女兒，一點閃失都不能有。」
沈全的臉上已經完全褪去了笑容，取而代之的是至深的冷漠，如同一座蠢蠢欲動的火山，隨時都有可能爆發。
自己奮鬥這些年，為的就是讓女兒過上幸福的生活。
但「天啟之門」的出現徹底打亂了計劃，一種深深的無力感爬滿了全身，求神拜佛，能做的他都做了，可惜從來沒有回應。
對於一個父親來說，這種感覺比死都難受，他寧可被選中的是自己，只希望女兒能快樂無慮地度過一生。
為此，他將不惜一切代價。
「不得不說，您還真是瘋狂。」
駱南雙手插兜，默默看著那黑洞洞的入口。
裡面...
正擠滿了渴求血肉的「屍骸」
駱南在看見沈全的第一眼，這個念頭毫無預兆地冒了出來。
廚房的抽油煙機低低轉著，繫著格子圍裙的中年人正站在灶台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結實的手腕。
他左手扶著鍋沿，右手握著鏟子，正小心翼翼地給青椒炒肉翻著面。
餐桌就擺在廚房門口，塑料餐布上已經擺好了兩道菜：番茄炒雞蛋和涼拌木耳。
不大的屋子被飯菜的香氣填得滿滿當當，暖黃的燈光落在油亮的地板上，連空氣都透著股熨帖的溫馨。
「爸，我回來了！」
沈顏的聲音剛落，玄關的門就被推開。
她隨手抓起門邊掛鉤上的粉色圍裙，帶子往身後一繞，手忙腳亂地繫著結，人已經三步並作兩步鑽進了廚房。
「誒呀爸！你火開太大了！」
剛湊到灶台邊，沈顏就急得伸手去擰燃氣灶的開關。
「青椒都快炒焦了，你看這邊兒都黑了！」
沈全握著鏟子的手頓了頓，有點無奈地讓開位置：
「我看著火不大啊……」
「還不大？」
沈顏把鏟子接過來，手腕一翻就把菜翻了個漂亮的面。
「菜得中小火慢炒才香，你這急吼吼的，肉都老了！」
駱南站在玄關沒動，望著廚房裡湊在一起的父女倆，眼神輕輕晃了晃。
曾幾何時，他的夢裡也常有這樣的畫面：一家人圍坐在餐桌旁，筷子碰著碗沿，說的都是些瑣碎的家常話...
沒一會兒，沈全就被自家女兒趕出了廚房。
他哭笑不得地在水槽邊洗著手，瞥見了門口出神的駱南，忙抬手擦了擦手上的水：
「你就是駱南吧，蕭組長跟我提了很多次，真是一表人才。」
沈全滿臉笑意地伸出手，拍拍駱南的肩膀。
「過獎了，蕭組長也和我說您是成功人士，要我多向您學習。」
聽著駱南的恭維，沈全哈哈大笑起來，連忙擺手。
「老了不中用了，以後還是得靠你們這些年輕人啊。」
駱南從手掌傳來的觸感就能知道，沈全這雙手曾經付出了多少艱辛。
「是啊是啊，乖乖坐著等開飯吧爸。」
沈顏完全不給自家老爹留面子，直接將他按到了桌邊，像是在教訓不聽話的幼兒園小朋友。
「好好好，乖女兒長大了。」
駱南同樣被安排了位置，此時的他只有一個想法：
李靖宇死哪去了？？？
不是說好派兩個人來著？
而且沈全一家給他的感覺完全不一樣，就像是在街上碰到的普通家庭，根本不像是有錢人的生活。
算了...我懂個錘子有錢人的生活，或許這就是人家的興致呢？
飯菜上齊，駱南看著自己面前堆積成一座小山的米飯，不禁向沈顏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盛太多了啊！
先不說駱南能不能吃完，第一次到別人家這種吃相真的好嗎？
而沈顏並沒有理解他的意思，舉著飯鏟，似乎在問還要嗎？
算了，正好現在的能量缺口大，一座米山而已...
飯桌上，沈全講述著自己年輕時的經歷，從工地搬磚，到自己創辦公司，感慨著一路上的風霜雨雪。
父女倆真不愧是一家人，這性格簡直一模一樣，都有著一流的口才。
但沈全卻是隻字不提「天啟之門」和自家女兒的事情。
駱南也識相地配合著，估計這是沈全怕女兒擔心，故作淡定，當父親的哪能不關心女兒的安危？
但他不能表現出一絲一毫的慌亂，因為他是孩子面對風雨時最高的牆。
沈顏始終是那副笑臉，但她的左手始終攥緊了衣角，整個晚餐時間都沒有拿到桌面上一次。
同樣的，她也不想讓父親擔心，父親年紀不小了，經受不起太大的打擊。
相互理解，相互擔憂，這就是家人之間的羈絆。
...
「吃得好飽。」
沈顏拍拍自己隆起的小肚子，眼神充滿了悔恨，似乎在說下次肯定不吃這麼多了。
「好女兒，能吃是福，別人想吃還吃不了呢！「
沈全趕緊出聲安慰，沒想到卻起了反作用。
沈顏忿忿地衝進了自己的房間，只留下一句「我要鍛鍊減肥」，砰的一聲關上了房門。
沈全有些尷尬地笑笑，說理嘟囔著什麼「你看這孩子」之類的話。
駱南幫著收拾了碗筷，在別人家做客，可不能純把自己當客人，什麼活都不干，這是他從小吃百家飯學會的道理。
本應是父母教會的東西，他卻只能靠自己摸索。
見沈顏已經回到屋子，沈全輕輕嘆了口氣，走到了駱南的身邊，悄聲說道：
「小南啊，出去散散步？」
駱南洗乾淨了手，笑著回應，接下來就是干正事的時候了。
「好。」
見二人離開，沈顏從門縫裡探出頭，扶在門邊的手輕輕顫抖，深深地嘆息了一聲。
...
下樓之後，二人始終保持著沉默，駱南跟在沈全的身後，朝著地下停車場走去。
五分鐘後，他們就到達了停車場的入口，沈全默默開口，言語中卻少了些溫度。
「雖然你是蕭組長推薦的人，但我還是不太放心，你就當這是一個父親的顧慮吧。」
「明白，所以您想試試我的斤兩。」
駱南當然能聽出沈全話中的含義，能在生意場上拼殺的人，絕不會輕易地相信別人。
沈全這樣的人，見過的騙子估計比他見過的人還要多。
「嗯，希望我們能順利合作，我只有這麼一個女兒，一點閃失都不能有。」
沈全的臉上已經完全褪去了笑容，取而代之的是至深的冷漠，如同一座蠢蠢欲動的火山，隨時都有可能爆發。
自己奮鬥這些年，為的就是讓女兒過上幸福的生活。
但「天啟之門」的出現徹底打亂了計劃，一種深深的無力感爬滿了全身，求神拜佛，能做的他都做了，可惜從來沒有回應。
對於一個父親來說，這種感覺比死都難受，他寧可被選中的是自己，只希望女兒能快樂無慮地度過一生。
為此，他將不惜一切代價。
「不得不說，您還真是瘋狂。」
駱南雙手插兜，默默看著那黑洞洞的入口。
裡面...
正擠滿了渴求血肉的「屍骸」